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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玫瑰栽培手册 噫吁嚱鸭 4038 2026-07-22 14:38

  “为什么忽然决定?”盛锦压着口闷气,“这不是你的风格。”

  那边极低极浅地笑了一声,“我应该是什么风格?”

  盛锦抿着唇不说话。

  “放心。”电话那头的人发出一声很沉的叹息,“你在,哥哥不会有事。”

  盛锦隐隐冒头的焦躁就这样被奇迹般地安抚下来。

  半晌,他才重新开口,“那今年的生日,你还陪我过吗?”

  “嗯。”

  “但是你也说过的,像那样的事情,不会再有。约定好的时间,你不会再让我等好几个明天、后天,对不对?”

  “嗯。”

  “知道了,我会按你说的待在家里。”

  盛锦得到承诺,语气放缓,如常叮嘱,“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挂断电话,盛锦简单收拾了随身的行李,跟着已经上门的司机重新回到庄园。

  久不提到那两位名义上的长辈,盛锦几乎都快把他们给忘了,这时候提起来,又让他想起一些算不上愉快的回忆。

  那两个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多数时候总会合谋使些绊子。

  年长一些的看着温和友善,实则精明圆滑,心眼最多,当年盛时澜的腿伤多半也有他在背后推波助澜,年纪最小的大概自幼颇受宠爱,很多时候把算计和得意都明晃晃摆在眼里。

  盛锦第一次见到他们的时候就态度就相当冒犯,不仅没打招呼,表情也格外冷淡,气得盛三叔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没教养,被那时的他气不过拧住手腕狠狠扇了一巴掌。

  在这种大家族,大概还没有过小辈大庭广众之下向长辈动手的先例。当时周围的人先是不可思议地惊讶,最后是看戏般混乱的指责。

  记得当时那个三叔的亲儿子,他从未有过交集的堂哥反应最为激烈,不仅嚷嚷着让他道歉,嘴里吐出的话也尤其难听。

  盛锦只记得对方指着他的鼻子说了一长串话“你本来就是捡来的,和盛家半点关系都没有,现在冠了个盛姓,有盛时澜做靠山,真以为自己可以踩在任何人头上无法无天了?离开了盛家,你根本什么都不是,甚至还不知道在哪里当乞丐,活不活着还不好说!”

  盛锦当下面无表情地听完,甚至还有心情感慨对方骂人的话实在过于温和,最后在对方惊疑的眼神中掀起眼皮扯出一个冷淡的笑,说了句“说够了?要还手就来,不还手再吵连着你一起打。”把这位堂哥气得不轻。

  这些话让不说原本就脸色铁青的盛三叔,就连故作温和的盛大伯也沉了脸。

  遗憾的是盛锦没什么向人道歉的习惯,况且他自认也没有做错了事。

  这种时候,作为亲近的长辈一般情况下为了息事宁人都该压着他说点好话,偏偏盛时澜接到消息从祠堂赶回来后说的第一句话是对他的“抱歉”。

  于是盛锦就只需要牵着他的手站在他身后,眼见他冷淡的话锋刺向周围那些不甚友善的“长辈”。

  “小锦由我一手带大,三叔口中的‘没教养’,到底是在指谁?”

  “他还小,若处事不周,做长辈的还应多海涵。”

  “如果连这样的胸怀也没有,我也仔细该考虑是否要让三叔继续在集团任职了,你说呢?”

  说到最后,盛锦甚至见到不常笑的人嘴角上扬起一个微末的弧度,仿佛一柄弯刀,为这场闹剧画下了句点。

  实际上,过去这么久,盛锦对那件事的许多细节已经记不太清,唯一清晰的是在返程路上盛时澜问他“是否受伤”以及“打够没有”时过分专注的眼神。

  “噗。”

  想到这里,盛锦蓦地有些忍俊不禁。

  现在想来,连到他自己都觉得或许当时的场面其实也没必要闹得那样夸张,他没感到半点委屈,只是当时年纪更轻,心绪也浮躁,遇到让他不快的事情总想出口气。

  颠沛流离恶相环生的生活,构成了盛锦的前半生,但养尊处优的悉心爱护,又赋予了他豪门世家应有的礼仪与修养。

  他的性格固然矛盾且难改,到了今天,盛锦清楚这是由于自己本性如此,可归根究底,总也脱不开另一个人的责任。

  盛锦想,除了去世的女人外,没有人会比这个人更爱他。

  他从始至终,都绝对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所以对于那位堂哥的话,他虽然不屑却也有足够的底气去反驳。

  即使抛去盛家的名头,抛去他自己这张还算看得过去的脸,除掉金钱、权力和这些构筑起来的锦衣玉食的生活,盛锦也并不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盛时澜的爱就是他最拿得出手的东西。

  *

  在律所的实习早已结束,学校的琐事也基本处理完毕,前不久又查询到了高分通过法考的消息,盛锦乍一清闲下来,这才惊觉自己也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家。

  盛锦说的“早点回来”其实也并没有多抱几分期望,最初的一周还能偶尔通信,后来就是近一个月的失联。盛锦只偶尔能从何信的口中知道对方目前人在国外,人很安全,只是忙。

  这些消息只要被说出口他就全信,对方的事情他帮不上什么忙,能做的大概也只有等待。

  等待的时间其实算不上难熬,相反,盛锦每天都在庄园里兜兜转转,隔三差五踩着雪去看自己养在马场里的专属小马,接着又逛到后山和梅花鹿与羊驼待一会儿,在羊驼想要随时随地吐口水之前溜达回来。

