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嗯,”秦殊凑近了些,“为什么不看我?”
“我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才没有,我们昭昭就是最好看的。以后你多问问,我再多夸夸你,爱夸。”
“……好。”
两人头挨着头,不由就嘀嘀咕咕说起了没营养的废话,脸都要贴到了一处去。
舍管大叔表情古怪地偷瞄好几次,还特意把手机打开,大声外放起电视直播,但根本打断不了他们的交流。
忍了许久,到这时候终于忍无可忍,于是舍管大叔扯开嗓子:“那边的两位同学,快到熄灯时间了,有事明天再说!”
“?不好意思老师,来了来了!”
秦殊下意识重新站直,却依然牵着裴昭的手,明目张胆把人送回到宿舍门口。
“晚安昭昭,记得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晚安。”裴昭轻轻点头,不急不慢绕开了紧张的舍管大叔,走向楼道深处。
秦殊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心里那股兴奋的余韵尚未过去,笑眯眯和舍管打了个招呼:“老师再见。”
舍管大叔叫住了他:“等会儿,秦殊是吧?高三的走读生。”
“对的老师,我是秦殊,有什么事吗?”
舍管点点头,把放着直播的手机放到一旁,从胸前口袋掏出个袖珍的便签本,皱眉道:“最近几周,裴同学找我签假条的次数越来越多,中午晚上时不时就要出校门,是因为你吧?”
“是我,我们就是出去吃个饭,没做坏事。”秦殊摸摸脑袋,一脸老实地回答。
“是这样,虽然你们高三学生比较自由,班主任那边也打过招呼,但也不能真的天天外出啊。最关键的一年,如果在外面遇到安全事故,那就不好收场了。”
舍管打开便签本,仔细数了数裴昭的假条,语重心长道:“这个裴同学是年级第一吧?说不定能考到市状元,这样优秀的孩子,其实领导也很重视的,还特意找我谈了话。”
秦殊深有同感:“对,裴昭就是特别优秀。”
“但裴同学那性格,你知道的,平常我都有点怕他,还怎么都联系不到他家长,哎……专门找你说这些事,指不定还更有用。”
“……他家长确实有点,算了,我不该说。老师您想让我怎么做?”秦殊稍稍认真了些。
“你们偶尔在学校附近吃饭,补补营养改善心情,这都是可以理解的,我也不会故意卡着他的出校假条。但是在高考之前……”
舍管大叔说到这儿,左右看了看,不太自在地压低声音:“你们还是先别急着谈恋爱了吧?上了大学再说,行不?前两届就有个姑娘,平常是上重本的成绩,但高考前两天被男友分手,最后只考了个二本,这多可惜?”
秦殊呆滞片刻,听得脑袋上都快冒烟了,红着脸赶忙澄清:“不是,等一下老师,我们没谈恋爱啊!”
“还没谈就好,记住了,高考之前不要随便确定关系!两个小朋友,以后会去哪个城市都没确定,将来的道路都不明确,现在这半年可千万别着急。”
“不是,我们……算了。好的老师,我明白。”
秦殊总觉得再说下去会越描越黑,干脆咬咬牙应下了这个误会,至少能确保舍管不会再去为难裴昭……免得牵扯出更多莫名其妙的误会。
也许还有其他理由,或许。说不清道不明的,秦殊发现自己其实很乐意承认这个误会,说着说着,他那股没来由的兴奋劲儿,反倒是愈发挥之不散了。
舍管大叔并不知道自己的话起到了严重的反效果,见秦殊态度不错,也兀自松了口气。
他摆摆手,催促秦殊赶紧回家,随后转身拿起桌上的手机,继续津津有味看起了青春电视台的直播节目。
《一日警探》的直播分为两部,上集的现场勘察已经结束,而等到未成年人们逐渐入睡,便开始再次放送下半部分,算是深夜档特别篇。
秦殊听着身后梁明月那欢快的主持声,那阴森森的背景音效,还有刑勇时不时的几句解说,也不由得来了兴趣。
