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9、第46章 祝巫无路自了断
「什麽,魈三它们没联系上?!!」祝巫裕昌神色一变。
今天一大早,吴越侯入蜀之事,跟长了翅膀似的,蜀地的高层都知道了。
但这不是重点,真正的重点是对方昨晚被一夥山魈鬼魅伏杀了。
对於这位吴越侯来蜀地治水这件事,大家其实都心知肚明,无非就是整顿他们。
自导自演的可能性不大,所以大家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开始了自查。
裕昌就坏事了,他手底下豢养的一夥妖魔鬼怪失联了,要死不死还就是山魈和鬼魅。
裕昌并不是大巫,巫之间也有等级,首先是最高的巫王,这个其实就是人王。
人王是谁,那麽巫王就是谁,再往下就是贞巫,也就是俗称的大巫。
他们掌握文字垄断权和历法推算权,服务於王室宗庙且拥有强大的实力,这才是真正的大巫。
再往下就是裕昌这个等级,他们这个等级一共有四个职位,分别是祝、宗、卜、史。
祝巫掌管赞辞,负责具体的祭品陈列和仪式语言,宗巫掌管宗庙祭器,熟悉世系谱牒。
卜巫专司钻灼龟甲、观察兆纹,史巫则是书写祝辞、宣读文书以及收藏档案。
一般来说,想要成为大巫,都得一步一步往上升级才行。
需经历祝、宗、卜、史的职位历练,然後才能晋升为大巫。
当然,作为祝巫的裕昌也并不是最低一个等级。
再往下其实还有一个等级,就是民间巫觋,男曰觋,女曰巫,人数众多但却参差不齐,属於编外人员。
这类民间巫觋地位较低,负责民间的驱鬼治病,毕竟没有经历过系统性的学习和成长,各方面自然比较差。
然而只要成为正式的巫,那麽所具备的权力是相当的大。
就像是裕昌,他都能养得起妖魔死士,足以看得出他借着巫的身份和职位捞了多少油水。
「是的,老爷。」仆人小心翼翼地说道:「小的赶到魈三老巢的时候,空荡荡的什麽都没有。」
裕昌听到这话,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完了。
钱獠这位吴越侯的遇刺,并不是自导自演的,而是真实情况。
他一个小小的祝巫,在这位吴越侯面前,根本不算什麽。
想要分庭抗礼最少也得一位大巫出来站台才行。
但这可能吗?蜀地是有大巫,但是对方根本不可能会帮他的,只会把他当成替罪羊扔出去的。
更何况,钱獠也不会认可的,好不容易有人送刀过来,就算不大开杀戒也得把整个蜀地的局势打个七零八落。
「老爷,那小的先告退了。」仆人见到裕昌这种神色,心里浮现出不安的预感。
所以他不敢再继续待下去了。
「等一下。」裕昌沉声说道。
仆人听到这话,下意识停住了脚。
一抬头,就看见了一道火球在他的视野里不断扩大。
他都没来得及有下一步的反应,整个人就这麽被火球命中,烧成了灰烬。
「你老爷我都保不住命了,你还想活着离开。」裕昌明白,自己是被人算计了。
但问题是,他不知道到底是什麽人做的。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就是去找蜀地大巫,然後被当成替罪羊去死,或许能够保住自己的嫡长子。
至於其他人,自然是全都跟着他一起死了。
第二个就是自己先死,让整个蜀地里所有利益相关的人都陷入更为窘迫的境地。
代价是全家人都得跟着他一起死,好处是走的潇洒不痛苦。
逃是不可能的,现在整个蜀地都是风声鹤唳,谁有一点小动作都非常明显。
真敢逃,哪怕蜀地的其他巫们没有证据,也会直接扣下他然後把他当成替罪羊。
而且就算是逃出了蜀地,也会被通缉。
哪怕活下来了,也只能一辈子隐姓埋名当个普通人,当然了,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可是巫,那些个被通缉的巫基本上没活过三天就被抓回去处决了。
如果只是普通人,那或许还没有这麽恐怖。
然而他既然成了巫,受到的待遇自然不同了。
思来想去,对於裕昌来说,似乎最适合的就是第二条路了。
第一条路看似能够保住自己的嫡长子,但问题是他也不确定大巫愿不愿意做。
