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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论物理捉鬼的必要性 Morisawa 4382 2026-07-24 18:04

  裴昭歪头:“他有告诉你我是谁吗?”

  “……嗯?”

  “你去问他关于我的事,问得越细,他越不会愿意说,总能想办法三缄其口,蒙混过去,”裴昭不紧不慢地说,金眸在夜色里蒙着淡淡的雾,“因为他再如何善良,再如何关爱江城子民,也会率先选择保住自己的城隍官位,再去考虑做些善事。”

  秦殊怔了怔,很快就思索着回:“哦,噢……懂了,小命第一,乌纱帽第二,为人民办实事排在第三。”

  “嗯。”

  “也不是不能理解嘛,只要人家肯办事就行。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总得先给自己留下一条命在,才能做更多该做的事。”秦殊靠回躺椅上,懒洋洋地感慨。

  裴昭毫不惊讶于秦殊的反应:“说到别人的不好,你总是很宽容。”

  他才若有所思地说完,正想把贴在秦殊腿上的手收回来,却被秦殊又扣着手腕拉了回去。

  “我分明对所有人都很宽容,”秦殊低头轻轻捏着他冰凉的指骨,像在把玩一款脆弱的解压玩具,笑了笑,“我就是宽于律己,也宽以待人……”

  裴昭没吭声,看着秦殊被月光勾勒的侧脸,乌黑睫羽在眼尾洒下的阴翳,那抹一如往常的笑。

  元宝拽着煤团从他口袋里跳了出去,偷偷摸摸顺着院子暗处的边角爬远了,跑得飞快,没有发出一丝声息。

  裴昭微微抿唇。

  “所以你是谁?”

  秦殊没管它们,沉默少许后轻声问:“这是我的成人礼物吗?”

  “不是。”

  “你的礼物是……”裴昭站起身,循着秦殊仍扣握在他手腕的那股拉力,顺水推舟靠了过去。

  他坐在秦殊的腿上。

  好整以暇地跨坐上去,大腿压着大腿,膝盖夹住少年人骤然绷紧的腰。

  裴昭神色平静,顺势解救出自己被揉捏得温热泛红的手,又将手按在秦殊肩头,轻轻一推。

  “啪”的一声,秦殊像块豆腐似的被推倒了,脑袋向后仰去,不轻不重地撞在躺椅靠背上。是他自己没有用力,也没有对抗。

  一抹凉意涌了上来,是裴昭的掌心。他一只手贴在秦殊心口,另一只手轻柔地覆在秦殊脸侧,捧起他的脸。

  秦殊眸光怔忪,却分外配合地扬起脸,望向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背对着月光的漂亮少年。

  柔软的墨黑发丝在冷风中摇曳,随着裴昭低头而缓缓垂落在他额前,颤动着映出霜雪般的细闪。

  秦殊喉结滚了滚,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吞咽动作。他低声说:“裴昭,你别坐在这个地方,稍微往后坐一点。我,我……”

  “嗯?”

  裴昭歪头看他,眸中闪过浅淡的不解,那双似工笔勾勒的唇微微张合,吐出了一个无辜至极的问题:“我很重吗?”

  秦殊忽然感觉,自己要活过来了。

  他的心脏在跳。坚定地、剧烈地跳动,不断追逐着那只按在他胸口的手,再也无法停止。

  紧接着,是一股短促却强烈的窒息感,随着突兀恢复的血液循环而贯穿全身。挤压着他的肺叶,紧紧扼住他的喉咙,让他难以自制地大口呼吸起来,裹满山间灵力的氧气重新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秦殊忽然发现,裴昭的手很冷很冷。

  像一块干冰,轻轻贴在裸露的皮肤上,那种刺骨冷意会化作灼人的滚烫触感,带来约等于被烧伤的错觉。

  但这一切过于复杂的感官冲击,给秦殊带来的刺激,都比不过裴昭接下来主动作出的事情。

  裴昭低头看着他,指尖轻轻托起他的下巴,略带犹豫的目光毫不遮掩,仔细描摹着秦殊的五官。

  思考半晌后,裴昭俯身吻上他的眉心。

  一个柔软、冰凉的吻。

  细碎的发丝随之落下来,贴蹭勾缠,与秦殊自己的头发绕在一起,不轻不重地印在脸上,摩挲出细微的痒意。

  “……裴昭,不要……”秦殊话音一顿,发现自己嗓子哑了。

  他发出的声音断断续续又嘶哑得可笑,简直像个正在挂脖子上吊却生机勃勃的恶灵。

  “不喜欢被亲这里吗?”

