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道之难，确实难如登天。

　　好在钱獠作为吴越侯，带的人手也并非寻常，虽然艰难但却也走得顺利。

　　待到天色渐暗，这才找了个略微平整的地方休息。

　　钱獠入蜀的这些日子里，也和楚丹青谈论了许多，深感楚丹青乃是大才。

　　只觉得和楚丹青相见恨晚，然後就对楚丹青多次招揽。

　　只不过都被楚丹青给拒绝了，这让钱獠甚感遗憾。

　　当然，他也没有放弃，反正该招揽就继续招揽，万一成功了呢。

　　「先生尝尝，刚刚打来的梅花鹿，鲜嫩无比。」钱獠说着，就给楚丹青夹了一块烤鹿肉。

　　楚丹青也不客气，接过来直接就吃了，点点头说道：「味道不错。」

　　其实一般，毕竟就是普通的鹿。

　　尽管烤的人虽然手艺不错，但和生活使徒比起来可就差太多了。

　　这让钱獠露出了笑意，又说道：「好好好，多烤一些，再配上这...」

　　钱獠正说着，那孙管事就又凑了进来说道：「侯爷，有个自称土地神的老头来拜访。」

　　「这个时候？」钱獠眉头一皱，而後看向楚丹青，问道：「先生怎麽看？」

　　「既然有尊神来访，侯爷见上一面也是无妨。」楚丹青跟着说道。

　　「好，那就见上一见吧。」钱獠当即点头应允。

　　有了他这话，孙管事很快就把这土地神带了进来。

　　「茶花村土地，见过侯爷。」这名土地对着钱獠一拱手，便算是行礼了。

　　双方并不属於一个体系，土地神是任职於天庭地府的，而钱獠这位吴越侯是人界。

　　所以并没有上下级关系，茶花村土地就算是不行礼也可以的。

　　不过对方生前也是人，如今是神，该客气也得客气一下。

　　「见过尊神。」钱獠也是回了一礼以示礼貌，然後又说道：「尊神请坐。」

　　「不知尊神趁着夜色来访，可有要事？」

　　茶花村土地坐了下来後，这才说道：「实乃通风报信来了。」

　　这话带着自嘲的意思，但钱獠的神色却是凝重了起来。

　　「尊神请说。」钱獠当即说道。

　　「我在茶花村时，听得有人让林中的那些山魈、鬼魅来对付侯爷。」茶花村土地当即说道。

　　一听这话，钱獠却是笑了。

　　「一群妖魔鬼怪，如何能与我麾下精锐相比。」钱獠却是笑着说道。

　　不是他自负，而是这些玩意真不算什麽。

　　「且让他们来，有多少杀多少。」钱獠直接说道：「倒是辛苦尊神跑一趟了。」

　　至於说真被杀了？这群妖魔鬼怪怕是没能靠近他们就得先被打死了。

　　人族治世，哪里容得下这群妖魔鬼怪放肆。

　　更何况，他真要是伤在这里，那他也不用去蜀地了，直接打道回府，然後调兵过来镇压就行了。

　　所以他就不信了，有什麽人敢昏了头这麽做。

　　「侯爷有所不知。」茶花村土地继续说道：「这些妖魔乃是人为所豢养的。」

　　「乃是一等一的死士。」

　　听到这里，钱獠却是收了笑意，野生的妖魔鬼怪和被人豢养成死士的妖魔鬼怪可不是同等战力。

　　死士类的妖魔鬼怪拥有更强大的修为和法术，也能够配备更好的法宝。

　　「那岂不是还有蜀地某些神只的帮衬。」楚丹青却也是插嘴进来。

　　这话一说出口，钱獠也回过神来。

　　对啊，蜀地里人神勾结，那麽这豢养的妖魔鬼怪可就不止人类的帮助这麽简单了。

　　「这...」茶花村土地听到这话，也一咬牙说道：「是。」

　　「只是我有些好奇，是谁有这熊心豹子胆，竟敢伏杀一位诸侯？」楚丹青又说道：「这不是自寻死路嘛。」

　　要知道，钱獠不止是诸侯身份，还因为奉命治水，所以也是钦差呀。

　　不管能不能杀了钱獠，都相当於把刀递给了钱獠，让他直接以武力来清理整个蜀地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这茶花村土地来的有些太及时了，就像是有人故意要让钱獠提前知道一样，生怕钱獠出事。