  到了每天下午的固定时间,他又会前往花房打理他这么多年养起来的那些奇花异草。

  法考通过那天,何信送来几盆含苞待放的重瓣玫瑰,说是最新培育的品种,是盛时澜早就准备好要送给他的礼物。

  盛锦每天去看,才发现这个花房即使他长时间不在家也被人精心打理得很好,藤蔓蜿蜒,花影重重,芬芳不曾凋零,像极了童话。

  他长时间留在家里的这段时间,又渐渐地给宅子里不同的角落装点上不少崭新的玩意儿。

  到了接近这一年尾声的时候,盛锦便开始少了外出的时间。

  他每天宅在屋子里,专心画下一年的年历,亦如过往的每一年年末时那样。这个过程并不繁琐,只需裁布,用颜料画满十二张图,接着印上日期,最后穿绳结册。

  做完这些,盛锦每天甚至还有充足的时间待在画室里涂画。

  他作画的速度很快,所以才几天就画了很多,有些只是零散的几个图案,偶尔才会有绚丽且盛大的篇幅。

  唯独一幅画,盛锦在创作它的过程当中频繁地停笔,有时候又会不自觉地发呆,断断续续花了一个星期才将它完成。

  这幅画没有用画框装裱,只是被从柜中找来的长布遮住了,移在角落里。

  旧日历翻到平安夜这一天,在接近中午的时间盛锦接到一通久违的越洋电话。电话那头少女嗓音清脆,在冬日里也仿佛阳光下汁水迸发的鲜橙。

  “锦,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嗯。”盛锦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好久不见,阿黛尔,怎么想到要联系我?”

  “你忘啦,明天就是圣诞节了,我当然要给你打电话呀。”

  阿黛尔那头的环境有些嘈杂,隐约能听见交谈与音乐的旋律。

  “对了,我前几天还去看了温莎,她的女儿又长大了一点,现在可漂亮了。”

  盛锦被她提醒才想起圣诞节这件事,“嗯,昨天刚和她打过视频,是很可爱,再过两年也该上小学了。”

  “什么嘛,居然被抢先了。”阿黛尔嘟囔了一声,“不过没关系你生日那天我一定会在零点第一个给你发消息!”

  “好啊。”

  他们又漫无边际地聊了许多,除了学业和生活,还谈及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事。阿黛尔在聊天的过程中察觉到盛锦兴致不高,纠结了半天,还是开口询问。

  “你们家……你哥哥……”她才开了口,马上就不知道怎么继续,毕竟是家事,她了解到的东西也仅限于长辈口中的讯息。

  只听说是那位一早摆了阵,这次是主动出手整治,即使是那些人没有动作,他也下了狠手,要让整个集团彻底翻天。

  “没什么大事。”

  “真的?”阿黛尔表示怀疑,“没什么大事你还天天只能待在家里。”

  盛锦的气息存在短暂的停顿,随后又安慰她,“确实没事,也不用担心我。”

  “大概是最近无聊的电视剧看多了,有时候会觉得他其实可以不用表现得对我这么好,那那些家伙也就不会知道他存在一个软肋。”

  阿黛尔闻言笑了两下,然后问,“你希望他那么做?”

  “当然不。”盛锦也跟着笑了一下,“这又不是电视剧而且我相信他能保护我。”

  “只是现在,我不想让他分心。”

  多亏了阿黛尔的提醒,盛锦在挂完电话后还来得及赶在第二天的圣诞节来临前做些准备。

  挂满彩灯和礼物装饰的圣诞树已经安放在客厅的角落,盛锦掐着时间做了一个很大的三层淋面蛋糕,又用水果煮了红酒,在圣诞节的晚上和宅子里的佣人们分了尝,连何信也被他劝动,喝了一点。

  煮好的热红酒没有过分的酸味,沁着股清甜,喝完后身体也和气氛一样变得暖融起来。

  “您这手艺可又比上次更好了。”何信笑着放下酒杯,他喝酒上脸,沾了一点酒精,脸上就浮现出明显的红晕。

  盛锦的眼神轻巧地掠过他的脸庞,接着轻轻撇了下嘴。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真正地放松下来。

  “看来快结束了。”

  “……您不用这么试探我的。”何信顿了下,敛起笑容轻轻叹了口气,“有什么情况我不都会和您说吗。”

  “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实话。”

  盛锦懒得和他拉扯。

  何信与何究的沉稳持重不同,平日里表现得游刃有余又轻佻,有时说话也轻飘飘的,盛锦却知道他同他父亲处事都是如出一辙的严谨,尤其是在对待他的事情上。

  目的达到,盛锦放下酒杯,起身准备回房。

  “稍等,先生给您留了礼物。”

  “……”盛锦收回迈开的脚步,回头,“是什么?”

  在等待的时间里盛锦发了会儿呆,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递过来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里面妥帖地放着一对明亮的绿宝石耳坠,两颗宝石呈现出很圆润的水滴形,外圈用了金丝勾嵌,整体是相当华美的风格。

  盛锦拿起来端看了几眼,最后又放了回去。

  何信在一旁打量完他的脸色,此时难得表现出些微犹豫。

  “又怎么了?”

  顶着盛锦盯过来的视线,何信无奈松了口气,接着又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这是前段时间先生买下的小岛,原本是生日礼物,但先生担心来不及,让我在圣诞这天一起交给您。”

  “不想要。”盛锦盯着那份文件,语气发冷。

  “别呀,大小姐。”何信露出那副惯常讨巧的笑,将东西往前递了递,“这小岛在南方,开发得很好,景色也别致,您收下了,等先生回来后再带您一起去走走。”

  不知道哪句话成功触动了原本没什么表情的人,盛锦抬手将文件接过,随意翻了翻,“……没什么新意的礼物。”

  “不过,多谢你。”

  “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

  十二月底,整个京市都在下雪。

  这场漫无边际的大雪从圣诞节开始到这一年的最末,浩浩荡荡,几乎从未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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