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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玫瑰栽培手册 噫吁嚱鸭 3674 2026-07-22 09:28

  盛珩温和地弯了弯眉眼,伸手揉了下盛锦的头,“谢谢你愿意包容他。”

  “小澜不是个情感丰富的人,但他很重视你。”盛珩顿了下,才接着说,“或者说,他很爱你。”

  “这些他有让你感受到吗?”

  “嗯。我知道,他、”盛锦喉结滚了滚,下意识偏开了视线,跳过了中间的话继续道:“我也爱他,就像对你和妈一样。”

  只是这份爱超越了界限,多出了不应有的重量,让他一时之间无法给出回应。

  过了一会儿,盛锦在心底叹了口气,迎着盛珩宽和的目光,说,“爸,你知道了,对不对?”

  意料之外地,盛珩回了他一个惊讶的眼神,“什么?是说你很爱我们这件事么那当然。”

  他笑了笑,那双被岁月洗练过的眼睛里透出一如既往的温柔与年长者的包容,“不用担心,小锦,我们不会插手。这是属于你的事情,不用给身边任何人交代,也不需要有所顾忌。”

  “如果你想接受,那我就‘知道’,如果你不想,那我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一切都凭你的心意和选择决定。”

  原本隐晦的别扭被人轻轻地安抚,盛锦压下心口的酸涩,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爸。”

  “都是一家人,谢什么。”

  这个话题就此告一段落,父子俩又聊了会儿,盛锦原本想陪着盛珩下段围棋,却没想到对方侧身在茶几柜子里找出台游戏机,举到他面前挥了挥。

  “你哥说你前段时间宅在家里的时候喜欢玩这个,于是给这边也买了一套,让你过年的时候也能玩儿,爸先拆出来试了试,小锦不介意吧?”

  “……不介意。”

  盛锦已经惊讶得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没等回过神来,已经被盛珩拉着坐下,手里塞了个游戏手柄。

  和长辈玩这类电子产品的体验即使是对盛锦来说也很新奇,他们选了简单的双人小游戏,简单磨合过后就渐入佳境,不过父子俩没能玩太久,谈完事下来的温如琢眼见盛珩眼底压着的疲惫,二话不说就要将人带上楼休息。

  他掩饰得太好,饶是时刻有在关注他的盛锦也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于是止不住地产生愧疚。

  “爸……”

  “没关系,小锦。”盛珩离开前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爸很开心,不仅是能够和你玩游戏,还因为你愿意向我袒露你的态度其实是我该谢谢你。”

  *

  这一整天的交际活动已经过分消耗了盛锦的精力,但当他夜里躺在床上时,却始终翻来覆去没法入睡,困意沉沉地压在他的眼皮,思绪却像是被猛灌了薄荷叶般清醒。

  直到月色也掩进云层中,盛锦才眨眨在黑暗中睁得有些酸涩的眼睛,从床上爬起来。

  不过半分钟,他就站在这层楼与他相对的那扇房门前,试探性地抬手敲了敲。

  “咚咚咚”

  又过了半分钟,门被人从内侧打开,盛时澜的房间内没有开灯,站在明暗界限间的人神情冷淡,垂下的视线仿佛夜色中翻滚的海。

  盛锦迎着那道视线,开口时声音很轻,“哥,我想和你聊聊。”

  暖黄的灯光亮起,盛锦自觉地在房间内的沙发上坐下,接过盛时澜递来的温水,又看着对方取来薄毯将他完全包裹,最后才在他身边坐下。

  “小锦想和我说什么?”

  身上盖着的薄毯带着盛时澜身上常有的馥奇调冷香,涌入鼻尖后莫名让盛锦尚且摇摆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其实在家里休息的那一个月,盛锦除了牵挂和担忧,也仔细思索了许多和未来有关的事,原本只是有些雏形的想法也在脑海中逐渐清晰。

  此刻,他握住杯子的手紧了又紧,正式开口时语气轻却坚定。

  “盛时澜,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我想做公益律师。”

  只这一句话,再没了下文。

  “想好了?”

  向来偏冷的声响在静夜中敲出碎玉般的凉,盛锦看着盛时澜缓缓起身,接着在他面前单膝跪下。对方投注而来的目光依旧沉静,掌心合拢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握了握,一下像是把他暗藏的纠结也握在手中。

  “或许你的出发点是好的。”盛时澜的语调变得理性而沉冷。

  “但那些所谓的弱势群体,也并不代表善良。他们中有许多人擅长欺骗、利用以及道德绑架。这个过程当中你经历的人与事会致使你无比痛苦、怀疑初衷,会逐渐磨损、打碎你的心气以及所谓的理想。”

  “这不是仅凭一腔热血就能选择去做的事即使是这样,你也要去做吗?”

  “……嗯。”盛锦缓缓点了下头,被盛时澜的语气带得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想好了。”

  “这是我学法的初衷。”

  “好,那就试试。”

  盛锦被盛时澜骤然落下的肯定弄得有些迟疑,“……你同意?”