　　而且整个过程算得也非常准，他看出茶花村土地想要进步，透露给对方，对方才会冒险过来通风报信。

　　「先生的意思？」钱獠也察觉出了楚丹青别有深意。

　　不过他没有选择猜，而是直接询问。

　　「有人在借刀杀人。」楚丹青瞥了对方一眼，钱獠看得出来，但他不适合说。

　　所以只能楚丹青开口了。

　　「想着借侯爷的刀，对蜀地进行大清洗。」

　　「甚至派来的这些妖魔鬼怪，都不是他豢养的吧。」

　　「毕竟这查出来很容易。」楚丹青说着的时候，再瞥了眼茶花村土地。

　　对方肯定也知道这伙妖魔鬼怪的来历和背後之人，只不过对方押宝还是没打算全压在钱獠上。

　　所以留了一手。

　　毕竟钱獠输了，就算没死也能走人。

　　但茶花村土地可走不了，对方到时候要清算他，他也是个大麻烦。

　　「这位先生明监。」茶花村土地听到楚丹青把这话摆在台面上，也只得承认了下来。

　　钱獠见楚丹青配合得好，就顺着这话题继续往下说。

　　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帐外的厮杀声便已经响起了。

　　钱獠霍然起身，手已按在腰间刀柄上，眸中寒光一闪而过。

　　不过片刻，一名亲卫掀帘而入，单膝跪地禀报：「侯爷，有妖物夜袭，约有百余之数，已被外围弟兄截住。」

　　「伤亡如何？」钱獠沉声问道。

　　「尚未有弟兄折损，只是这些畜生悍不畏死，冲得极凶。」亲卫回答道。

　　茶花村土地脸色微变，捻着胡须的手顿了顿，低声道：「侯爷，老朽去看看？」

　　「不必。」钱獠大步走向帐外，冷声说道：「本侯倒要瞧瞧，是什麽样的死士敢来触这个霉头。」

　　帐帘一掀，山风裹着腥气扑面而来。

　　营地四周早已燃起火把，将方圆数十丈照得如同白昼。

　　外围处人影幢幢，钱獠麾下的精锐已结成战阵，刀盾在前弓弩在後，军容整肃不见半分慌乱。

　　而在火光映照不到的黑暗里，一双双绿莹莹的兽瞳密密麻麻，忽明忽暗。

　　一头山魈率先冲出阴影。

　　那东西高约八尺，浑身披着铁灰色的长毛，面孔似人非人青面獠牙，一双利爪足有尺余长。

　　紧随其後，又有数十头山魈从林中涌出，其间还夹杂着几道飘忽不定的黑影。

　　那黑影是鬼魅，身形如烟面目模糊，只余一双猩红的眸子在夜色中游弋。

　　「放箭。」随着钱獠一声令下，弓弦震响箭矢如蝗飞出。

　　冲在最前的山魈被射了个正着，胸前浮现一团血雾，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但後面的山魈毫不退缩，踩着同类的屍体继续前冲，甚至有几头被射穿头颅後仍在挣扎爬行。

　　「果然是死士。」钱獠沉声说道。

　　寻常山魈虽凶，却知趋利避害，遇到这等伤亡早就四散奔逃了。

　　一头山魈冲破了箭阵，猛扑向最前排的盾兵。

　　刀盾手低喝一声，盾牌前顶右手的横刀劈出。

　　刀光闪过，那山魈的一条臂膀飞上半空。

　　然而它丝毫不退，另一只利爪狠狠拍在盾面上。

　　「换！」钱獠开了口。

　　後排长矛手应声上前，三杆长矛同时刺出，将近身而来的山魈刺死。

　　楚丹青站在钱獠身後，目光扫过战场，忽然开口：「侯爷看那边。」

　　他指向战场西侧的一片乱石堆，那里的三头鬼魅身形一阵扭曲，开始互相融合。

　　黑雾翻滚间，一头丈许高的厉鬼凝聚成形。

　　「这可不是寻常鬼魅的手段。」钱獠冷笑一声，抬手道：「取我弓来。」

　　亲卫递上一张铁胎弓，钱獠接弓搭箭，拉满弓弦瞄准那头正在冲击战阵的厉鬼，手指一松。

　　箭出如流星，正中厉鬼眉心当场破灭。

　　剩余的山魈仍在冲锋，但失去了鬼魅的配合，它们的攻势已不成气候。

　　战阵稳步前压，刀光与箭雨交替落下，将这群悍不畏死的畜生一一斩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