这对於蜀地大巫来说有弊无益,更何况对方即便私底下答应了,等他一死也可能直接爽约。
裕昌那时候人都死了,哪里还能知道後果。
而且重要的是自己了结的话,直接就去地府投胎,也省得被拘魂拷问等等。
「反正都逃不过去了,那不如痛快一点。」裕昌肯定怕了,但他作为巫更是知道有个词叫做生不如死。
说罢,他就喊来了家中妻妾、子嗣。
妻妾子嗣陆续聚到厅堂时,裕昌端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这一张张面孔。
他的正妻姜氏站在最前头,身後是三个妾室,再往後是六个儿子、四个女儿,最小的那个才五岁,被乳母抱在怀里,正啃着自己的手指头。
「老爷,这是...」姜氏开口,声音发紧。
裕昌没应她,而是先让管事把门关上。
「我有件事要说。」裕昌的声音出奇平静,开口说道:「吴越侯昨夜遇刺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吧。」
众人神色各异,长子裕安平立刻变了脸色:「父亲,莫非那些山魈是...」
他是几个子女里唯一跟着裕昌学过巫术的,虽未入品级,却比旁人更清楚这里头的门道。
「闭嘴。」裕昌打断他,嗬斥後,这才说道:「听我说完。」
他站起身来,背着手走到香案前。上头供着先祖牌位,两侧摆着龟甲与蓍草,那是他身为祝巫的吃饭家伙。
「有人用我豢养的山魈去伏杀了吴越侯。」裕昌一字一顿,语气阴沉地说道:「魈三失联,巢穴已空。」
「这是栽赃,但说不清了。」
姜氏腿一软,扶住了身侧的柱子。
「那、那咱们去找大巫陈情...」二儿子裕安泰急忙开口。
「找谁?」裕昌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烦躁说道:「你是觉得,大巫会为了我区区一个祝巫,去跟吴越侯硬碰硬?」
厅中一片死寂。裕昌看着这群人,心里说不上是悲还是凉。
他这辈子走到祝巫的位置,用了整整三十年。
三十年里他捞钱、养死士、结党羽,以为自己算个人物了。
结果到头来,在真正的大人物眼里,他就是个随时可以被扔出去的弃子。
「我决定自己了断。」他见众人有惶恐有茫然,最终说道。
哭喊声顿时传开来,妾室周氏扑上来抱住他的腿,几个年幼的孩子被吓得跟着哭。
长子裕安平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麽,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都给我安静!」裕昌一声厉喝,哭声被硬生生掐断。
「我不是来跟你们商量的。」他缓了语气,却更叫人发寒的说道:「我死之後,你们也活不了。」
「不管是大巫那边还是吴越侯那边,都不会留活口。」
「与其被人拿去审问折辱,不如一家子乾乾净净走。」
「事後,也好带着些人跟着咱们一起走。」
他走到香案旁,从暗格里取出一只陶瓶:「这是鸩酒,不苦,片刻便好。」
姜氏忽然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他:「老爷,稚子何辜?」
裕昌的神色犹豫了,他看向那个被乳母抱着的幼子。
孩子还在啃手指,浑然不知自己的父亲正在决定他的生死。
「也罢...」裕昌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没有狠下心,无奈地说道:「老么什麽都不知道,送走吧。」
「他们就算是找到了,或许会有所留情,不会赶尽杀绝。」
「找个可靠的农户,给足银钱,让他当个普通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告诉他姓什麽。」
姜氏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头。
姓氏一断,香火就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