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玄幻灵异 论物理捉鬼的必要性

第37章

论物理捉鬼的必要性 Morisawa 4971 2026-07-25 10:12

  他语气是一如先前的平静,如雪中玉石般清清凉凉的,却不知不觉泛起些难以言喻的阴森感,令秦殊止不住地后颈发冷,呼吸稍顿。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都能看得出来秦殊,你是外乡人。”

  第35章 怪物

  “你的意思是, 我和刘阳阳早就暴露了。之前我们做的伪装和表演,其实都完全没用?”

  “嗯。”

  “我的阿爸阿妈,还有福福小妹, 他们也都知道……我是外来者。”

  “小孩比较笨, 但是智商正常的成年人,都很清楚这件事。”

  “所以, 阿妈找鬼公来做的这场祭祀仪式, 表面上是祭祀‘祖先鬼’,给我治病……但其实她真正的用意,是想找回她的‘砍砍’,把我从这具身体里驱逐出去?”

  秦殊若有所思, 怪不得他总觉得阿妈的态度稍显微妙。他有些庆幸自己没有激烈反抗,也没有粗暴逃跑,从一开始就保持着谨慎。

  否则, 他不敢想一个为了寻回孩子的母亲, 还能对他做出什么更恐怖的事情来。

  而裴昭瞥他一眼:“把像你这样的‘禁鬼’驱逐出去, 就是活水村巫医给人治病的方式。”

  秦殊微怔, 恍然大悟,随即又愈发感到不解:“但我根本没被赶出去,倒是莫名其妙长出了一只超级帅的兽角……”

  “嗯, 因为他们弄错了一个关键事实。你是秦殊, 这具身体也是你自己的身体,用常规驱赶禁鬼的方法, 当然赶不走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

  裴昭平静解释着, 补充道:“‘砍砍’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他早就淹死在海里了。”

  “慢着,有点不对劲, 如果这就是我自己的身体,那我额头上为什么会长出兽角!”秦殊忽然慌了,“等会儿,你是我同学,我是个普通的高中生,那我应该是纯人类才对吧?”

  “……就目前而言,你确实是人类。为什么会这样,问你自己。”裴昭看他一眼,轻轻抿唇,又变得语焉不详。

  秦殊总觉得再追问这个话题,裴昭可能会不太高兴。但他自己高度集中的精神仍然无法松懈,左思右想,秦殊直接开始问起其他的疑点。

  “还有很多更奇怪的事,比如说,鬼公为什么会死得这样惨呢?之前天雷滚滚的时候,他看起来比我还害怕,比我还不知所措,这很奇怪吧?是仪式出错,还是我阿妈把他给坑了?而且这分明是驱鬼仪式,他怎么就稀里糊涂把你和眼球给召唤出来了?”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抛过来,裴昭不由蹙眉:“解释起来好麻烦,不想解释。”

  他已经很久没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了。本来就烦,现在还把自己给说累了,心情更加不好。

  秦殊一噎,略微苦闷地低下头:“哦。”

  “……完成这个故事后,我们才能离开鬼域。等你恢复记忆,你自己就知道了,不用我解释。”看他忽然露出这幅表情,心烦的裴昭停顿片刻,还是多解释了一句。

  所以,裴昭果然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所以,这里果然是一处鬼域,是规则不明的异空间。

  秦殊不着痕迹地弯了弯唇,苦闷感瞬间一扫而空,反而浑身充满干劲。

  所谓鬼域,与他和刘阳阳讨论后得出的结果一致。

  但是单靠他和刘阳阳两人,一个刚失去记忆,一个刚被雷劈过……就算小心翼翼地在活水村里探查摸索一整天,恐怕也很难找出离开鬼域的直观办法。

  谁曾想,怪异的驱鬼祭祀出了岔子,稀里糊涂多了一个裴昭,还是他们自己人,前路就这样陡然明朗起来。

  “山路不太好走,我走在前面挡一挡风,你负责看路当导航,那个眼球垫后,如何?”

  “可以。”

  “那行,我们先从这里走,顺着野草最秃的地方向上……来,把手给我。”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隐如山林,被湿润的常青植物逐渐遮盖。

  脱离了山脚村民的窥探视线,秦殊感觉空气中的压力都减轻了不少,愈发轻松而兴致勃勃。

  他用力牵着裴昭的手,依据指示走向一条又一条岔路,脚步稳而踏实,一次也未曾打滑踩空。

  午饭时多吃的那份竹筒烤牛肉,助益极大。

  虽说兽角时不时会刮到枝桠树叶,但其实无伤大雅。因为这漆黑尖角实在是太过锋利,就连近乎有小臂粗的野生树枝,也能被轻松割成两半,丝滑无比,如同切开一张白纸般轻轻松松。

  秦殊偷偷实验了几次,差点被帅晕了,对自己的战斗力也忽然很有信心。谁敢往他头上撞,谁就会落得和那树枝一样的下场。

  到半山腰的时候,山里的小道越来越狭窄,野草近乎吞噬了所有人类行动的痕迹,脚下情况复杂得几乎看不清楚。秦殊便主动提议,由他背着裴昭继续往前走,还能给裴昭省点体力。

  裴昭没有拒绝。

  “我以前是不是也这样背过你?嘶……有点冷。裴昭,你真该多吃肉,怎么轻成这样呢,太轻了会不会对身体不好?高考体检能过关吗?”

