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3、第30章 善哉瞿所奈何虫
次日一早,黎祁侯就又起了出门游玩的兴致。
然後就拉着楚丹青和厌次一同出了门。
说是要去踏青,也不知道是哪来的想法。
一众人前呼後拥地就动了身,不多时便抵达了目的地。
随同的几名侯府公子对於楚丹青和厌次两个人,表面上恭敬,但是却暗中防备。
若是真等有一天他们中的哪一位成功了,第一时间清算的就是这些所谓的门客了。
对於黎祁侯来说,这些门客有价值。
但这些门客对於公子们而言也有价值,只不过用途在於杀了他们之後用来清理门户和提升声望。
「二位大师,那两棵树倒是奇特,不知叫何名讳?」黎祁侯坐下後,打眼一看不远处有两棵一模一样的树。
楚丹青瞥了一眼,然後倒是开口说道:「小的那棵叫做善哉,大的那棵叫做瞿所。」
「先生莫不是在诓我。」黎祁侯神色浮现出一丝不悦说道:「这两棵树分明一模一样。」
「无非就是一大一小,怎麽会有所不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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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厌次却开口替楚丹青解释了一下。
厌次拱手一礼,从容说道:「侯爷容禀,这两棵树虽看似相同,实则不然。」
「树木与人一般,亦有少长之别。」
「昔年善哉尚幼,枝嫩叶疏,如人之少年。」
「而今已长成瞿所,枝繁叶茂,如人之壮年,名随形变,有何不可?」
黎祁侯闻言,却仍带狐疑的问道:「先生此言,可有典故?」
厌次微微一笑,不疾不徐道:「侯爷可曾见马驹与骏马?小者为驹,大者为马,虽同是一物,称呼却异。」
「鸡雏与雄鸡,牛犊与壮牛,婴儿与老叟,莫不如此。」
「万物生长,时时变化,昨日的善哉,今日便已是瞿所。」
黎祁侯沉吟片刻,忽然抚掌大笑说道:「妙哉!妙哉!二位先生果真是有大智慧的人,倒是我浅薄了。」
他举杯邀二人共饮,方才的不悦早已烟消云散。
几位公子面面相觑,面上陪着笑,眼中的不满之色却愈发浓厚。
其中一位低声对身旁的兄弟耳语道:「这二人巧言令色,把父侯哄得团团转。」
另一位公子微微颔首,目光阴鸷,却也不再多言。
日头渐高,春风拂面。
黎祁侯兴致愈浓,又指着远处山峦问东问西。
楚丹青与厌次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应对如流,引得黎祁侯频频称善。
待到日暮西山,回返车队行至驰道之上时,被一只硕大的红虫拦住了。
那红虫通体殷红如血,伏在驰道中央,身躯微微蠕动。
虫首昂起,竟真有耳目口鼻之形,虽不似人面那般分明,却隐约可辨五官轮廓。
一双漆黑的虫目呆呆望着天际,口中发出细不可闻的鸣咽之声,如泣如诉。
前导的侍卫们从未见过如此硕大可怖的虫豸,纷纷拔刀戒备,却无人敢贸然上前。
黎祁侯掀开车帘望去,先是吃了一惊,随即皱眉问道:「这是何物?怎生得如此怪异?」
随行的几位公子面面相觑,皆是一脸茫然。
其中一位素来想在侯爷面前露脸的公子抢先上前,拱手说道:「父亲,此必是山中妖异,不如令卫士们乱刀斩杀了便是,免得冲撞了车驾。」
厌次上前一步,轻声道:「侯爷,此虫名为奈何。」
「奈何?」黎祁侯一愣,再说道:「这名字倒是古怪。」
厌次缓缓道:「此虫并非天生地养之物,乃是人心所化。」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黎祁侯更是坐直了身子,追问道:「先生这话从何说起?」
厌次的目光扫过四周的旷野,徐徐道来:「此地虽无城郭村寨,但从地势来看,乃是一处聚气之地。」
「往昔不知多少年月,有无数人途经此处,被强行滞留下来。」
「他们背井离乡,有家归不得,有亲见不着,日复一日困居於此,心中郁结难解。」
「每当夜深人静之时,便仰面望天,口中反覆念叨着奈何、奈何二字。」
「一个人念,十个人念,千百人念...」
厌次抬手指向那红虫说道:「积年累月,这股郁郁之气凝聚成形,便生出了此虫。」
