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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玫瑰栽培手册 噫吁嚱鸭 4277 2026-07-22 13:43

  “……什么?”

  “就是去学校。”对面的人换了种说法,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眼睛仍旧平静地注视着他。

  盛锦闻言睁大了双眼,他搭在真皮沙发上的手微微扣紧,压下很浅的印记。

  盛锦知道学校。

  在布朗克斯的富人区,道路是崭新的,路上来来往往都是光鲜亮丽的人群,连摆放在街角的崭新垃圾桶都装着更多新鲜的、甚至包装完好的食物。

  盛锦曾经冒着被驱赶的风险越过那道铁丝网去翻找食物,因而也见过与他年纪差不多的孩子从各式各样的车辆上下来,穿着统一的制服,陆陆续续穿过一道宏伟的雕花大门走入门后那些高矮不一的庄严建筑从中去。

  他从女人的口中得知那个地方叫做“学校”,是像他一样大的孩子学习知识、结交朋友的地方。

  盛锦始终觉得那是与他全然无关的另一个世界。

  此刻,面对盛时澜的问题,尽管盛锦想要给出一个答案,紧抿的唇瓣费力张了又张,嗓子却像是被胶水糊住,凝固着许久发不出声音来。

  惊异的情绪如同一把锤子反复敲打他的心脏,促使他反复叩问自己我也可以吗?

  当他从垃圾桶里翻找出一袋包装完好的食物珍惜地抱在怀里时,不远处三五个聚集在一起的、衣装整洁从容的学生脸上的嫌恶是那样显眼。

  我也可以成为站在他们当中的一份子吗?

  思考使时间过去了太久,久到盛时澜收回了停驻在他身上的视线,用湿巾擦完手后按响了身旁的传唤铃。

  推门而入的佣人短暂地隔绝了盛锦的视线,却让他的思绪陷入了长久的空荡。

  盛时澜的话像是一颗落在平湖里的石子,砸得他接下来半天的时间都心神恍惚,直到睡前躺在床上都还难以回神。

  他没去想那时自己迟钝的反应是否让他错失了什么,只是为自己生出的那丝犹豫而感到愤怒。

  分明他得到的已经足够多了。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他怀揣着这样的想法沉沉睡去,再次醒来时已经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或者说是强迫自己不要去想。

  直到第三天下午,风尘仆仆自外归来的何究将一份书信式的邀请函交到他的手里,连着接下来的话砸得他头脑发懵。

  “小锦,你的入学手续已经办理完毕,等到开春的时候就可以正式入学了。”

  何究说着,宽大的手掌轻轻按了按盛锦的发顶。

  盛锦捧着那张烫金的硬纸,视线下意识穿过何究的手臂去看坐在不远处的那人,盛时澜正戴着耳机与人通话,此时接收到他的视线,微微掀起眼皮朝他看来。

  青年面上看着仍旧没什么情绪,望过来时神色很淡,盛锦看着他,口中吐出很轻的“谢谢”。

  彼时恰好阳光从盛时澜背后宽敞的落地窗照射进来,顷刻间模糊了人脸,连带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上转瞬即逝的情绪变化也像是光线折射下的错觉。

  盛锦眨了眨眼。

  他看见青年抬手,食指轻轻地点了点颊边,于是他也顺着对方的姿势伸手去触碰自己面颊的相同位置,那是

  一个圆润的、柔软的凹陷。

  *

  十岁的年纪才进行系统性的的学习已经称得上晚,盛锦即将入学的学校是M国国内最负盛名的一所私立贵族学院,在内就读的学生家世大多家世显赫,自己家族本身就有一套培养方法,学校之于他们不仅是知识的传播地,更是关系网拓展与延伸的场所。

  因此在入学之前,盛锦需要接受最基本的教导。

  这项工作被交由专门的家教老师来执行。对方也曾任职盛时澜的家教老师,学识相当渊博,但性格稍显严厉,了解到盛锦的情况之后,也基于他目前的基础量身打造了一套系统的学习方案。

  盛锦在她的教导下进步很快。

  与此同时,问题也渐渐显现。

  “小锦。”

  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盛锦从困倦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仰头看见何究有些担忧的脸。

  “你很困吗?是不是没休息好?”