  “嗯,你背过我,当时,你对我说过完全相同的话,”裴昭幽幽吐槽,“就算失忆了,你也还是这个样子。”

  “这叫心口如一,说明我这人应该人品不错嘛,真实、敞亮还善良,肯定是真心想要为你好。”秦殊轻笑,理直气壮地自夸一通,随即自己却稍稍愣住,叹了口气。

  他现在更想恢复记忆了,想了解更多有关自己的事情、裴昭的事情。秦殊不喜欢此时强烈的失控感,感觉自己在被一件一件的怪事推着向前走,无法参与任何重大决策。

  深山里气温越来越低,枝桠树梢挂着若隐若现的薄冰与旧雪,被冻得冷硬的叶子偶然划过秦殊的侧脸,会给他一种被刀片割伤的错觉。

  “对了裴昭,这一路爬上来,我好像没有看到任何野生动物,这正常吗?别说鸟类了,连虫子也没有。”

  即便考虑到季节问题,这偌大山岭里也不该是活物全无的。

  可秦殊发现,除了他们两人聊天的声音,眼球拖着尸体从草丛小道里跟上来的动静,还有布料摩挲与枝叶的摆动……山里再也听不见其他响动。

  一旦秦殊停下脚步,眼球跟着停下,他便能清晰感受到这种诡异的死寂氛围,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一丝风,连裴昭的呼吸也很淡很轻,周身安静得落针可闻。

  “以前,活水村是不会下雪的。”就在这时,裴昭冷不丁开口。

  “嗯,然后呢?”

  “直到这个小小的渔村里,连续出现了几起恶性杀人事件。无头尸体顺着海浪飘走,替罪羊在监狱里上吊……”

  裴昭的语气不紧不慢,近乎漠然地补充:“村民们保持缄默不语,知情者选择回避问询,纵容此事变成悬而未决的冤案,真凶至今没有落网。”

  被抓走的替罪羊,是活水村里最普通的小伙子,他家里没什么背景,而且自小贫穷至极。阿爸出海打鱼时意外溺亡,阿妈哭得瞎了眼,亲戚们当他不存在。

  孤零零的一个人,就算被明着刻意陷害,也没人能帮他撑腰,没人想替他出头。

  “……这个小伙子,是不是被害死了,所以活水村里才会突然开始下雪?”秦殊艰难想象着,他觉得自己好像看过类似的事情,就在不久之前,但更具体的细节他完全想不起来。

  记忆缺失带来的微妙空洞依然还在那里,像某种粗劣的“知见障”,粗略横挡在秦殊与自己的记忆之间。一旦试图触碰、翻越,就会被吞噬掉所有详细信息,他所能感受到的,只剩下强烈的即视感。

  好在还有裴昭。裴昭没有在关键信息上瞒着他,肯定道:“差不多,最初先是六月飞雪,后来替罪羊被加速执行死刑,自此海城的气候就彻底变了从热带季风气候,变成了典型的温带,四季分明。”

  气候的改变影响重大。据裴昭表示,当初海城的本地农作物和野生动物,正是因这个突兀变化而遭受灾难,大片大片地死了三年,令海城多处地区横尸遍野、寸草不生。三年之后,众人才重新依靠现代化科技的力量,使得本地动植物适应了新的温带气候。

  至于为什么此时此刻,活水村的后山上又一次变得死寂荒芜,居然找不见任何野生动物的踪迹……秦殊也有推测。

  “听上去像是遭报应了,所有人都是帮凶,所以整个城市跟着一起跟着遭报应,”秦殊若有所思,“那真凶一家呢?他们肯定也不好过,也要遭更多报应吧?我怀疑真凶后代就在活水村,不是我妈,就是鬼公。”

  裴昭微微弯唇,他笑容很浅,但至少那是真实的笑容:“当然,等一下你会知道。看见那个被封死的山洞了吗?沿着左边走,绕开前面的石头堆,有一条隐蔽的步道可以直接进去。”

  秦殊反手搂住裴昭的大腿,把这个轻飘飘的人背稳了些,向上稍微掂一掂,随后迈开长腿快速绕路:“看起来阴森森的,有点吓人,山洞里面有什么?”

