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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尘声 叶律酥 3158 2026-07-22 14:34

  “十年?”楼观的心脏重重一跳,“养着玩儿?”

  “嗯,养着玩儿。”应淮笑道,“你比它大些,可以让它喊你师兄。”

  楼观的头发快干了,刚晾干的发尾有些毛躁。应淮抬了一下手,像是想帮他顺一下发尾,可是他甫一抬起手又别开了方向,转而在他的眼尾前虚虚一抹,问道:“发什么呆呢?不喜欢吗?”

  兔儿灯在楼观手心里乖巧地趴着,用手指戳弄一下,口中就会吐出一圈白雾一般没什么实际威胁的雪焰。

  楼观的眼睫淡淡地垂着。

  他看了一会儿那个小东西,忽而开口问道:“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因为你知道我不喜欢火?”楼观又道。

  他开了这个口,便一连问了两句,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应淮的眼睛上,喊了他一声:“渝平真君?”

  天地舒朗,阴云遮翳疏月。

  应淮轻轻笑了一下,这次没有避着他的问题:“什么时候知道的?在天音寺吗?”

  楼观微微抬了抬下巴,长发散落在他耳后。他原本冷清的五官被披散的长发衬得更柔和了,让他的动作少了许多威胁感。

  可他的指尖被遮掩在袖下,看不清有没有藏什么东西。

  应淮只是看着他,问道:“既然你在天音寺的时候就知道了,为什么还愿意留下来?”

  楼观的眸子暗了暗,手心被乱蹭的兔儿灯磨得有些痒,说道:“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的表情冷冷的,配上他藏起来的指尖和淡漠的语调,颇有一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真的居心叵测,我今晚就替天行道”的感觉。

  可应淮像是浑然未觉,他嘴角还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目光扫过楼观刚刚晾干的发尾、脸颊上的小痣。

  而后他的眸光似乎轻轻颤了颤,坦白道:“我的确是渝平真君,一百二十年前,我是云瑶台梅兰竹菊四长老之一。”

  应淮手里凝着一片漂亮的竹叶,说道:“我的居所种着数不清的竹林,那里还有个别称,叫做‘鸣泉’。”

  楼观微微睁大了眼睛。

  “我在云瑶台做了三百多年长老,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我屠了山。”应淮继续道,“再后来我独自去了罪己台赎罪,这次金陵石家的事是我拿到的最后一个任务。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第38章 雪焰霜吹兔儿灯2

  楼观的手指蹭过袖口的竹叶,片刻后才从应淮坦率的话里回过神来。

  应淮是云瑶台四大长老之一?

  怪不得,怪不得他当初碰到朱雀殿窗台上的竹叶图案会有反应。

  怪不得他会和储迎一见如故。

  怪不得那本写着“渝平真君”的《落月屋梁旁录》里会提到一句“鸣泉鸣泉,我心如悬”。

  那是渝平真君曾经的居所。

  楼观消化了一下应淮的意思,把其中的信息和他见过的、听过的事一一比对。

  他没有想到什么像是撒谎的部分,略微加快的心跳里,他分不清自己是宽慰还是紧张。

  楼观看着他的眼睛,又问道:“你说这是你在罪己台的最后一个任务?不是说……”

  不是说罪己台的赎罪过程异常辛苦,非百年不得出吗?

  渝平真君在修真界也是“惊天动地”的人物了,就算真的没死,按理说也得在罪己台关上好久吧?

  应淮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说道:“我觉得你应该听说过,罪己台是我参与创立的。”

  楼观微微颔首。

  “我对罪己台的规制非常了解,进展自然比别人快些。不过这都不是最重要的。”应淮道,“这些年我有桩心事放不下,我紧赶慢赶,想早一点出来。”

  渝平真君连自己生活了三百多年的地方都能屠净,很难想象他还会有放不下的心事。

  “你在罪己台待了多久?”楼观问。

  “十九年。”

  “十九年?”楼观还以为他一百二十年前就在罪己台了,这样听起来还正常些。

  “你在罪己台待了十九年,就已经接到最后一个任务了?”楼观有些意外。

  他是十九年干了别人一二百年才能干完的活吗?

  是靠着那桩所谓的心事,才把自己逼得这样紧的吗?

  闻言,应淮倒是笑了笑,说道:“怎么样,很厉害吧?”