  盛锦摇了摇头,像是试图证明什么一般尽力睁大眼睛,“不,我很好。”

  “是吗?”何究没再追问,收回视线后顺带开了个浅浅的玩笑,“可是你的脸都快扎进汤碗里了,吃完饭后还是早点休息吧。”

  盛锦局促地咬了下唇,点点头后又抬眼去瞥坐在主座的人,见对方没有看过来才悄悄松了口气。

  “少爷。”何究趁着盛锦用完餐回房后,才斟酌着开口向盛时澜提议,“是不是先停掉小锦的家教会比较好?”

  实际上,盛锦频繁犯困的情况已经持续了近一周,刚开始还不算明显,直到这两天在吃饭时也显得有些精神不济对食物热衷的人会在吃饭时睡着是件很不正常的事,这才让何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佣人也表示在深夜的时候还见到盛锦的房间在亮灯,这已经打乱了之前有意为他培养的睡眠时间,何究委婉地表达过一次后,亮灯的情况虽然没再出现过,但小孩儿眼下的青黑倒是日益明显。

  即使已经尽量考虑到盛锦的情况,但他需要掌握的东西实在太多,现在休息不足的原因,估计是晚上也在透支时间进行学习。

  盛时澜对何究的提议未置可否,只是稍显冷淡地抬眸瞥了一眼,何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盛锦到目前已经能够摸得出是个不愿意给人添麻烦的性子,做事情恐怕也只想着做到最好,加之又过于敏感,即使说是为了他好,突然停掉家教恐怕也会让他多想。

  房间里,盛锦翻开白天刚学完的文章,反复读了几遍后,就开始尝试完成留下的作业。今天的内容相比于前一天又难了些,是一篇和探讨环保相关的作文。

  即使盛锦学习能力足够强,但过往的生活经历导致他阅历不够丰富,掌握的词汇量也不算多,文章的阅读已经让他足够吃力,更遑论写作。

  正当他将笔攥在手里,思索着怎么下笔时,房门就被人自外侧敲响。

  “盛锦。”

  听到这道声音,盛锦惊得立马从座位上直起腰板,直到打开门后,这种情绪还是没能从他的脸上褪去。

  “盛……时澜。”

  两人间交流很少,直到现在盛锦念对方的名字还是有些蹩脚。

  青年只留给他一个很短暂的眸光,接着调转了轮椅的朝向,“带上你的书。”

  盛锦霎时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听话地回身去拿书本和纸笔,中途因为着急还将笔摔落在地,他匆匆地捡起来,出门的时候却发现那道身影还停留在走廊上,似乎是在等他。

  盛锦快跑两步跟上,保持着落了半步的距离跟在盛时澜身后进入了对方的房间,又按照指示在矮几前乖乖坐好。

  盛锦刚开始还有些紧张,但盛时澜甫一开口就进入正题,他没什么反应的余地,被带动得逐渐全神贯注起来。在许多一知半解或是犯错的地方,盛锦也没有等来想象中的呵斥,对方只是平静地让他重做,在感到困惑的地方也会给出适时的引导。

  这个晚上的效率要比平时高得多,盛锦在解决完今天的家庭作业后,甚至还壮着胆子请求盛时澜给自己念一遍明天要学习的文章。

  青年即使在念抒情性的文章时情绪也毫无起伏,如同月光照过的雪那样冷清,盛锦枕在这片无波无澜的冷静的川流里,难以控制地闭上了眼睛。

  何究走进来的时候,房间内很安静,盛锦半边身体已经歪倒倚靠在盛时澜的怀里,呼吸均匀而绵长。

  “把他抱走。”

  得到指示的管家安静上前,还没等动作,面前的人又忽地改了主意。

  “算了,先放到床上去。”

  何究的动作微顿,看了眼熟睡中的盛锦,接着才压低了声音询问,“您真的准备这么做?”