白天他晕乎乎的没心思看,现在氛围到位了,正好可以回家泡泡澡,看个直播,驱赶自己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怪异思绪。
打包了一份夜宵摊子上的炒粉,秦殊骑着小电驴火速回到家中。
他打开客厅的大灯,把手腕上的蜈蚣和口袋里的眼球都掏出来,打包扔到前廊门口那个圆滚滚的小窝里,头也不回地说:“我要洗澡,洗完了你们再进来。”
“骨碌碌……”
小蜈蚣懒得理他,沉浸式玩起了抛珍珠的小游戏,还让愈发肥美的眼球和它一起玩。
秦殊也不理解它们是如何交流的,毕竟他可没打算在眼球身上弄那套滴血认主的仪式,在去云城参加合葬之前,只当作暂时的合作伙伴……
但眼球似乎完全能理解元宝的意思,甚至还挺宠这只小蜈蚣的,很乐意陪它玩耍。
或许对曾经的许芊来说,陪小蜈蚣和养宠物也差不多。如果能让厉鬼的怨气削减些许,秦殊很乐意看见它们关系变好。
他没有干涉两位的娱乐活动,匆匆去给浴缸放水,随即一边投入观看着平板里的直播,一边囫囵吃完了今日份的炒粉夜宵。
吃爽了,秦殊拿着平板滑入浴缸里,任由近乎滚烫的热水将自己包裹。
“呼……”
他舒服地叹了口气,将平板稳稳架好,仰头看向天花板,放空大脑,就这样听着直播里的背景音,一言不发地躺了十分钟。
放空失败,他脑海里不断闪过今日过于精彩的经历。
听到平板传来刑勇的声音,秦殊又想起这位刑警身上悄然消失的黑手印,想起被瞎眼婆婆拐走的杜小雪,想起……躺在血污里的汤睿诚,那个才刚跳楼却已经被同学遗忘的男生,以及默默吃了一座冰淇淋小山的裴昭。
想到最后,秦殊才觉得自己又舒服了点。
他忍不住掺和进了各种各样的事情里,可如今回想,其实总是做得还不够,总是有些来不及。
今年的他也会这样吗?希望能做得更好吧。
淡淡的焦虑和疲惫感,只会在独处时悄然爆发,秦殊也不知道该如何调解自己。虽然每周有定期的心理辅导,但徐敏也不算特别靠谱……
似乎也只能多想一想裴昭的脸,让自己开心点。
再躺下去可能会睡着,秦殊不情不愿地强迫自己重新坐好,开始慢吞吞地打泡泡洗头。
今天和那么多妖修壮汉近距离接触过,不好好洗一下头发,他担心自己的脑袋明天会直接发酵。
“江城青春电视台,江城青春电视台!观众朋友们,我是梁明月,现在是一月一日,晚上十一点三十分,我和刑勇警官终于获得正式批准,顺利抵达案发现场,位于步行街的‘黑心眼纸扎店’!”
“大家可以看到,我们辛苦工作的法医团队已经下班,重要线索也被带回了警局封存,现在轮到我的回合!让我们一起深入纸扎店内部,探查这个在江城也鲜为人知的隐秘角落,那些藏在血案背后的民俗工艺品,嘘,放轻声音……”
“对了对了,请注意街角的警戒封条,千万不要为了追求刺激而冲过黄线哦!除非你对江城警局的七日盒饭很感兴趣,哈哈哈……”
直播里的梁明月依然活力四射,穿着英挺帅气的蓝色警服,胸前挂了“一日警探”的工作证,从早上忙到半夜,脸上竟也完全不显疲态。
秦殊把弹幕关掉,一边洗头一边盯着平板,眼看着镜头缓缓转向纸扎店内,方才泡澡弥漫而出的困意骤然消失无踪。
栩栩如生的纸扎工艺品,整齐陈列在别有洞天的街角小店之内。
有鸡鸭猫狗,有普通的烧香纸钱,也有一箱子……鬼气缭绕的死人钱。若非今夜去了鬼市,秦殊肯定无法分辨,但他现在非常清楚冥币不能直接用来交易。
没有被活人烧到阴间的冥币,可算不上是死人钱。在无人为自己烧纸的情况下,孤魂野鬼们也可以用其他差不多的货币。
比如说,找到一个持有很多纸钱与金银珠宝的活人,把这个活人残忍杀害,对方留下的遗产便算是死人钱。
又比如说,盗墓。墓穴里的陪葬品都能用于鬼怪交易,若是有活人陪葬,以至于墓里怨气横生……那些珠宝玉石的价格还会飙升一截。
而秦殊在这家纸扎店里,看到了真正的死人钱。一沓厚厚的已拆封冥币,被随意放在货架深处,仿佛是被店主扔在那儿积灰的,实际上却散发着肉眼看不见的阴冷气息。
