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文听完这些话，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莱恩那张努力做出笑容的脸上，想要表达激动却只能挤出木讷的眼睛，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铜丹，看来莱恩没少吃。

　　副作用已经在他身上清晰地显现了。

　　身体开始僵硬，面部表情的精细控制能力在退化。

　　至於认知层面退化到了什麽程度，从外表还看不出来。

　　“真棒！莱恩！”

　　伊文一脸笑容，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叹。

　　“真羡慕啊！你这是搭上教会的线了？哎！比我的情况好多了。”

　　“我刚入行的时候，穷了好一阵子。”

　　他对莱恩没有任何苛责，甚至带着真诚的惋惜。

　　莱恩是个好孩子，体恤父母，好学上进，两人之前的关系就不错。

　　但不是每个人都那麽幸运，能拥有九龙之力这样的金手指。

　　在通过迈入超凡赚到钱之後，莱恩没有去买新衣服，没有去下馆子，也没有去给自己喜欢的女孩买礼物。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给母亲买了新眼镜，给父亲买了新衣服。

　　这个行为，很符合伊文的道德标准。

　　所以他不打算吝啬自己的赞美。

　　第一，没必要在这种时候较劲，搞好关系，说不定能从他嘴里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第二，这家夥不知道什麽时候就会彻底失去自我意识，伊文本能地希望在那之前，他能快乐一点。

　　也算是给曾经的朋友送个行。

　　果然，在看到伊文脸上那毫无保留的笑容和羡慕之後，莱恩那张僵硬的脸上又多出了一些表情。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好意思地说道。

　　“你别这麽说！这都是治愈天父的恩赐。”

　　“贾斯克神父说我有潜力，我如今是教会那边驻大学这边的联络人了。”

　　说到这里，他咳了一声，像是突然想起了正事。

　　“对了，阿卡姆，拜伦教授找你。”

　　伊文心中一动，脑海中出现了资料。

　　拜伦教授，研究燃血魔药的那位，化学系的大佬，拜伦集团的核心研发人员。

　　“找我有什麽事？”伊文和莱恩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随口问道。

　　莱恩略微思考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似乎和试药有关系。”

　　“多了我也不方便说，不过我建议你，不要随便答应。”

　　伊文听完，笑着抬手拍了拍莱恩的肩膀。

　　掌心传来的触感坚硬而冰冷，像是隔着衣服拍木板。

　　“感谢！”

　　在莱恩的带领下，伊文来到了学校另一栋教学楼。

　　这栋楼比主楼要新，外墙是浅灰色的花岗岩，门廊上方刻着几行拉丁文。

　　顺着楼梯上到二楼，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橡木门，门牌上用烫金字体写着：E·拜伦。

　　莱恩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沉稳的“进来”。

　　伊文推门走进去，第一印象就是……

　　有钱！

　　这间办公室至少有五十平米，从门口进去首先是一个宽敞的会客区域。

　　深棕色的真皮沙发，配套的胡桃木茶几，茶几上摆着一只银质的烟灰缸，一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水晶酒具。

　　正前方是一排朝南的大窗户，十一月底的午後阳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通透明亮。

　　会客区的右手边是一张宽大的胡桃木办公桌，桌面上的文件摆放得整整齐齐。

　　桌後是一整面墙的书柜，深色木框里塞满了皮面精装书。

　　一打眼就给人一种真正有钱人的气派。

　　办公桌後面坐着一个人，四十出头的样子，两鬓微微发白，发型打理整齐。

　　上身穿着一件剪裁完美的白衬衫，外面套着黑色的丝质马甲，袖口的纽扣是深色玛瑙的。

　　看上去不像是一个学者，更像是某个大企业的掌舵人。

　　“拜伦教授。”伊文开口。

　　他见过拜伦教授几次，在学校的公开讲座上，在化学系的走廊里。

　　每一次见到，这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种与学术界格格不入的商业气息。

　　拜伦抬起头，一双黑色的眼睛，深邃而平静。

　　“坐。”

