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此的目光落在三名魔女身上，他并没有选择为难对方。

　　手作施愿印，眼神中无半分嗔怒，唯有怜悯。

　　三名魔女的皱纹平复，白发转黑，断齿重生，佝偻的腰背重新挺直。

　　转眼之间，她们就恢复了原本的青春美貌，甚至比来时更加光彩照人。她们的衣衫也恢复如初。

　　然而三魔女已经吓得魂不附体，不敢再多留一刻。

　　她们向契此深深叩首，然後转身踉跄奔逃。

　　「是不是天亮之前，还有一遭？」楚丹青见此，也是继续问道。

　　契此见此，也是点点头说道：「居士好慧心。」

　　楚丹青觉得契此把他当个小孩子一样哄着，这不明摆着的事情。

　　入夜一次，现在夜半一次，黎明前要是不再来一次，岂不是白瞎了这麽好的机会。

　　「那来的，应该就是魔王了吧。」楚丹青又试探性的问道。

　　第一波打小怪，第二波打精英怪，那第三波肯定是打BOSS了。

　　这都是循序渐进的来。

　　「善！」契此却是说道：「届时还得劳烦居士护法了。」

　　对此，楚丹青还能说什麽，也只能点点头说道：「行吧。」

　　楚丹青倒也有想过先一步行动，只不过想法很好，实施起来可就没有那麽容易。

　　最简单的就是这所谓的魔王现在存不存在都是两回事。

　　毕竟魔王的来历确实特殊。

　　所以也只能等着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楚丹青就听到了那魔王的声音。

　　这一次，对方没有带着魔军，只是一人孤身前来，而且穿着打扮也与之前不同。

　　他远远地站着，开口就对着契此说道：「汝独一身，何能坐此？急可起去！」

　　「若不去者，我捉汝脚，掷着海外！」

　　这话是威胁，楚丹青听了也大概明白对方的意思。

　　大概就是你赶紧滚，再不滚的话我拎着你的脚扔到海里。

　　契此却是回答道：「我观世间，无能掷我於海外者。」

　　「汝於前身，但曾作一寺、受一日八戒、施辟支佛一钵之食。」

　　这话一说出来，魔王见自己的威胁无效，当即就准备动用暴力。

　　楚丹青也是有些无语，这怎麽跟个小孩子一样。

　　大宝拦在魔王去路时，身後那道血色魔影骤然暴涨。

　　血海倒灌苍穹，顷刻间染透了半边天幕。

　　魔王停下了脚步，他终於将目光从契此身上移开，正眼看向大宝。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就像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蚁，竟敢挡在大象行经的路上。

　　「孽畜。」魔王开口，只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让整片天地为之一颤。

　　方圆数万里的夜空星辰移位，云层撕裂，连海面都凹陷成了一个巨大的弧形。

　　大宝没有回答，他的回应是扑杀。

　　下一瞬已在魔王身前，利爪挥落，五道血光撕裂空间。

　　魔王一只手，挡住了那五道血光。

　　但魔王的手臂在颤抖，魔王的手上，五道伤口深可见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眼中神色有了波动。

　　「这是...」

　　话音未落，大宝的第二击已经到了。

　　魔王被迫後退，每一步都踏碎了空间，在天地间留下一个庞大的黑洞。

　　三步之後，魔王站定，周身涌起漆黑的火焰。

　　「够了。」魔王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真正的怒意。

　　他伸出右手，掌心按了下去，整片天地都被按住了，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按之下静止。

　　风停了，云停了，连海面上的浪花都凝固在半空。

　　可是，在这片静止的世界里，大宝的身影依旧在移动。

　　魔王脸上的漠然终於消失了，因为大宝的利爪贯穿了他的胸膛。

　　纯粹的暴力，快到魔王来不及躲避，强到魔王无法防御。

　　五根利爪从胸口刺入，从後背穿出，血怒之力沿着伤口疯狂涌入魔王体内。

　　魔王发出一声低吼，他一把抓住大宝的手臂，想要将其折断。

　　但大宝的身体坚韧得不像话，利爪刺入魔王手掌的同时，血光已经顺着伤口蔓延到魔王的整条手臂，那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乾瘪。

