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都往外散散,如果不戴防毒面罩,谁都不该进来。”他拍照取证了一部分,然后立刻拉着众人一起后撤到安全距离,防止吸入中毒。很有经验。
刑勇二话不说开始后撤,搭上秦殊的肩膀,有些不敢置信地压低声音:“小子,他是你爸?”
“对啊。”秦殊得意点头。
“嘿,还真别说,长得好像真有点像,尤其是气质这一块。怪不得呢,跟他对接工作的时候,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刑勇轻嘶一声,试图让自己回到工作状态,“呼……老秦跟我说,黑工厂里的所有人都死了?”
“嗯,被年兽吃了。”
“……不开玩笑?”
“不开玩笑。这里还有左哲探险队非法闯入的痕迹,几十年前了,”秦殊把那张陈旧的证件递给他,“我带你们去看。”
刑勇这才发现,秦殊的衣服上裹满了血迹,鲜血已经干涸,一碰就往下掉起了碎渣子。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大过年的,找到这么好东西,我和你爹的奖金要超级加倍了。”
常柳意闻言,立刻笑眯眯接话:“真好,既然如此,之前你嫌贵的那套羊毛套装,这次必须要买。我不想看到你秃头以后变成老寒腿。”
刑勇一噎,拉着秦殊去角落里嘀嘀咕咕:“……秦殊来来来,你认不认识什么治疗脱发的高手?”
“唔,高手卖的药很贵。”
“那算了。”
“那可不能算了。你要是秃头了、变丑了,对得起你老婆?”秦殊挑眉,“美貌是男人最好的嫁妆,你看我头发多浓密,嫁得多好?”
“……行!微信推给我。”
刑勇咬牙切齿,加上了四方道君的联系方式。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余下的增援才终于狂飙赶来。
夜幕渐深,蜀地各处都因跨年而极为拥堵,能用这么快的速度开着车队进山,这效率已经极为令人惊叹。
秦有为没怎么和他闲聊,在这期间完全进入工作状态,一直在打电话查档案,随后拉着刑勇一起去山崖顶部,收集回了所有嫌犯的人体组织和衣服碎片。
秦殊其实也没空闲聊,在他们等增援到来的时候,他和裴昭已经开始一起稳固洞内空间,把残缺的位置隔离开来,并加上极难破解的障眼法,防止外人误入。
术业有专攻,玉虚不在,他俩折腾起来还有些费劲,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确保空间不会瞬间塌陷。
秦有为把进山和洞穴路线全部探查清楚,后续的交接指挥用不上他俩。于是秦殊只通知了常柳意一声,便与裴昭抓紧时间,去打捞起了虚无里的神灵。
此地残缺的镇守神灵,是未知信息。至少左哲在世时,一直都摸不清楚具体情况,他派人来探查过,死了一批,却压根就没找到神仙的影子。
既然如此,若这地方的神仙,不是左哲所放逐出去的,那事情就很奇怪了。几乎只剩下几种可能神仙自己跳进了虚无之内;神仙偷偷跑路了;神仙死在了别的地方。
考虑到地理的特殊性,秦殊这次全副武装,玉虚的珠子戴上,防身法衣穿上,简单供桌搭上,常柳意炼制的法器戴上,凤凰寨送来的朱鸟羽毛,更是被紧紧放在心口位置。
裴昭甚至用上了属于自己的那颗龙珠。这东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几乎算是不可再生资源。但有备无患才更重要。
秦殊一坐下,在与阵灵链接的下一瞬间,就知道他们选择谨慎是选对了。他浑身发冷,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寒意渗入骨髓,又被心口的热度悄然驱散。
蜃龙之力有驱散幻觉的效果,所以这次他探索的速度比往常更快,毫不犹豫地长驱直入,抓紧时间往虚无深处探索。
半小时后,他找到了一个男人。
闭着眼睛,静静悬浮在虚无里,衣衫齐整……长得像皇帝似的。
秦殊真没夸张,他从未见过长得如此像皇帝的男人。分明看起来像在睡大觉,五官气质却仍透着威武不凡的气势,穿着打扮也很像那么一回事。
极似于古代君王的幽黑华服,几乎与虚无的黑暗融为一体,双耳坠着黄玉珠,头戴冕冠,白玉旒珠轻轻摇晃。
“昭昭,这谁?”秦殊好奇极了,凑近看了又看,“穿得这么帅……是个大人物吧?你认识吗?”
