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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论物理捉鬼的必要性 Morisawa 5061 2026-07-24 22:14

  嘿,这年头的鬼将鬼兵们怎么都弱成这个鸟样了?亏我还迫不及待想爬出来活动筋骨呢,没劲。小子,这些小虾米你自己收拾就够了,我先去找小凤凰玩玩!

  “……不是,你谁?”

  话音刚落,地脉轰然震动,只一道雪色的粗壮光束从那条地缝里直冲而起,掀起尘土、搅动阴云,猛然冲向高空之中。

  幽幽鬼气与之相触时,像被投入熔岩的寒冰一般发出“滋滋”细响,转瞬就会倾塌溶解,消散无踪。

  那是一条白龙,雪鳞光润、透亮如玉,背脊棘刺泛着银晖,尺木似的龙角高耸于双鬓,正午阳光破云落下,让那抹雪色闪得刺眼。

  他身躯庞大如山脊,行动却是迅猛而灵巧,悬浮于半空时也如履平地,耀耀白光绕着那只初生的凤凰打了个旋儿,莫名透出些散漫的态度。

  而紧接着,那条半人粗的龙尾蓦地扬起,尾巴尖儿特意瞄准刘阳阳的心腹部位,不打招呼便重重地砸了下去,将空气撕开,风裂如雷声隆隆。

  令人牙酸的闷响传来,刘阳阳被砸得倾倒过来,倒吊在棺材与丝线的缠连死结之中,七窍流血,浑身颤抖着发出了痛苦的低吼,一声又一声,像只失去理智的野兽。

  而与此同时,从地缝里爬出的阴兵们也像发了狂。它们长得和人类毫无区别,面容却如锅底青黑,身穿古式藤甲,老旧的头盔兵器皆破损不堪,沾着陈年老血和赤汞侵蚀的痕迹。

  像恶鬼,更像即将埋骨于山野的绝望溃兵,双眼似幽幽鬼火闪着狰狞的光。

  在刘阳阳痛苦的、野兽般的嘶吼中,它们一拥而上,亦或是搭着“人肉梯子”往那棺材的方向爬去,亦或是举着破烂的兵器追寻鼓点冲杀而来,如同潮水,在白龙卷起的狂风里向四面八方涌开。

  自杀式攻击。

  可鬼兵当然伤不了凤凰,它们踩着彼此的肩膀向上攀爬,一个接一个被烧死在神鸟羽翼的余温之下,破烂盔甲上燃起阴森青火,溃散亡魂化作淡淡的阴气散落在地脊山间。

  秦殊没空去观看那番惨烈的景象,因为他不会飞……天上在打,地下也在打。

  刘白龙暂时失去了组织能力,几位老迈的赶尸人也无法再保持沉默,他们口中喃喃念咒,号令着提前埋伏于山脉的尸体军队迎上鬼兵,守在隆隆作响的大鼓前方。

  有人在秦殊耳边怒吼:“撑住!听鼓结阵!凤凰尚未脱困,鼓声绝不能停!”

  果然,凤凰寨对此情形早有防备,但相比那天上飞舞的神兽,血肉之躯在鬼怪面前却是劣势尽显。阴气扩散得太快,如同沼泽般不断侵蚀着众人的理智与神魂。

  一旦指挥者受损,受其操控的军队便会随之失去战力,对赶尸人来说是这样,对刘阳阳而言自然也是如此。如今他们尚在僵持,可总有率先溃败的一方。

  嘶,疼疼疼!这小伙子的身体怎么硬成这样?谁干的好事!简直比我家的龙珠还硬,真浪费啊,把这好皮囊练成法宝岂不更好……

  偏偏与此同时,秦殊脑子里的噪音仍在继续。他现在知道这家伙究竟是谁了,就是那条不断甩着尾巴猛砸棺材的白龙。

  看上去是挺厉害的,结果砸了半天,也不过是让刘阳阳变成了一个浑身猩红的狰狞血人,但秦殊眯着眼仔细一看,发现血都是从他嘴里吐出来的……刘阳阳或许骨折得很严重,可表面上,甚至没有受到皮外伤。