　　见此，魔王猛地将大宝甩开。

　　两人分开的瞬间，空间在他们之间裂开一个巨大的空洞，露出底下翻涌的混沌。

　　魔王站在空洞的一侧，胸口五个血洞触目惊心，暗红色的血液不断涌出，却怎麽也止不住。

　　他的整条右臂已经枯萎，垂在身侧毫无力气。

　　大宝落在空洞的另一侧，浑身浴血，那些血有魔王的，也有他自己的。

　　魔王看着自己胸口的伤口，看着那条废掉的右臂。

　　「有意思。」魔王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大宝的身形消失在原地，他撕裂了自己所在的空间，从那个点直接跳跃到了魔王面前。

　　魔王来不及反应，哪怕他知道对方可能会这麽做。

　　利爪落下，一道血色光芒从大地上升起，贯穿云霄，撕裂天穹。

　　血光散去，魔王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边浮现出了鱼肚白。

　　并不是大宝杀死了魔王，楚丹青看得出来，这魔王是诸佛成道的劫数。

　　除非覆灭诸佛，否则魔王是不会彻底死亡的。

　　所以对方的消失，是契此渡过此劫之後，劫数消散导致的。

　　龙华树下，契此依然结跏趺坐，面容如满月，双目微垂。

　　此时天边刚刚破晓，万物寂静。

　　「我於此地累劫修行慈心，乃至血肉骨髓尽施众生，此事真实不虚。」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了三千大千世界，连最高的天宫和最深的地狱都听得见。

　　话音未落，大地作出了回应。

　　首先是金刚座迸发出万道金光，每一道金光里都显现出契此修行的景象。

　　有一世他为大仙人，被国王截断手足仍发愿先度此王。

　　有一世他为六牙白象，被猎师射杀後仍以象牙相赠。

　　有一世他为善眼太子，舍眼施与盲婆...

　　千百世的苦行、忍辱、布施，如走马灯般在光中闪过。

　　紧接着，金刚座四周的泥土裂开一道道缝隙。

　　从每一条裂缝中，缓缓升起莲花，一朵、两朵，然後是千朵、万朵、无数朵。

　　每一朵莲花都有车轮那麽大，花瓣层层叠叠，花蕊中托着一个小小的宝台。

　　每座宝台上都立着一位地神，这些地神形态各异。

　　有的肤色如黄土，有的青如铜，有的赤如丹砂。

　　有的面容苍老如千年古树，有的年轻俊美如初生之芽。

　　有的头顶生角，有的脚踩云气。

　　但他们手中都持着一件信物，有的是一把泥土，有的是一粒种子，有的是一块岩石，有的是一捧泉水。

　　这些地神齐声开口，千万个声音汇成一个，响彻天地：「真实！真实！大士所言，句句真实！」

　　「我等从地涌出，为作证明。」

　　「此大士於过去无量劫中，曾在此地、在彼地、在恒河沙数三千大千世界之地，舍身舍命，慈济众生。」

　　「每一滴血渗入土中，皆被我等收藏。」

　　「每一根骨埋入地下，皆被我等守护。」

　　「今於龙华树下，大士功行圆满，我等特来证之！」

　　说完，每一位地神手中宝台上的信物都放出光芒。

　　泥土中现出契此前世流过的血，血化为红宝石。

　　种子中现出契此前世种过的善根，善根化为青莲花。

　　岩石中现出契此前世打坐过的痕迹，痕迹化为金刚石。

　　泉水中现出契此前世洗过伤口的眼泪，眼泪化为珍珠。

　　无数珍宝从地神掌心升起，飞向空中，在龙华树顶上汇成一顶巨大的宝盖，覆盖方圆数千万里。

　　此刻，东方地平线上露出一线白光。

　　龙华树上的千万朵花同时绽放，契此一同合掌念诵。

　　契此头顶现出一道宝光，那道光是柔和的，如月光，如牛乳，如母亲凝视婴儿的目光。

　　它缓缓上升，照彻三千大千世界，照到最底层的无间地狱，照到最高层的非想非非想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