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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尘声 叶律酥 3462 2026-07-24 00:36

  当然还有很多说不出口的话。

  很想你。

  想见你。

  谢谢你很多年前救下我,谢谢你今天还来救下我。

  感谢你像神明一样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虽然自己一直追寻着你的步伐长大,虽然自己执拗倔强,可每一次见你,我还是会觉得,我从未后悔过自己的选择。

  楼观闭上眼,这回他清晰地感觉到他眼角溢出的眼泪,被温热的指尖承接住。

  而到了此时此刻,他甚至仍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能用含着血的嗓子,喊一句他的尊称。

  楼观的心头闷得发疼,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明明应淮一直给他渡着灵力,从迈进此处之后便没有停过。

  阵里的场景本就有些虚幻不真,在片刻的安宁里骤然晃了晃。

  楼观感觉到自己怀里的通讯木鸟颤了颤,那是他下山之前,穆迟留给自己的。

  当时他说,这只木鸟是他师父储迎的手笔,方便楼观与储迎在人间传信。

  此刻木鸟有了些许反应,楼观便也知道,应该是储迎察觉到应淮的动向,跟着追了过来。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一道阵门精准地开在了房间里,撕开一道口子。

  应淮自是识得这熟悉的气息,已经料到了来人。于是他没躲也没拦,只是抬起头,略微松了松搂着楼观的手。

  楼观却没去看那一道裂口,而是在应淮抬头的间隙里抬起了眼。

  应淮的鬓发微微垂散着,目光安静落在旁处。

  安静的、温和的、真切的。

  楼观偷偷安置了片刻他的目光,只趁着这么片刻,趁着应淮的目光落在旁处,很轻很轻地、模糊又清晰地看着应淮的侧脸。

  然后他听着那阵门的动静,把自己残缺的双手藏进了袖子里。

  储迎从裂口处翻了进来,看见应淮,脱口便道:“你这段时间到底……”

  找了应淮好几个月,好不容易才察觉到一点气息,他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

  万幸万幸,终于让他找到人了!

  他语气急切得很,很想骂应淮两句,很想打他两掌,更多的是好不容易探到动向之后的安心。

  他一颗心好不容易落回原处,却在看见衣袍上全是血的楼观的时候愣住了。

  随后他立刻哑了火,认真扫了渝平几眼,确定他身上的血并不是他自己的之后,斟酌着开口道:“渝平,你……”

  应淮站了起来,说道:“我没事,让师兄担心了。你直说。”

  储迎松了口气,知道应淮应该不至于在这种事上开玩笑,便道:“你没事就行。最近发生太多事了,如果你有什么事不便明言就提前告诉我,现在你得立刻跟我回一趟云瑶台。”

  应淮轻轻挑了挑眉,说道:“嗯,我知道。就算你不说,我也是要回去的。”

  应淮失踪数月,已然成为众矢之的。他的徒弟们、旧友、师兄弟都在等他回去。

  他必须有个解释。

  储迎点了点头,问道:“兹事体大,我们先通个气,你且直说,这几个月你到底去哪儿了?”

  应淮认真思考了片刻,回道:“我不知道。”

  储迎平展的眉骤然一蹙:“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应淮颔首道:“嗯,我真的不知道。”

  他说完便低了低头,从衣兜里摸出一块石头。他把这块拿在手心里,用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数月之前,沈槐安的魂魄归于轮回,他一直解不开的那个阵法失去了灵力与魂魄的滋养,在那一瞬间松动。

  而后,趁着那一瞬间的不稳,应淮在阵法中划开了一个缝隙,只身走了进去。

  然后呢?

  之后的事情,应淮是真的不知道了。

  等到他走出阵法,重新站在沈槐安空空如也的供台之前,他才发现,自己在阵中经历的一切,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自己入了什么阵?看到了什么?

  他不记得了。

  应淮思量再三,难道是因为他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才会在阵门里走了一遭,哪怕破阵逃出,也被设计清空了记忆?

  这就很恐怖了。

  不过这些也只是应淮的猜测。所有的一切,都因着应淮空白的记忆,变得不得而知了。

  应淮只知道,等到自己从阵中出来,走出北地的雪山,发现人间岁月已转,自己在阵里耽误了不少时日。

  在这短暂的空白里,应淮心头被晃了一下。

  这世间能困住他的阵法寥寥无几,能把他困上数月的更是少若晨星。

  更别说,这阵法的主人竟然强大且小心到这种程度,竟能把自己在阵法内的记忆给抹去了。

  这件事恐怕比他想的更复杂。

  应淮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用了各种办法回忆。

  到最后他仍然什么都没想起来,只在袖兜里发现了一块石头。

  应淮捏着那块石头,少见地带了点儿严肃的神色:“不瞒师兄说,我前段时间在北地进了个阵,出来之后就什么都忘了,只记得入阵之前的记忆。”

  此言一出,楼观和储迎双双愣在了原地。

  ◇ 第92章 夙情难怨植心堪怜3

  能让渝平真君困住数月的阵?

