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刀劈落。

　　碧鳞寒蛟挣扎着扭动身躯，磨盘大的脑袋猛地往侧面一甩，獠牙擦着张凡的肋骨划了过去。

　　噗嗤

　　张凡腰身一拧，整个人贴着蛟首的侧面滑了过去，刀锋顺势在蛟颈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妖血喷涌，在水中洇开一片暗红色的雾。

　　寒蛟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尾巴旋扫过来。

　　张凡没退，左臂挡在身前，正面硬接了这一下。

　　咚。

　　沉闷的震荡从手臂传遍全身，脚底在礁石上滑了半步。

　　就半步。

　　换一个月前，这一尾非得把他的手臂骨头震裂。

　　但现在，肉身蜕变之后的感觉问题不大。

　　“就这点力气？”

　　张凡没给它第二次出手的机会。

　　他踩着尾巴弹射而起，整个人跃过蛟身，长刀自上而下，直直劈进寒蛟颈部那道已经裂开的伤口里。

　　“死吧！”

　　刀锋没入三寸。

　　寒蛟浑身痉挛，嘴巴张到最大，喉咙深处涌出最后一团冰蓝色的妖气。

　　不是冰球，也不是冰柱。

　　只是一团散乱的、几乎不成形的寒气。

　　那是它全身最后一口妖力了。

　　张凡没避，左臂横在面前，硬吃了这口妖气。

　　寒意灌进来，从手臂直冲心脉。

　　冷。

　　刺骨的冷。

　　但也仅此而已。

　　张凡借着寒气的推力，身体腾空后仰，双手握刀高举，以坠落之势，一刀斩落。

　　噗嗤。

　　蛟首与躯干分离。

　　暗红色的妖血在水中炸开，整个溶洞被染成了一片浑浊的血红。

　　寒蛟的身体抽搐了两三下，尾巴拍打了一次礁石。

　　然后就不动了。

　　张凡站在蛟尸旁边，大口大口喘着气。

　　左臂上结了一层薄冰，寒气还在皮肤底下往里钻，但渗透的速度越来越慢，被他蜕变后的体质一点点挤了出去。

　　“筑基妖兽也不过如此。”

　　他甩了甩左手，冰碴子碎了一地。

　　抬起长刀看了看，刀锋上缺了个小口。

　　“好歹也是筑基级的妖兽，刀都砍崩了。”

　　张凡蹲下身，正准备从蛟首上取内丹。

　　他的手刚碰到蛟首的鳞片。

　　异变发生了。

　　蛟尸开始消融。

　　不是腐烂，不是分解，而是从尸身的末端开始，血肉骨骼以一种极其怪异的方式往蛟腹方向收缩。

　　蛟尾先没了。

　　然后是后半段躯干。

　　再然后是前肢、蛟首。

　　所有的物质——血、肉、骨、鳞，全部化作丝丝缕缕的精纯灵光，加速往蛟腹核心处汇聚。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碧鳞寒蛟，连渣都没剩。

　　张凡直愣愣地蹲在那里，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

　　他的面前，原本横陈蛟尸的礁石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枚蛋。

　　约莫成人拳头大小，通体乳白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青色纹路。

　　这些纹路不是画上去的，而是从蛋壳内部透出来的，隐隐有灵光流转。

　　张凡能感受到这枚蛋散发出的灵气波动。

　　精纯、浑厚、干净。

　　跟炼气修士的灵力完全不一样。

　　张凡的手在发抖。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击杀幼生期的幻兽，有极低的概率掉落幻装。还有一种更稀罕的东西……幻兽蛋。难道这是幻兽吗？”

　　“这难道是……幻兽蛋？”

　　张凡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他蹲在蛋旁边，两只手悬在半空，不敢碰，又舍不得挪开。

　　“老天爷，你总算开眼了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小心翼翼地朝蛋伸过去。

　　就差半寸，刚要拿到手的时候，暗兜里的白龙珠直接飞了出来。

　　珠子从暗兜中自行弹出，悬停在白色蛋的正上方，开始旋转。

　　“喂喂喂！”

　　张凡伸手去抓白龙珠，但珠子灵活得跟泥鳅一样，他手刚碰到就被弹开了。

　　白龙珠散出一层柔和的白光，那光芒向下倾泻，笼罩住了整枚幻兽蛋。

　　然后，珠子开始吸，就像牛嚼牡丹，不吐骨头。

　　幻兽蛋表面的青色纹路迅速暗淡下去，蛋壳开始变薄、透明，里面精纯至极的灵气被白龙珠一缕一缕地抽走。

　　张凡整个人都傻了。

　　“你他娘的在干什么！停！给老子停下来！”

　　白龙珠没理他。

　　几息之后，幻兽蛋的壳彻底透明了，然后裂开，然后碎成粉末，最后连粉末都没了。

　　悄无声息地，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空气中最后一缕灵气波动被白龙珠卷入体内。

　　珠子心满意足地停止旋转，晃晃悠悠地飘回张凡面前。

　　里面的小白龙打了个转，两根龙角上挂着淡淡的青色光泽，尾巴甩得异常欢快。

　　张凡盯着珠子看了一会儿，礁石上已经空空荡荡，连条缝都没有。

　　“你……吃了？”

　　张凡不知道哭还是笑。

　　小白龙依旧在珠子里游着。

　　张凡叹了口气。

　　“整个安阳坊市五十年没出几件幻装，老子好不容易摸到一个幻兽蛋。结果被你当零食嚼了。”

　　他捂着胸口，感觉心脏在抽。

　　“你知不知道，你吃的是什么？那是筑基级妖兽凝出来的幻兽蛋！安阳坊市前十名拼死拼活进秘境，都未必能碰上一个。你倒好，一口就给我吸没了。”

　　小白龙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张凡差点把珠子往石壁上砸。

　　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珠子拿到面前仔细观察。

　　珠子内部，小白龙还是一点都没有变化。

　　“吃了幻兽蛋，你连一点的变化都没有，吃了个寂寞吗？”

　　张凡嘴里骂着，脑子里却在飞速转动。

　　白龙珠从来不会做没意义的事。

　　之前吸收妖兽神魂本源，是为了反哺他的识海。

　　吸走他一半灵气，是为了滋养珠内真灵。

　　那吞掉幻兽蛋呢？

　　张凡不知道，想不通，也问不出答案。

　　“肥水不流外人田。”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这珠子好歹是我的，它吃下去的东西，迟早……大概……也许……会还回来吧。”

　　他自己都不太信。

　　但事已至此，总不能把珠子的肚子剖开。

　　张凡把白龙珠塞回暗兜，站起身环顾了一圈溶洞。

　　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死无对证。

　　一头筑基级碧鳞寒蛟，连渣都不剩。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外面的人要是回来找，看到这个场面……

　　张凡突然意识到没办法解释。

　　“不好，此地不能久留了。”

　　他当即不再犹豫，长刀入鞘御水术撑开御水罩。

　　溶洞的另一侧有一条狭窄的暗流通道，方向朝上，应该能通到外海。

　　张凡一头扎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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