「它口中所发之声,侯爷细听,可是奈何二字?」
众人凝神细听,果不其然那红虫喉间发出的呜咽,越听越像是人在反覆低吟着奈何。
黎祁侯面色微变,沉默良久,才问道:「先生既识得此物,可知如何驱除?」
厌次微微一笑,从车中取出一只酒囊,拔开塞子,酒香顿时弥漫开来。
他缓步走向那红虫,几位侍卫想要阻拦,却被黎祁侯摆手制止。
那红虫见厌次走近,虫首微微後仰,口中呜咽之声愈发急促。
厌次蹲下身来,将酒囊中的酒液缓缓倾倒在红虫身上。
说来也奇,那酒液触及虫身的瞬间,殷红的虫躯便开始消融。
红虫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那奈何、奈何的低吟声也越来越轻。
不过片刻功夫,偌大一条红虫便化作一滩浅淡的红雾,被晚风一吹,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厌次收起酒囊,转身回禀:「世间万物,但凡心中有郁结难舒者,皆可以酒解之。」
「酒入愁肠,愁便化作眼泪流出,郁结自然消散。」
「这奈何虫本就是郁气所结,以酒浇之,便如以火焚冰,自然化解。」
黎祁侯轻声叹道:「今日出游,当真是长了大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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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日里专注于丹房,少有出门,对於这些事,自然了解得少之又少了。
少了这奈何虫拦路,回侯府的路上再没有遇见异常。
「怎麽,半夜不睡又有什麽事情?」楚丹青慢悠悠地开口说道。
厌次先是使了个隐形,再用了个穿墙,这才进了楚丹青的屋子。
楚丹青开口後,他这才散去了这两道法术。
「自然是为了今日所见这两件事了。」厌次开口说道:「昨儿个遇见了那草木灰。」
「今儿个又遇见了个善哉瞿所和奈何虫。」
厌次在楚丹青对面的矮榻上坐下,伸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也不嫌凉,仰头灌了一□。
「那道兄觉得,这三样东西接连出现,当真只是巧合?」
楚丹青靠在凭几上,语气懒散地说道:「不是巧合,是劫数自己长脚了。」
厌次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开口说道:「侯府的劫数,从咱们进府那天起就在聚拢。」
「第一件埋在土里,不挖看不见。」
「第二件长在路边,要走近才分得清。」
「第三件乾脆拦在了驰道上,避都避不开。」
他放下茶杯,压低声音道:「那今日侯爷问我奈何虫的来历,我以酒化解...这是帮了他,还是害了他?」
厌次问的,可不只是黎祁侯,还有他自己。
「你别咱,就你。」楚丹青倒也坦诚说道。
虽然楚丹青没有直说,但厌次却也明白了大概。
楚丹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知道为什麽劫数会找上黎祁侯吗?」
「因为他贪图长生?」厌次略微思考了一下,而後问道。
无非就是不想努力就想长生不老当神仙。
「这是面上的。」楚丹青摇了摇头,却是说道:「真正的原因,是他这一生都在欠债」」
「拿了好处,却什麽责任都不想承担。」
「要麽破家去修道,要麽在享受权力的时候承担对应的责任。」
「人王都没有他这麽好的待遇。」楚丹青说道。
厌次一点即通,当即说道:「他欠麾下将士的功业债,欠列祖列宗的门楣债,欠子孙後代的荫庇债。」
「如今他醉心丹道,这些债一件都不打算还。」
「劫数不是来惩罚他的,是来替他收帐的。」
「那我呢...」
厌次有些无语,黎祁侯欠债,和他有什麽关系。
「我说过,要给你推荐到人王那边去的,可你自己不愿意。」楚丹青却是笑着说道:「你觉得和你有没有关系?」
一听这话,厌次当即就明白,那肯定有了。
自己的成仙人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