  这场僵持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秦殊能做的也只有两件事。

  首先,在脑子里疯狂吐槽白龙太弱,催它赶紧换个有用的办法,其次……立刻加入战场,杀死所有穿过防线、试图攻击赶尸人的鬼兵。

  对他来说,其实并不算难。

  秦殊一手持刀,一手握紧了拳,挡在两名击鼓老者的身前。鬼兵的盔甲在长刀之下薄如纸片,更防不住秦殊的指骨,几乎没有厮杀的机会,形同砍瓜切菜。

  小蜈蚣也无需由他指挥,颇为雀跃地冲了出去,在犹如实质的森森阴气里快速穿行,血红身躯上笼着璀璨的金色盛光,鬼怪邪祟触之即死,恍若神威游龙。

  而煤球居然难得鼓起勇气,一并跟在元宝后面扇着翅膀猛追,为了眼前饕餮盛宴般的丰厚食物而拼尽全力。

  直到此时,它依然顶着那张与陈力蚩完全相同的脸。那随着重力颤抖的垂坠眼皮,稀疏白发,青白开裂的嘴唇……□□瘦如柴的细细脖颈串起来,插在那坨毛绒绒的黑色团子里,简直比鬼还可怕。

  它们倒是玩得开心,可秦殊的心情并不美妙。

  一刀,一拳,有人倒下,有鬼嘶吼,机械性的动作在不断反复。他眼前景象渐渐从清晰变得模糊,像一片黑、白与血红的混沌。

  他觉得自己不该在屠杀鬼兵时产生快感,身体却擅自涌起异样的热血沸腾之感,肌肉与关节擅自发出欢欣的破风声,额前的漆黑兽角也早已擅自撕开皮肉,畅快沐浴在无尽的死亡里。

  秦殊的大脑却觉得这一切都很莫名其妙。因为这场混战,分明缺乏了真正的反派主角。凤凰寨里的鼓楼安静屹立着,幽深洞穴里死寂无声,丝线的源头依然尚未可知……而他此刻面对的敌军,似乎全都来源于自己人之手。

  他时不时扭头看一看裴昭在哪儿,确认没有任何鬼怪曾对裴昭产生半分注意,确认裴昭仍静静地站在原处,被腕间那串猫眼石所触发的金光笼罩,才会继续举起长刀,重新步入阴气重重的迷障里。

  仿佛只有这样做,才能让自己的理智维持稳定,与身体里那怪异的畅快感拉开距离,保持思考。

  而那条被秦殊骂了好半天的白龙,也终于没再无视秦殊,有些受不了了。

  我弱?那还不是因为你弱!谁叫你只有这零星半点的搞笑修为,害得我好不容易解开封印,却要受制于你的上限,甚至都比不上人家小凤凰厉害,我能有什么办法?!

  “……受制于我?”

  秦殊一怔,蓦地意识到了什么,不仅涌出些许心悸之感。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有一道尚未愈合的血痕。

  他抬眼看向长刀冰冷的刃尖,那里也有他伸手接刀时被划出的血痕。

  他用一把染着自身鲜血的刀,划开了刘白龙的右脸。

  小子,你还想让我怎么解释?像那些骚狐狸似的对主人献媚吗,哈!我也是有自尊的好不好?!

  “……啊?”

  秦殊还在消化这个不可思议的事实,而那条白龙已经把自己说得出离愤怒了,用尾巴把棺材砸得砰砰作响。

  你可别给我装蒜,哥哥我虽不知你这灵宠契约到底是什么邪法,但我再怎么说也是条真龙,西海敖闰的亲儿子!岂能受你所控!

  他*的,胆大包天之辈……要不是我看你似乎有点小特别,好像并非那池中之物,哥哥我早就找机会一尾巴拍死你了!

  第76章 血祸

  “既然你是龙王的儿子, 那你为什么会寄生在刘白龙的脸上?”