  楼观看着他若无其事的表情,心口忽然一阵钝痛。

  他自己对此都始料未及,抬起手指摁了一下心口。

  外面的天光已经很暗了,应淮瞥了一眼窗,说道:“很晚了,你伤还没好利索,得早点休息。”

  他说完又放低了声音,问楼观道:“你问到想要的答案了吗?若是问到了……你还愿意留在这儿吗?”

  应淮的嗓音有点哑,说话的时候并没有转回目光。

  楼观看着他望向窗外的侧脸,兀自沉默了片刻。

  而后他从柜子里多抱了一床被子,把长发小心拢好,坐到了床榻里侧。

  大半夜的,走什么走,他想问的还没问完呢。

  应淮看着闷声躺下的楼观,轻轻笑了一声。

  已经快要到冬天了,床上很凉,应淮却只穿了一件单衣,坐在床沿儿上吹熄了柜子上的烛火。

  室内突然暗了下来,楼观眼前黑了一瞬。在那片刻的黑暗里,他听到自己耳侧很近的地方传来人语:“冷不冷?”

  楼观摇了摇头,回道:“还好。”

  视线很快又变得清晰起来,楼观侧过头,看见应淮在自己身侧躺下,被月光勾勒出精致好看的侧脸轮廓。

  “你早就知道晏鸿是尘舍了吗?”楼观忽然问。

  应淮微微阖起了眼,语气很轻:“嗯。”

  “为什么?”楼观又问。

  应淮转过身,枕着胳膊看着他,含笑说道:“你已经知道原因了,怎么还来问我。”

  眼前的光线显得更暗了,楼观偏了偏头,说道:“渝平真君的眼睛很特别。”

  应淮看得见别人的灵魂。尘舍生生世世为尘舍,塔里的渝平真君就说自己见过“晏鸿”,那他自然一眼便认得出来。

  应淮笑了笑,道:“是,我看得见。”

  楼观眸色暗了暗,又道:“晏鸿的剑意是你的,天河盛会上的那场比赛,你是故意的?”

  应淮笑了笑:“是,他们故意针对你在先。”

  他这话说得欠打,楼观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看见楼观这个反应,应淮反倒笑出了声,问他:“你就没什么别的想问的吗?”

  楼观道:“什么?”

  “比如……我为什么要屠了云瑶台?为什么杀了那么多人,还要假惺惺地进罪己台?”应淮一个个数着,问道,“又或者,我接近你是不是别有所图?”

  楼观盯着他故作严肃的神色。

  而后他冷着脸道:“如果我这么问了,你今天一晚上讲得完么?”

  应淮认真想了想,道:“如果问题不会越问越多的话,讲个一晚上也差不多。”

  楼观早知道没这么简单,索性道:“那你简单点说。”

  应淮道:“好。我屠云瑶台这件事说来话长,先略过。”

  楼观的声音闷在被子里,接话道:“罪己台的事也说来话长。”

  应淮奇道:“你怎么知道?”

  楼观裹了裹被子,翻过身去不打算继续搭理他了。

  楼观转过身去了,应淮脸上的表情反而放松了几分,在楼观背后望着他露出来的半个脑袋。

  “应淮。”楼观阖上眼,长夜的黑暗里,他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背后的人回他。

  “我们之前认识吗?”楼观问。

  应淮长长的眼睫垂了下来,答道:“认识。”

  楼观:“是我的前世?”

  应淮哑然失笑。

  楼观没想明白自己问的问题到底哪里好笑,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怎么想这个?你相信因果轮回?”应淮问。

  “不信。”楼观果断道,“正是因为不信,所以我百思不得其解。”

  应淮问他:“如果我说我们真的认识,你怎样想?”

  “不怎样想。前世的我跟现在的我没什么关系,你能看见前世的灵魂,但是这与我无干。”楼观道,“这辈子,我只是在疏月宗长大的孤儿,仅此而已。”

  看着楼观半闷着头的模样,应淮说道: “你跟别人不大一样。”

  楼观没吭声,不想搭理这种话。

  应淮的视线落在楼观脸颊的小痣上,温声道:“你没有入过轮回。”

  楼观怔住了。

  这个结论实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在那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一瞬间的耳鸣。

  没入过轮回?

  那是什么意思?

  “一个人走进轮回,确实就算是另一个人了。就算灵魂大体上是相似的,或多或少也会有一些变化。”应淮解释道,“所以对于那些我熟悉的人,在他们转世轮回之后,我也最多只能认出五六世,再之后,灵魂就变得很多了。”

  “没入过轮回……”楼观抿了抿唇,似乎不太能理解应淮到底在说些什么,“没入过轮回,可是我从小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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