　　声音沉稳的不容置疑。

　　伊文在他对面的皮椅上坐下。

　　拜伦没有寒暄和铺垫，直接开口说道。

　　“我既然让莱恩把你叫过来，自然对你已经很了解了。”

　　“咱们开门见山。”

　　他的目光锁定伊文的眼睛。

　　“周六你处理的那个魔药失控的案子，对吧？”

　　伊文点头说道：“是的。”

　　“那个魔药的样子，仔细描述一下。”

　　伊文把魔药畸变体的外形如实描述了一遍。

　　肌肉质感的核心体，八条长满牙齿的触手，重点描述了那个标记，一轮黑色的太阳。

　　拜伦听完，微微眯起眼，那双深邃的黑色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把东西带走的渴血种，你看到人了吗？”

　　伊文摇头：“没有，只看到三只比较异常的蝙蝠。”

　　拜伦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沉默了几秒，像是有什麽地方怎麽也想不通。

　　随後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追问，转换了方向：“你们猎魔人一直有帮人试药的业务，你有兴趣吗？”

　　伊文强压住嘴角想要翘起的弧度，做出一副试探的表情。

　　“教授，价钱怎麽样？”

　　拜伦靠回椅背，语气随意：“试一次魔药五美元，要求当面全部喝掉，配合我们进行测试，并且详细阐述副作用的感受。”

　　伊文好奇地追问了一句：“不抽血吗？”

　　拜伦摆了摆手：“你们猎魔人的黑血没有参考意义。”

　　伊文装模作样地沉思了几秒，然後点头：“可以。”

　　拜伦嗯了一声，随手从抽屉里取出一只小药瓶，推过桌面。

　　“那就开始吧，我时间宝贵。”

　　伊文拿起那只瓶子，瓶身里的液体是一种暗金色，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他旋开瓶盖，仰头一口灌了下去。

　　【你服用了未完成的日蚀魔药。药效持续：永久。】

　　【效果：你的太阳亲和永久提升2%。】

　　【是否反转副作用？】

　　“反转。”

　　【反转进度：20小时。】

　　“二十小时。口服的永久魔药，初级。”伊文在心里快速分析。

　　“日蚀魔药，日蚀，太阳被遮蔽。”

　　“黑太阳？”

　　他的思维顿时灵活起来。

　　“难道说黑太阳特性和拜伦有关系？”

　　这边的拜伦看着伊文喝下魔药後面不改色，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感觉怎麽样？”

　　伊文眨了眨眼睛，做出一副认真感受的样子。

　　“除了感觉看向阳光更顺眼以外，没什麽其他感觉。”

　　拜伦微微挑眉：“看来你的抗药性确实不错。”

　　随後他从抽屉里又取出了第二只药瓶，放在桌面上。

　　“还敢喝吗？”

　　伊文咳了一声，目光落在那只瓶子上，然後又移回拜伦的脸上。

　　“教授……钱怎麽算？”

　　拜伦的鼻子里发出一声轻笑。

　　他从马甲口袋里摸出一只皮夹，抽出两张十美元的钞票，推过桌面。

　　“两种魔药一起吃，风险可不是简单的两倍。”

　　他声音带着有钱人的大气姿态：“我从来不会亏待试药的人，也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伊文把那二十美元利落地收进口袋，然後拿起第二只药瓶旋开盖子，一口闷下。

　　【你服用了二阶段的反月魔药。药效持续：15小时。】

　　【效果：药效持续期间，你可以吸收月亮的力量净化自身负面状态，至多生效3次。】

　　【是否反转副作用？】

　　“反转。”

　　【反转进度：6小时。】

　　【警告！！】

　　【检测到未完成的日蚀魔药与二阶段的反月魔药发生连锁反应。产生恐怖副作用。】

　　【是否反转副作用？】

　　伊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心里满是不出意外的嗤笑。。

　　“还真是一路货色，起手就给我下套。”

　　“日蚀加反月……太阳被遮蔽，月亮被反转。”

　　“两种力量在体内对冲，产生的连锁反应足以把一个普通超凡者的灵性撕成碎片。”