  而裴昭的唇只离开了一瞬,又轻轻慢慢地贴了回去,带着某种秦殊难以理解的用心与郑重。

  那是一种能令人发狂的柔软触感,却就这样摆出堪称可恶的无辜姿态,像朵煮熟的莲瓣盖在秦殊眉心上,用太过缓慢的速度一张一合着,低语着……

  “秦殊,你该喜欢的。”

  这像话吗!

  “……不,不是。”秦殊发现自己的呼吸热得像火,他咬牙抬起手臂,握住裴昭单薄的腰,朝反方向推。

  “不要坐在我腿上,不要用膝盖卡着我的腰,不要贴那么近,我活过来了……退,往后退。”

  “……”

  裴昭表情微微僵硬,逐渐听懂了秦殊什么是意思。他本来真的没懂,直到秦殊紧紧盯着他的眼神……几乎要把他活剥了。

  那种熟悉的食欲。遥远又熟悉的食欲。

  裴昭低下头,极快速地扫了一眼,随后唇角微颤了颤,立刻放开手中力道,任由秦殊把他猛地向后一推。

  膝盖压在竹椅两侧摩擦摇晃,接连着折腾出各种嘎吱嘎吱的怪响,和秦殊压抑不住的呼吸声缠在一起,迸发出荒诞又厚重的热意。

  他现在跪坐在秦殊的小腿上,很完美的安全距离。健康,和谐,清爽,大家都可以呼吸。

  “……生日快乐,秦殊。”

  裴昭很擅长调解自己的心情,他眼神只是稍稍游移数秒,紧接着居然就率先冷静了下来。

  那两只能要人性命的手犹豫着动了动,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地方安置,最后又轻轻搭在秦殊膝盖上。

  “我是谁,无关紧要。我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裴昭轻声说,“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看清你自己是谁。”

  “谁说你无关紧要,我差点被你弄死了,就……就在刚刚!心情美死了,胆子吓死了,然后社死了。现在我的心脏到底是该死还是该活,我自己都搞不清楚。”秦殊瞪着他,一字一句幽幽顶了回去,口吻十分不客气。

  裴昭听了有些脸红,可也仅此而已。

  他表情居然还是一派正经的,与往常冷冰冰的样儿区别不大,用着那种在此刻让人心跳又恼火的柔和声音,徐徐安抚:“你对我有反应,不是我的本意。但这也不奇怪,没有必要过度看待。你十八岁了,本来就是情与欲……”

  “别说了别说了!哎,我错了行吗,”秦殊赶紧出声打断,慌不择路按住他的手腕,话语中仍裹着尚未恢复的喘息,“好好好,裴老师,现在我们来聊聊我是谁,我真的特别好奇,特别愿意听。”

  “摸摸你的额头,你今晚注意力太不集中了,还没发现?”裴昭正色道。

  “你,我,你都这样了我想集中也没办法啊……嗯?”秦殊又忍不住抱怨,同时听话地抬手往自己脑门上一拍,剩下的抱怨顿时截然而止。(审核员,男主一拍脑门有什么问题?请注意他拍的是脑门!HEAD!脑门!)

  冰冷,锋利,坚硬,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恰到好处的弯曲弧度,猝不及防地与他的手撞在一起,贴合在他的掌心。(审核员我求你了仔细看看前后文行吗,这就是一只兽角!一只真正的兽角!独角兽!)

  “……这是,这是我在活水村里长出来的兽角?!”秦殊猛地攥住自己头上多出来的黑色利角,既惊又喜,“嘶,我用力捏它居然会痛!”(审核员我求你了看清楚行吗!你认识独角兽吗!你有没有看清楚这只角长在男主的脑袋上!脑袋上!)

  “嗯,这不是你在活水村里长出来的,”裴昭弯起了唇,“这本来就是你的一部分,你的器官。这么用力地捏它,当然会痛。”(审核员你到底见没见过独角兽!)

  “我的器官……”

  秦殊低声重复,心头涌上些许惊悚。他陡然想起了这几个月里,自己偶尔会在睡不好时做的那些噩梦,血腥的,痛苦的,折磨别人的,折磨自己的……不堪回首的梦。

  他好像是个怪物。

  他也仍记得城隍爷曾半开玩笑似的说过你前世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裴昭会知道吗?他梦里的那些事……

  秦殊不由追问:“我妈妈脑袋上也有这个吗?”