  “同意我做一个或许没有回报的工作,同意我只是成为一个普通人或许我会像你说的一样被挫伤锐气,会变得懊恼、难堪,不是任何人想象中意气风发的样子。”

  会辜负许多人培养和期待。

  这句话盛锦没有说出来。

  但是盛时澜明白了。

  “那又怎么样。”

  “我从不要求你做到什么,爸妈也是,倘使你快乐、幸福,我们会永远支持你的一切选择。”

  “如果可以,我当然不希望你会有一丝难过的可能。”盛时澜的语气变得不急不缓,透着难言的温柔,“但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将站在你身后。”

  “小锦,你让我变得不再像曾经的我。”

  牵挂一个人,想要占据他生活的全部、掌握他所有的动向,知道他每天都和谁说话,又喜欢上了什么食物,却又愿意给他独立的私人空间,任凭他自由生长;不希望他对别人笑得过分好看,却又希望他永远快乐。

  “我希望你永远在我身边,又希望你能真正地去做自己。”

  被精心饲养的,没有翱翔在风霜里被磋磨过的乌鸦不会得到真正的成长,也不会真正地快乐。

  “小锦。”盛时澜看着他,声音极其沉淀,“你还小的时候,我向你承诺过的。”

  “我会一直保护你。”

  盛锦愣了愣,当时的他和如今的他都只把那句话当作是简单的安慰。

  盛时澜看破他的想法,眼底少见地漫起一点很浅的笑,尾音徐徐,如同安抚,“小锦,我能做到的事情远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权力与金钱之于我曾经只是趁手的工具,但后来它们开始具有更多意义。”

  “当我走得高些,就意味着你可以踩着我的肩膀走到更高的地方,拥有选择的余裕,无论是继续从事法律行业,抑或是从商、从政我都能把你托举到更高的地方,甚至是最高的地方。”

  “所以即使你选择了你想要的道路,我也依旧能保护你。”

  他会尽可能地铲除所有不利因素,为他的玫瑰留下一片安全适宜的土壤。

  “小锦不愿意让我做你身旁的一棵树吗?”

  “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可以为你遮风挡雨。”

  “如果你不想享受我的荫蔽,那就抽干我的养分,去供养你的尖刺,你的武器。”

  话题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跑跑偏,盛锦一下子震住了,他心神具震,一时难以说出任何话语他所担忧的问题,在这些近乎偏执的剖白面前突然显得那样渺小。

  最后,盛锦张了张口,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说:

  “你爱我,盛时澜。”

  超越了兄弟之间的亲情的,或许同样超越了所谓爱情的,他早已触摸、早已知晓,却不愿承认的。

  “你爱我。”

  这样一份厚重的、毫无保留的爱。

  窗外落雪了。

  空气里忽然传来很轻很轻,近乎要消散在沉默暖光里的一声。

  仿佛云销雨霁,陈雪初融,是盛锦在十一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就再难忘怀的笑。

  “我做的事情足够让你感受到我在爱你吗?”

  “我……”盛锦刚把话说出口的勇气在这样专注的眼神中倏地一缩,他抿了抿唇,不自觉用了些撒娇的语气,“我不喜欢你说的那些把自己抽干之类的话,你说得这么残忍,我好难过。”

  “我不需要你这样为我付出。”

  “那是我的荣幸,小锦。”盛时澜用带笑的脸庞贴住盛锦的掌心,他将声线压得很低,仿佛来自黑夜的絮语,“你需要我没有什么比这更让我觉得快乐。”

  盛锦清楚他不应该随意放纵下去,将事情带往他原本所不愿的走向,但是现在心底涌起一阵的感受,将眼眶和鼻腔全都熏得酸涩,于是只能叫到:“盛时澜。”

  “我在。”

  他又重复了一遍,“我好难过。”

  “为什么,小锦。”

  “你不要那么爱我。”

  盛时澜就着仰视他的姿势靠近了些,彼此的呼吸近在咫尺之间,语调愈缓,眼神也尤为温柔,“为什么知道我爱你会让你难过?”

  “你厌恶吗?”

  “不、不……”盛锦轻轻摇头,抬手握住盛时澜的肩膀,像是证明又像是急于摆脱般说:“我也爱你。”

  “我、我甚至可以说,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盛锦说着,眼底蒙上一层水雾,他感到自己再次变得奇怪起来。

  盛时澜触及盛锦的表情,原本柔和的面庞凝滞一瞬,却并没有如同往日一般哄他,反倒重新放沉了语调,显得颇为冰冷且残忍地开口:

  “但是小锦,你知道的,我要的不是这种爱。”

  “比起作为兄长,比起让你叫我哥哥,我想要的,是能够和你拥抱与接吻的权利。”

  “毕竟人不会对自己的亲人产生欲/望,对吗?”

  他将话说得这样明白,以至于盛锦的呼吸在这一瞬间也跟着停住。

  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手上的水杯已经被人拿走,他也不知不觉地落进了眼前人的怀抱。

  盛时澜将他抱坐在腿上,如同小时候无数次曾经做过的那样,是一个极富有安全感的姿势。圈着他的手臂同样很紧,紧到盛锦错觉他恐怕毕生都难以挣脱。

  可是耳畔响起的却透着轻哄,“觉得很有压力吗?”

  “也不是也许有点。”

  盛锦皱紧了眉,再次推翻了自己的话,“我不知道。”

  他抬又手按了下自己的胸口,似乎再也找不到其他的措辞,只能重复说:“我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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