店里四面八方的装饰摆设也有讲究,合在一起是专门吸财的风水局,但凡踏入店内的客人,皆有可能被吸走财运。
不过这种风水局,似乎对公职人员的效果不算好。梁明月和刑勇帽子上的警徽闪了闪,就见一阵冷风穿堂而过,桌上的摆件稍稍偏移,稀里糊涂把这局给破了。
秦殊看得险些要冒冷汗,在这时才松了口气,当然,也没有完全松懈。他拿起花洒迅速冲洗头上的泡泡,擦了擦手,拿起被扔在水池旁的手机,赶紧给刑勇发短信。
虽说破了吸财的风水局,但保不准还会有其他风险,因为这个纸扎店主,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用来布局的装饰,几乎全都是来路不明的陪葬品,比鬼市里的金子还要鬼气森森。
而那张收银桌上的摆件,账本笔架和裁纸刀,画笔颜料蘸水桶,全都各有各的不对劲,怨恨,愤怒,痛苦,绝望……透过屏幕,秦殊几乎能闻到一股强烈的血腥气与情绪残留。
就连最普通的那只钢笔,看着也像曾经捅穿过活人的身体。
秦殊差不多能肯定,这纸扎店的店主在大半夜被割了赖以谋生的手指,肯定是因为他自己也在偷偷害人,结果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他要让刑勇赶紧离开那里,至少不能独自入内探索。这地方太邪门了,随时可能催生出不可预见的危险。
然而刑勇根本没看手机,兀自走向店铺深处,忽然扬声道:“小梁,看这里!”
“来了来了!”
梁明月领着摄像师傅跟上去,眼睛陡然睁大:“观众朋友们,请看,在卫生间旁边有一道半人高的暗门!把备用的货架移开,掀起暗门,就能看见通往地下的阶梯……哇哦,氛围感十足呢,看来我们的这位殡葬店主,对于打造恐怖密室也是颇有一番心得。”
摄像头对准刑勇的背影,静静拍摄他一步一步走向地下室的动作,收音器里传来若有若无的“咯咯”笑声。
与此同时,秦殊从浴缸里站了起来,绷着脸直接拨通他的电话。
片刻后,直播镜头里响起刑勇的手机铃声。
按理说,刑勇在参加直播节目时,会把手机设置成免打扰模式,但他特意把秦殊放在了白名单里,就是为了防止出现意外事件,无法及时反应。
扫了一眼来电名称,刑勇神色微变,立刻背对着镜头接起电话,压低声音:“在看直播?有事就说。”
“勇哥,不要踩你脚边的纸人,不要说话。你仔细看看,地下室里全是纸扎人。”
秦殊手忙脚乱地披上浴巾:“它们的脑袋都扭过来了,现在全盯着你……赶紧跑!”
第46章 鬼打墙
地下室里没有开灯, 拍摄组的打光尚未到位,刑勇其实什么也没看到。
但他毫不犹豫选择相信秦殊,把手机调成免提放进口袋, 转身就跑。
“刑勇警官……??!”
正在下楼的梁明月被他扛麻袋般单手扛起, 与此同时,举着摄影机的摄像小哥也没被刑勇放过。
他一手扛着一个, 狂奔上楼, 迅速向纸扎店外撤退。
门口光亮充足,节目组的人都围在外面,随时等候着上前帮忙,刑勇已经可以看见副导演叼在嘴里的那根烟。
马上就能离开了, 离开这个让人不舒服的纸扎店,刑勇心里是如此想的。
他无视了肩背上沉重的压力,咬咬牙加快脚步, 几乎是一跃而起、跳出大门。
“砰!”
未知的巨响从身下传来, 伴随着强烈的失重感与尾椎剧痛, 刑勇眼前黑了又黑。
门外刺眼的射灯光线陡然消失, 视野重新变回了昏沉的大片暗色。
刑勇远远能听见梁明月的声音,听见许多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但他低头一看, 却发现自己回到了地下室, 坐在冰冷的楼梯之上。
口袋里的手机,因为信号微弱而响着聒噪杂音。脚边地面上, 有一张薄薄的纸扎人胳膊, 苍白纸面上透出若隐若现的皮肤颜色。
刑勇背后冒出冷汗,立刻移开视线。他摇摇晃晃地再次起身,重新爬上楼梯, 朝纸扎店门口的光亮狂奔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