  纵然他知道目前帮助盛锦改善情况的最好方法就是夜里有人能够看着他,但他也没有想到盛时澜会真的同意去这么做。

  片刻后,他等来了另一道微微压低后仍旧显得清寂的嗓音

  “Samuel说得对,我被困在这种无趣的境况中太久了。”

  “一些无所谓的改变,对我来说未尝不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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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大概是习惯了在狭窄的空间里睡觉,即使躺在宽敞的床铺上,盛锦的睡姿也依旧很安稳,始终维持着被放上床时的姿势没再随意翻动。

  两个人就这么分别占据床的两侧,隔着相当开阔的空间,彼此互不干扰。

  直到后半夜的时候,盛锦所在的那侧发出断断续续的呓语,盛时澜闻声睁眼,不一会儿,被子再翻动中迭出波浪的起伏,他的怀中也随之枕进一具温热的身体。

  很轻,大概一枝玫瑰的重量。

  靠过来的人似乎陷入难以摆脱的梦魇,此时抓住一个稳定的依靠就不愿放手。盛锦的手无意识攀住盛时澜睡衣的衣襟,披散着的浓长发丝卷在他的小臂,带来轻浅又无止尽的痒。

  盛时澜视线落在盛锦那张显得有些不安的睡颜,端详片刻后,伸手毫不留情地捏住他的后襟,将之扯离自己的怀抱。

  小孩儿因为缺觉睡得沉,此时被他拉开也没醒,只是轻轻皱了皱眉,两边的嘴角同时弯下一个很深刻的弧度,分明和清醒时那副不声不响的沉静模样相差无几,偏多了点儿罕见的委屈。

  盛时澜伸出去的手滞在半空,最后缓缓地松开,小孩儿得了自由,下意识蹭回原位,安安静静保持着蜷缩的姿势,脸颊紧挨着盛时澜的胸口,轻吐的呼吸隔着一层薄薄的丝质衣料透过骨血渗进心脏。

  这种陌生的感觉并不好受,盛时澜压低了眉,闭上眼。

  盛锦一觉醒来时恍惚以为自己回到很久从前,那时女人还没有生那样重的病,每天夜里他都被她柔软的双臂紧密地搂在怀里,如同还未生出羽翼的雏鸟紧挨着母亲的胸脯,耳畔总飘着悠扬的歌谣。

  然而抬眸看见的脸却让他切切实实吃了一惊。

  盛锦讷讷张了张嘴,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会出现面前这幅场景。

  可惜在场的另一个人也并不打算给他解释,对上盛锦投来的目光,盛时澜只是冷淡地下达指令:“去洗漱。”

  盛锦被他的语气带得跑了偏,顿时如同上了发条的机器人,立马忘了眼前的事儿,从洗漱开始按部就班地去完成这一天的任务,直到这天结束,相同的场景再次重演,周而复始,日复一日。

  盛锦没再去问为什么。

  变化的产生是那样突兀又悄无声息,于是过往的一切从那时起真正地离他远去,他渐渐地挣脱了母亲的手,踩进了另一道孤独的影子。

  *

  有了堪称良好的铺垫,陌生的校园生活并没有带给盛锦太多的不适感。

  然而还没等周遭的人完全放下心,作为盛锦名义上的监护人,何究在开学第二周的周一下午就接到了来自学校老师的电话。

  原因是小孩儿在学校里和人打架。

  从老师口中了解到事情的原委,何究向来沉稳的面色也变得不太好看。

  这边何究刚刚结束通话,就听见前厅的正门传来响动,盛锦背着书包面无表情地走进门,两只手分别捏着外套的两个边角,看上去是在试图将变得皱巴巴的衣面撑平。

  但他的头发还是让他露了馅早晨时温莎精心编好的、点缀着颜色不一花朵的长辫此时已经被拆散开来,凌乱地披在脑后,有几缕落在胸前,紧巴巴地贴着面颊。

  何究见状连忙快走几步靠近,然而还没等将关心的话说出,一道沉冷的声线已经率先响起:

  “盛锦。”

  盛时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视线越过何究径直落在盛锦身上,“过来。”

  盛锦先是抬头看了眼一旁明显担忧的何究,接着才按照盛时澜的指示慢慢地走过去,大概知道自己惹了麻烦,他拽着书包带子拽出几道深刻的褶皱,唇抿得很紧,站定后也没和盛时澜对视,垂着眼自顾自开口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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