  “埋着'砍砍'的祖先,活水村其他村民的先祖,千百年前的甲等进士,”裴昭偷偷戳了戳他的兽角,目光无意识移向一旁,“他们的遗骨都在里面,你去给他们烧几柱香,求祖先来阳间救你。”

  秦殊一怔:“那些人根本不是我的祖先,没有血缘关系,我想装也装不出来的。”

  “无所谓,只要能把祖先鬼叫出来,你再亲手打死它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秦殊又一怔,在黑暗阴森的洞口前停下脚步,感受着山洞里渗出的寒意,僵着脸低声反问:“……你想让我,亲手打死一群千年鬼祖宗?这才是你带我上山的理由。”

  “对。”

  “没有武器啊,就用手打?”

  “嗯,通常是拳头,你用力一点就好。”

  秦殊深吸了一口气,已经能闻到山洞里若有若无的香灰气息,还有焚烧透彻的纸钱和塑料,弥漫出刺鼻的烟尘味道。看来不止是他们,近期也有旁人上山来拜过祖先,秦殊合理推测,很可能就是想找回孩子的、找回砍砍的阿妈。

  而眼下发生的一切,似乎都像阿妈所殷切期待的那样顺利进行着。直到此刻,被细雪、巨石与树林环绕,秦殊依然能想起全家人脸上那一模一样的、诡异的赞许与希望。

  因此秦殊有点不安,再次偏头找裴昭确认:“如果我真的用力打了鬼一拳头,你确定,我们的结局不会是……鬼笑嘻嘻地飘走了,而我自己韧带拉伤吗?”

  话音刚落,裴昭就不太客气地屈指去敲他额前的兽角,敲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回音在死寂深山里不断飘荡。

  有点像敲木鱼。秦殊莫名想到这一点,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就见裴昭翻身跳下来,扯住了他的袖子,面无表情盯着他开口:“秦殊,进去。”

  “哦。”秦殊表情一收,立刻把笑声憋了回去。

  被那双冷冷淡淡的金瞳盯着,被扯着袖子拽进山洞里去,秦殊心里反而没那么慌了。

  “咔嚓”一声,火柴燃起,山洞里别有一番风景。

  活水村的人并不完全崇尚道家习俗,连祖宗灵牌也是由石头雕刻,再用植物染料上色的祖宗灵牌。

  这里可没有什么桌子椅子和香炉,灵牌被密密麻麻堆放得到处都是,每颗石头都刻了不同祖宗的名字和生死时辰。

  按照祖祖代代的辈分,石头灵牌被区分出各种不同的艳丽颜色,也同样是按照辈分,这些灵牌由地势最低处一路摆到最高点,而石头之下,便是埋葬尸骨的所在。

  每一代祖宗的排位前面,会留出小块空地,以便死者的后人前来祭拜。至于纸钱和线香,那都是村里统一准备好的,由木盒装着放在洞口附近。

  每次有人来祭祖,直接拿自己想要的份额,放在灵牌前的泥土地上点燃即可,没那么多讲究。

  打开木盒取出线香,一阵阴风吹过,火柴灭了。

  秦殊下意识眨了眨眼,却发现眼前清晰如初。自己根本不需要如此清楚的光照。

  只要洞口之外有一丝光线落进来,他就能用肉眼看清黑黢黢的山洞内部,连石头的颜色也能轻松分辨。

  “我的视力居然好到这种程度?这就是刘阳阳说的阴阳眼吗,太厉害了……裴昭,你的眼睛真漂亮啊,像金块一样,好奢靡!”

  秦殊看着裴昭在黑暗里亮晶晶的眼珠,震惊地感叹着,手上动作也没停。

  他重新点燃火柴,多烧了几张纸钱,以方便引燃细细的线香,同时忍不住多看了裴昭几眼,开始熟练地找话题:“话说回来,你觉得刘阳阳一个人行动,安全不安全?虽然他很强壮,但我也怕他被猝不及防的阴招给害了,他这人性格有点愣。”

  “安全。”

  “噢……所以,他也是完成这个故事的其中一环吗?你都安排好了。”

  “嗯,他是货郎,也只会是货郎,一个无辜的、误入险境的摄像头主角,”裴昭轻声说着,抬手轻掩口鼻,似乎不太喜欢线香的味道,“他的角色设定,是衬托出活水村的荒诞与诡异氛围,但他和本地人的爱恨情仇没有关联,没人会想要取他的命。”

  摄像头……角色设定……

  秦殊拿起九根被点燃的线香,对着密密麻麻的石头灵牌认真鞠躬,心里反复咀嚼这几个字眼。

  他发现裴昭已经说得很明显了,稍微想想,或许就能无限接近真相他们此时被困在鬼域里,却也被困在一个故事的世界里。

  而这一故事的载体,可以是小说、电视剧或电影,其实本子上无关紧要。无论如何,唯有故事走向最终结局,一切才能尘埃落定。

  “祖宗救我,祖宗救我……”这简单的四个字,秦殊一共重复了九次。

  再拿着手上的九根香,板板正正地鞠躬九回之后,秦殊将线香一口气全插在脚下的泥土中,眯着眼默默观察。

  不到十秒钟,九根线香齐齐断开,燃烧到一半的细碎火光歪歪倒倒地落进泥土里,转瞬便不再有任何亮色。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