裴昭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幽幽传来,略显出几分复杂情绪:“认识,这是酆都大帝。”
“……啊?”
“嗯。”
秦殊目瞪口呆:“我还以为早就死了!”
话音刚落,双眼紧闭的男人蓦然睁眼,露出一双威严凤眼:“大过年的,说点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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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提前说一下,大概下周完结[撒花]
番外的话,会写一点他俩上大学后的后日谈,这次就不写if线了[求求你了][摸头]
第145章 今夜千万不要睡觉
秦殊心情很复杂。
因为这看起来像皇帝的家伙, 居然还真是个皇帝,甚至自己选择走进了虚无之内。
在虚无中呆了很长一段时间,不仅没死, 而且身体状态看起来相当不错。
“你有病啊?”秦殊真情实感地发出了灵魂质问。
“故人相见, 何须如此凶戾?”酆都大帝微微一笑,“得知你心性一如往昔, 吾便放心了。这个世界, 向来都缺少像你这样不讲规矩的人物。”
秦殊听得一阵火大,不由分说抓着酆都大帝就往外走:“你都在这里呆了多久,能知道外面的世界什么情况?”
“是天又塌了,还是地又陷了?”男人颇为配合地跟着秦殊往外走, 却饶有兴致地追问。
“……都没有。”
“是血祸又爆发了,还是外族统治九州了?”
“……也没有。”
“既如此,乱世之祸似乎也并未影响这片土地, 因为有你, ”男人笑意渐深, “没有吾的用武之地, 那吾出去做什么?”
“嗯,是,大灾大难确实没有出现, 因为我和昭渊君在满世界地到处填填补补……”
秦殊幽幽说到这里, 扭头死死盯着酆都大帝的眼睛:“现在新的地府都快没了。”
“?”
“后土娘娘不知所踪,黑白无常人间蒸发, 转世轮回彻底停摆。亡魂无处可去, 要么变成灭世鬼王预备役,要么成为小规模死伤案件的罪魁祸首,要么就被关进江城监狱里, 成为昭渊君的预备口粮……”
“……?”
秦殊咬牙切齿,一边说一边扭头继续转向出口:“你还敢说没有你的用武之地?!赶紧给我滚出来干活!能不能让我舒舒服服享受我的高中生活,让我开开心心谈恋爱去!”
男人挠了挠头,又摸了摸鼻子,悄然加快脚步跟上秦殊,声音放轻些许:“小小失策,惭愧惭愧,感谢两位为维护九州付出的努力……”
秦殊懒得再和他说什么,免得自己越聊越生气,一个没忍住直接把人给踹进混沌飓风里。
他赶紧先把这脾气古怪的家伙领出了虚无,僵着脸自顾自打坐调息,让裴昭负责和这家伙对话。
而当裴昭现出身形之时,酆都大帝显然有些惊讶,盘坐着歪头细细打量了裴昭一会儿,若有所思:“果然,你迄今也不曾失去蜃龙之威,却同时能拥有比这更为诡谲的神异力量,结合得如此完美……方便与吾分享经验吗?”
“他不喜欢你,所以算了。”裴昭淡淡拒绝,给出一个听上去非常荒谬的理由,偏偏又是最为真实的那个。
男人被噎了一下,沉默片刻,一字一句缓缓道:“若我将地府修补完善,重开六道轮回,清扫九州闲散亡魂,收编有能之辈,惩戒作奸犯科之徒,让秩序重归九幽,如何呢?”
秦殊睁开眼睛,忍无可忍:“这不是你该做的吗?!”