  这是秦殊提出的第一个质疑。他反手削掉了一只鬼兵的脑袋,轻轻抬起裹满阴气的刀尖,指向被众人护在后方的刘白龙。

  她还在焦虑撕扯着自己脸上的丝线, 哪怕半张脸的皮肉都被挖得稀烂崩裂, 哪怕丝线将她手指勒得满是鲜血……只要还有一点不对劲的异物感,她就无法停止这场疯狂的自我清洁。

  别人想拦着她都拦不住。

  秦殊视力实在太好, 一不小心瞥见了脂肪层的黄色颗粒, 更是眉头微蹙:“你看看她,现在她被你害成了什么样?”

  我是坏龙,是被天庭罚下来坐牢吃苦的,你有意见?

  好一个理直气壮的回答, 秦殊喘了口气:“……那你现在为什么要帮我们?”

  烦不烦!哎呀亲爱的小主人,我现在只能站在你这边,你如果死了我也要倒霉, 所以赶紧想办法把我弄强一点!满意了吗?

  秦殊握紧刀柄, 尽量不让自己露出被恶心到的表情:“既然如此, 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变强?”

  他们的交流在短短几次呼吸之间, 而随着秦殊这问题一出,忙着暴打刘阳阳的白龙蓦地扭头盯向秦殊,在高空之中发出一道低低的长吟。

  那双鎏金似的璀璨龙目里满是不耐, 长须随风上下纷飞, 血盆似的大口骤然张开,吐出一抹刺目白光, 犹如闪电般径直扎入秦殊的眉心。

  一片近乎使人身发麻的诡异清凉感从眉心里涌出来, 险些让秦殊额前的兽角也被冷到麻木发颤,但他认识这种感觉。

  在前天夜里,裴昭坐在他腿上, 教他如何操控这只独角的时候,其实也用了完全相同的传授之法。大量信息被神魂之力所包裹,强行挤入另一人的紫府里。

  可裴昭比它温柔多了,而这只恶劣的白龙恨不得当场让秦殊冻死。

  不,不对。

  秦殊眼皮微跳,侧身躲过一只鬼兵刺来的铁枪,反手攥着那柄破败的兵器向后一拽,手中长刀随之刺出,划开眼前薄薄的藤甲,小臂也追着长刀穿胸而过。被刺穿脏腑的鬼兵在惨叫中消散,那团黏在秦殊腕间的森冷阴气却没有就此化解,冷得钻心。

  他发现自己的动作突然就莫名变得僵硬,却不是因为重复作战的疲惫,也不是因为他正在被逼着消化眼前的大量信息、一心两用……冷意从眉心向四肢百骸不断扩散,令他身体本能地传出阵阵战栗,忽然就无法抵御周身那浓郁而萧瑟的鬼气。

  那条白龙简直就是想要让自己被当场冻死,它刚才送入秦殊眉心里的不止是信息,还有一小块从西海深处走私出来的万年寒冰。

  但与此同时,它也提供了多种解决办法利用自身阳气克制,接触足够强大的火种并且不被烧死,在五脏六腑中运作法力以产生高温,浸泡于大量含冤而死的人血中,或是服下足以杀死冰山之神的剧毒。

  绝大多数办法,秦殊都做不到。可时间紧迫容不得纠结,他即刻想到了一个特殊的礼物。

  “元宝!”秦殊揉揉自己被冻僵的脸,毫不犹豫大声吼道。

  正在享受杀戮的小蜈蚣应声飞来,模仿着白龙的动作张开口器,吐出一枚红丸,随后用尾巴瞄准它,猛地潇洒一抽。

  红丸之上裹着淡淡金光,破开阴森鬼气,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的抛物线,精准掉进秦殊嘴里。

  秦殊甚至没有咀嚼,即刻吞咽下去,紧皱着眉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

  “轰!”