　　“反转！”

　　【反转进度：30小时。】

　　“你怎麽样？”

　　拜伦声音中带着好奇与关切。

　　伊文这边深吸一口气，做出一副有些不适但问题不大的表情。

　　“感觉看到了一些幻象，还有点头晕，说不清楚具体是什麽。”

　　“目前还没有什麽特别严重的感觉，我由於血脉的问题，魔药的副作用生效得比较慢。”

　　拜伦点了点头，从他那平静的反应来看，伊文的基础信息他已经通过相关的渠道了解过了。

　　“嗯，我知道。”

　　他收起钢笔和手里的黑色笔记本：“那今天先这样，明天这个时候，咱们再碰个面。”

　　随即他抬起头，目光之中带着锐利与警告地说。

　　“期间不要吃其他魔药，否则我有权追回给你的报酬，以及两瓶魔药的成本。”

　　伊文笑了笑：“明白。”

　　他站起身，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後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拜伦独自坐在那张宽大的胡桃木办公桌後面。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半边脸照得通亮。

　　然後他的脸开始变化。

　　额头两侧的皮肤底下，有东西在鼓动，像是被埋在浅层的虫卵正在孵化。

　　一只眼睛从他的左太阳穴位置顶破了皮肤。

　　然後是第二只。第三只……

　　八只眼睛，大小不一，颜色各异，分布在他的额头，太阳穴，甚至发际线的位置。

　　每一只都在独立地转动着，像是八台各自运作的摄像头。

　　他的下颌骨发出一声细微的哢嗒声，嘴巴裂开了。

　　左半边和右半边各自拥有了独立的嘴唇，牙齿和舌头。

　　左边那张嘴先开了口，声音阴柔，带着一种旁观者的悠闲。

　　“你认为，在他的身体中能结出黑太阳的种子吗？”

　　右边那张嘴沉默了片刻，发出了充满野心的低沉声音。

　　“还不清楚。”

　　“不过首先要摸清他的底细，然後将其控制住。”

　　“这种宝贝，可不能任他到处乱跑。”

　　左边的嘴嗤笑了一声：“上一个想要控制他的家夥，已经死了。”

　　右边的嘴猛地一颤，那半张脸上的皮肤扭曲成了一种近乎狰狞的形态。

　　“不要把我和普利斯那个肮脏的垃圾做比较！！”

　　声音里带着愤怒和厌恶。

　　“那些该死的渴血种不过是一群阴沟里的虫子！垃圾！野狗！”

　　咆哮着，那右半边的嘴不断扩张变形。

　　仔细看去，那条正在说话的舌头表面，密密麻麻地长满了细小不断转动的眼睛。

　　“终有一天，我会同时吞噬太阳和月亮！成为超脱一切的真神，摆脱所有蠢材。”

　　那些舌头上的眼睛同时转向左边那张嘴的方向。

　　“包括你！！”

　　左边的嘴嗬嗬笑了。

　　那笑声轻飘飘的，像是在看一个孩子发脾气，阴阳怪气地说道。

　　“真拚呢~！”

　　“那你好好加油吧。”

　　……

　　从拜伦的办公室出来後，伊文和莱恩并肩走在教学楼的走廊里。

　　“你平时都做哪些工作？”伊文随口问道。

　　莱恩说道：“主要是替教会和拜伦教授这边传话跑腿。”

　　“然後晚上的时候，跟着前辈们去值夜。”

　　伊文听到这句话，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

　　都带他去值夜了，说明他至少不是一次性的消耗品，教会那边对他还有长期使用的打算。

　　後续的下午没有什麽波澜。

　　上完课，交了作业，和蒙斯教授对了两个化学方程式的疑问。

　　放学铃响的瞬间，伊文第一时间冲出教室。

　　先回古丁街的公寓，把那两大块铜锈用旧衣服裹好，扛在肩上。

　　然後坐上电车，一路往城西郊区赶。

　　五点半放的学，等他到达大卫那栋破别墅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

　　天早就黑透了，只有院子里那几条白狗的眼睛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