“以前就是这种撒手掌柜,不出点什么毁天灭地的大事,轻易不会出手,”裴昭扭头与秦殊解释,“简单来说,懒货一个。”
“哈哈,阁下还是一如既往的赤诚心性……”酆都大帝不太自在地笑了笑,倒也没有反驳。
秦殊万万没想到,这世上最神秘、传说最多的九幽皇帝之一,居然会是这幅德行。据说和老君关系甚好,也主打一个无为而治。
只要秩序稳定,各宫各部搞点小贪污和虚报账目也无所谓,部下们做点偷鸡摸狗的坏事也没关系。有人告状,会在查证后直接惩罚,无人申冤,也可以当做全都看不见。
比起一手遮天的暴君来说,精神状态美妙多了,身体状态健康多了,连修为境界和神力的凝实程度,那也是远远超出了各路凶神一大截。
无为而治,在人才辈出的盛世里,确实有助民生发展。
但只要手下多出一个坏蛋,一个像左哲那样生性妖邪的魔头,在眼皮子底下搞起小规模破坏,这里掏掏砖瓦,那里砍砍横梁……这个世界总会久病成疾,一不小心就会导致灾难爆发。
嗯,如今灾难已经爆发过了,虽说时代本身的前进也变革在当初也是诱因之一,但秦殊还是觉得,酆都就是被给作没了。
更重要的是,他和裴昭曾经经历的陷害和倒霉事,有不少都是可以避免的。酆都大帝再怎么不管事,至少也知道昭渊君是什么性格,獬豸又是何等品行。
当年只要看一眼卷宗就知道是冤假错案,人家硬是一眼都没看。稀里糊涂到现在,大家都不再是当初那完整的样子。
而面对自己不管事所导致的后果,酆都大帝表示,已经做出了两项补救措施,并且都与虚无有关。
第一项措施,是自我流放,第二项措施,是出国留学。
拓展来说,其实酆都大帝只做了一件事把新建地府的业务都交给属下处理,然后自己跳进了虚无里。
把这片一去不回的恐怖之地,当成了用来惩罚过失的终生监狱,以及资源丰富的界外留学项目。
……说真的,有点猎奇。
因为跳进虚无里,可实在不是能用来开玩笑的事,一不小心真的会死。
而且如果没有裴昭把控的引灵阵法,一旦进去就出不来了,根本找不到离开的地方。就像被丢进了完全陌生的另一个宇宙。
敖闰受伤严重却没有被污染,那是因为苟住了硬是没死,还能算是一位正正经经的龙王,而且心里还记挂着没结婚的对象,足够坚韧。
可若是换个人遭受那血肉剥离的惨状,例如财神五兄弟,以们的神位和境界,自保起来非常困难,恐慌情绪加速得更快,被污染几乎是不可避免的危险。
任何神仙都可能因此陨落。酆都大帝再强,也没本事独自对抗那超脱规则的混沌飓风。
唯一的优势,大概在于心理状态实在太美妙了,心魔看到都得吓得哭上一场。
“吾知晓你在酆都陷落后的变化,昭渊君,也一直对此等强悍的力量心向往之。”
酆都大帝坦然表示:“两位也不必露出如此愕然之色,哈哈……若吾运气不好,被生生耗死在虚无里,便是吾罪有应得,天要吾死。但若吾的运气足够好,学有所成,收获丰硕,顺利获救,那便说明,吾还有不少好日子可活。”
“既然现在你顺利获救了,运气这么好,那你都学到了什么,收获了什么?”秦殊抱起手臂,没好气道,“不给咱们分享一下战利品?”
“不愧是你,哈哈,一眼便看破了吾的话中之意,”男人又笑了起来,在秦殊略有些茫然的注视下摇了摇头,“吾尚未学到什么。若想深入了解虚无的力量、与其共鸣,令其为吾所用……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吾在那片混沌大狱里,再往后蹉跎千年也轻易是死不成的,便是想要在生死间顿悟共鸣,也无从谈起。不过……”
“不过?”
“吾的确有所收获,运气着实不错,恰好能弥补上早年间的过失。作为赎罪之物,也该尽早交还与你才是。”
酆都大帝愉快说着,很不得体地伸手拉开衣襟,白玉旒珠晃动着轻快的响声,在怀里又掏又摸了好半天……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圆球。
无光无影,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黑泥团,只有手掌大小。扔在路边一个月,恐怕都不会有人想去捡拾,只会被细心的环卫工人扫走装车。
这是宝物自晦的具象化,不懂行的人,永远不会知道其特殊之处,就算拿在手上揉捏半天也看不出来。
可秦殊发现自己一眼就能认出这是什么。他一时忘了呼吸,藏在瞳孔深处的红意悄然涌出,浑身肌肉都随之紧紧绷了起来,心头叫嚣着源自本能的疯狂食欲。
因为这是他自己。这是他缺失的另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