  金红交错的滚烫烈火从他身上燃起,掀起阵阵狂风,空间近乎被烧得扭曲。

  这异常的火,与凤凰所吐的火色并不相同,却同样是令人呼吸困难的可怖高温。秦殊周身气势在顷刻间节节拔高,独角被摇曳火色映照出愈发幽暗的凶光,威压不受控制地蓦然漫开。

  临近的大批鬼兵在惨叫中烟消云散,连他身后那两名击鼓的赶尸人也大吃一惊,几乎敲错了鼓点。

  秦殊吃下了阿树婆婆送给他的红丸,并且,是被元宝用毒液二次加工过的红丸。

  现在他是个能独自烧光山林的毒人,短暂的、人为的强大。

  这不该是他现在能拥有的力量,因此秦殊发现,自己每走一步皆能体会无比强烈的痛苦,痛苦到无法做出任何表情,发不出声音。

  心肺缠绞,脏腑扭转,骨头眼儿里像有蚂蚁在爬,太阳穴抽搐着绷紧到极致,紫府里的寒冰也在快速溶解,发出哀嚎一般的刺耳“滋滋”噪声。

  我靠!等会儿?!我靠你这是怎么弄的!

  白龙在他大脑里发出不可置信的惊呼,而秦殊咬紧牙关,直接扬起手臂,将自己的长刀狠狠朝高空中用力投掷而出。

  “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扎入棺材的刀身轰然碎裂,缠绕其上的乳白丝线也如同柳絮散开,像慌乱逃窜的虫豸一般逃入地底深处。

  “锵锵!”

  彻底脱困的凤凰展开双翼,在空中盘旋,发出畅快的鸣叫,随后径直朝凤凰寨的鼓楼冲去,目标极为明确。而转瞬间,又是一声巨响,地面颤抖着陷出一个深坑,秦殊已然借力腾空而起,一跃便是百丈,以近乎鬼魅的速度出现在半空之上。

  他抓住即将脱力坠落的刘阳阳,身姿轻巧得诡异,无声落在那条白龙头上,不偏不倚,恰好踩在那对龙角附近。金红火舌从秦殊指尖流淌而下,可怖的高温将火也融为了浓稠液体,一滴,两滴……雪色龙鳞迸出细细裂痕,漫起了别致的灼烧香气。

  “现在我要做什么,刘阳阳才会恢复正常?说。”秦殊面无表情,垂眼看向白龙向上翻起的颤动金眸。

  那个,这个……把他腰斩了再缝合回去就行。他的寄生物在胃里,丝线蔓延得太深了,只能用此等酷烈之法才有效果。

  白龙的声音忽然变得乖巧许多,小心翼翼的。

  “用什么缝合?”秦殊把刘阳阳失去意识的身体放平,摊在白龙宽阔的后脑勺上。

  用这些土著平日里缝尸体的线就够了。金娥山是个古怪地界儿,把人砍成碎沫子再缝合起来都不是问题。问题是怎么才能把他斩断,这货身体硬得吓人。

  秦殊没有说话,依旧面无表情看着它,被火光晕染的双眼不知何时变了色,化作人的妖异猩红。

  那个……嗯咳,现在你厉害了,我身上束缚也少了些,应该可以试试。真的真的,我努力……嗷!

  白龙的话尚未说完,庞大身躯蓦地紧绷,发出痛呼。秦殊已经动了,他沉默着蹲下,生生用手猛地拔下一块贴近白龙后颈的狰狞棘刺。

  雪色染上了黑金交错的微凉血液,洒在秦殊指尖。

  这是一只真龙的血,磅礴的生机汹涌漫出,让秦殊灼痛至极的身体也稍稍得到了一丝舒缓清凉,快意从轻颤的指尖向心口淌去。

  秦殊却没有沉迷于自己迫切缓解疼痛的需求,无视白龙的叫痛声,将龙棘最锋利的尖端贴在刘阳阳腰上,稍稍比划了一下,看准了胃袋的位置,随后直接开始动手切割。

  亲自腰斩自己的好朋友,扶着他毫无生机的“尸体”,把他断躯之上的巨大横截面烧成一片焦黑死肉,然后将手伸进他被切开的胃里,掏出一大团疯狂蠕动的、形似蛆虫又层层包裹如蚕蛹的寄生之物,究竟是一种什么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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