  出来之后甚至什么都不记得了?

  储迎严肃了几分,问道:“当真如此?”

  应淮点了点头:“我还不至于在此事上开玩笑。”

  他手里还拿着那块石头,递交到储迎手里:“师兄且帮我看看,这块石头眼熟不眼熟?”

  储迎闻言低下头,仔细观察着上面的奇怪图案。

  楼观也跟着瞄了几眼,说道:“落月屋梁。”

  储迎偏头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的楼观,蹙了蹙眉,说道:“是。我也好像在落月屋梁见过这种图案。”

  应淮把石头握回手心里,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我在阵里困了数月,只留下了这块石头。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这恐怕是唯一的线索。”

  这也是应淮必须要立刻回云瑶台一趟的原因之一。

  储迎深深叹了一口气,确定应淮这边的情况,又把目光落回被他牢牢护着的楼观身上,问道:“楼师侄怎么了?”

  应淮低下头,看过楼观一眼,说道:“此事说来话长了。”

  见应淮回避此事,储迎知道应淮一向心疼这个孩子,有他在,自然不必自己多操这很多心,便也不再追问此事,只说道:“那我们即刻回云瑶台吧。师侄受了这么重的伤,光靠你渡灵可不够,早些回去将养才是要事。”

  听到这话,楼观的眸光烁动了一下,默默拢了拢袖子。

  他知道自己在北地这么一闹,自身情况特殊,跟着渝平回去恐怕要给他添乱。况且若是依照门规,他犯了大忌,被逐出师门都是轻的。

  在北地杀了人之后,他就有这份心理准备了。

  于是楼观开口道:“不必管我,长老们先回去吧。”

  应淮回过头,垂下眼眸看了他一眼。

  “北地的蛊虫我查验过,虽然阴狠蹊跷,却不是用仙法炼制。我试药的时候留了一些在蛊笼里,你们一并带回去,起码可以当做一个证据,不要让他们平白冤枉了渝平真君。”楼观道,“现下处境不好,我先在人间避一避,之后再去找掌门请罪。”

  应淮闻言沉默了片刻,似乎语噎,片刻后才压低了声音,背对着储迎对楼观道:“先在人间避一避?”

  楼观张了张口,没反驳什么。

  “还要找掌门请罪?”应淮又问。

  见楼观没答话,应淮在他眉间骤然贴上了一张符纸,说道:“不行,我不答应。”

  楼观全无防备,还没反应过来应淮给他施了什么咒,脸上和衣襟上的血迹便随着符纸一起散去。他感觉到身上的伤痛减轻了几分,整个人的身形也跟着变得越来越淡。

  不出片刻,他整个人竟然凝成了一只小小的银蓝色的凤尾蝶,被应淮收进了袖子里。

  楼观心中一惊,身体却无可攀依。

  他飞不出衣袖,最后只能落在应淮的手背上。他想说话,却又没法儿开口,只能传音道:“渝平真君!”

  应淮传音了回来,语气如同一如既往那般:“怎么了?”

  储迎看着面前忽然消失的楼观,心里简直一串问号:“楼师侄到底怎么回事?他刚刚要请什么罪?渝平,都这种时候了,你怎么有事还瞒着我?”

  应淮把衣袖盖得严实,说道:“我自己的事自然不瞒着师兄,不过这是楼观的事,说与不说都该他自己定。”

  储迎啐道:“你骗鬼去吧,你的事瞒着我的还少?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楼师侄毕竟是掌门弟子,你不该过问太多的。”

  应淮不听,说道:“我偏要管,让掌门师兄一并治我的罪吧。”

  储迎一噎:“……你有病?”

  应淮欣然点了点头,直接跳过了这个问题,说道:“云瑶台现在什么情况了?”

  储迎叹了口气:“无非说你违反门规,说你潜逃凡间,说你叛门。”

  楼观闻言,又在应淮袖子里扑腾了几下。应淮干脆把蝴蝶盖进了手心里,用灵法一遍遍安抚着。

  楼观觉得自己应当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应淮此番回去本来就没打算解释清楚自己去干了什么,他也解释不了。

  他是要去搞事的,是要去护着自己门下弟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堵住悠悠之口的。

  还有那块石头,他也要回落月屋梁一趟。

  于是应淮斟酌片刻,问道:“师兄,现在内门的弟子里,有谁不在云瑶台吗?”

  储迎想了想,说道:“这个……木师侄也下山去找你了,估计现在正想办法赶过来。除此之外……前段时间北方天音寺有些妖邪非常棘手,他们跟掌门说了此事,要门下弟子过去相助一二。掌门就拨了一批弟子过去,穆迟也跟着去了。”

  “穆迟现在在天音寺?”应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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