  裴昭眼神无语:“……没有。”

  “我爸呢?”

  “没有。”

  秦殊有些头大:“那昭昭,你是不是也没有兽角?我和你不是同一种生物吗?那我们有生殖隔离吗?”

  最后那个问题令裴昭一呆,琉璃似的透亮金眸被月光染上少许阴霾。他很轻地自言自语:“……总是喜欢问这个。”

  “嗯?”

  “没什么,说回正题,”裴昭略微垂眼,拉起秦殊的手,冰凉指尖贴在他腕间有力跳动的脉搏上,画出几笔奇怪的笔画,“我要送给你的成年礼物,是洞见自观,是知识。”

  秦殊正欲开口,声音再次戛然而止,有种怪异的感觉从他手腕传至眉心,在兽角根部旋绕着,泛起一抹山泉淌过般的清冷感。

  很舒服的感受,能瞬间让满身焦躁的人神清气爽,而紧接着,在秦殊不自觉放松下来的刹那,知识就以一种分外霸道的方式闯入他脑海中,在他眼睛前漂浮。

  太高级了。裴昭根本不需要一字一句教他怎么做。仅仅是用这种怪异又高效的传输方式,就能让他快速理解自己的角是什么东西。

  这只兽角就是他的身体器官,也是他重要的组成部分,确实可以被他由心念所控制。但他必须要时常练习,在没能做到“随心而动、收发自如”之前,都必须要提着一百分的小心翼翼。

  否则一旦心有杂念,要么就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变成人性自走的独角兽,要么还有可能,出现不可挽回的小小危机。

  因为按照秦殊的理解,这玩意儿,有点像小狗的尾巴……嗯,那种拉布拉多的尾巴。若是情绪过于激动,可能会不受控制地擅自攻击,或者拽着秦殊的身体冲出去。

  “看来这几天我要多练练,在回江城之前彻底掌控它,不然回二中就真的尴尬了。”秦殊心中震撼,不由得多了几分紧促感。

  “你很聪明,多看几遍就会了,如何控制你的兽角,如何使用它、隐藏它……将它当作你最称手的武器。你的安全保障,从此会有显著提升。”

  解释到这里时,裴昭终于离开了秦殊的躺椅。

  虽然秦殊并不是太想让他离开,但这种时候,他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怎么说才能……才能让裴昭再坐回他的腿上。

  好像会显得怪怪的。对,这太怪了。

  裴昭并不知道他乱七八糟的纠结心思,拿起那罐被遗忘在茶几上的雪碧,喝了一口:“攻击就是最好的防御,这个道理亘古不变。你变强了,我就可以放心一些,让你自己出门到处乱跑。”

  秦殊怔了怔:“你跟我一起来凤凰寨,是因为不放心我吗?还有之前被我拉着到处去玩,也是因为……”

  “嗯,有部分原因。但我也喜欢。”

  裴昭走近了些,将手搭在秦殊脑袋上,轻轻拂过他额前的头发,小心地抚摸那只幽黑的、危险的独角,很温柔的力道。

  “何况,既然我是阿布口中的异数,那我终究还是会来到这里。被卷入这一切,是或早或晚的问题。”

  “这就是那什么因果缘分,玄之又玄的说法?徐道长也喜欢这样说话,他特别相信这些,但我不想去信。”

  秦殊握住裴昭的手腕,却不是想拉开他的手,而是让他摸得更安全些,避开削铁如泥的兽角尖尖。

  “裴昭,我觉得这种想法会让人产生惰性,我不会认同自己被命运、命格和因缘所控制。很多事情,都是我自己凭心意选择的,所以我也会承担相应的选择后果。”

  裴昭一怔,接着就听秦殊轻声继续:“承担自己选择的后果,也不是什么玄妙的因果,只是……人生而已。对吧?人生就是这样。”

  “嗯,只要相信自己所相信的就好,这是你的道。”裴昭弯起唇角,看上去心情挺不错的。他似乎很喜欢听秦殊说这些,语气比往常轻软。

  而秦殊顺势揽住他的腰,趁着裴昭看上去很好说话的样子……把人家直接拉回了自己的腿上。

  这次是侧坐着,裴昭倚在他臂弯里,肩膀贴在他胸口,没有之前那种奇奇怪怪的感觉。嗯,安全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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