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伊文的话，莱恩的脑袋有点转不过来。

　　不吃药怎麽会有罪恶感？

　　他们之前那麽惨，不都是因为试药的结果吗？

　　那些在病房提心吊胆的日子，那些吃完药之後或是浑浑噩噩，或是辗转反侧的夜晚……

　　“完了！阿卡姆好像也和那些猎魔人一样，吃魔药吃坏了脑子。”

　　莱恩在心里找到了他认为的核心原因。

　　“但毕竟是我朋友，还是要照顾一下的。”

　　两人吃完饭，并肩走向拜伦的办公室。

　　走在教学楼的走廊里，伊文低着头，看了一眼九龙之力的进度条。

　　上午九点半的时候，昨天那两瓶速效魔药的反转已经完成了。

　　效果和前天一样，相当稳定。

　　【你的电抗性永久提升5%。】

　　【你的意志力更坚定了。精神永久+0.04。】

　　【你的银抗性永久提升4%。】

　　【月亮亲和被吞噬反转为：太阳亲和+6%。】

　　而与此同时，另外两种魔药的反转时间也到了。

　　【你反转了直肠吸收卓识魔药的副作用。】

　　【你的意志力大幅提高。精神永久+0.1。】

　　【你的大脑坚固程度提升。体质、精神永久+0.04。】

　　“意志力提升在情理之中，卓识魔药提升的是灵视，降低意志力很正常。”

　　伊文在心里分析着。

　　“但这个“大脑坚固程度提升”是什麽意思？”

　　他愣了一秒，随即恍然地想到。

　　“好家夥！也就是说卓识魔药吃多了，脑子会化掉？物理，精神层面同时化掉？”

　　“这些魔药的副作用还真是千奇百怪。”

　　眼睛接着往下看。

　　【你反转了直肠吸收中级亵渎魔药的副作用。】

　　【月亮更喜欢你了。月亮亲和+10%。】

　　【月亮亲和被吞噬反转为：太阳亲和+10%。】

　　【你变得更加敏锐。直觉永久提升1%。（点击查看详情）】

　　“直觉？”

　　“看来是新的特长。”

　　他在心里点开了详情。

　　【直觉：人体特长。你获得一种神秘的特质，你的本能获得强化，你总是可以一针见血地感知到事物的真相。】

　　“我靠！这个特长有点牛。”

　　直觉这东西，在任何体系里都是一种相当玄乎的能力。

　　不管是影视动漫还是现实生活中，它总是指向某种超越逻辑分析的神秘领域。

　　这是一种不讲道理的东西。

　　不需要过多的调查，分析，查资料。

　　看一眼，无视各种欺骗和伪装，本能就会告诉你这东西到底靠不靠谱。

　　“直觉提升上去很适合我，反正我也不是那种头脑派。”

　　“叽叽歪歪的分析半天，不如一拳砸过去，先看看里边什麽成分再说。”

　　“这东西提升上去之後，可以弥补一下我这捉襟见肘的智力。”

　　将直觉的事情放下，伊文看了一眼中级亵渎魔药的整体副作用逻辑。

　　“主作用提升的是银抗性，但代价是降低月亮亲和，并且降低直觉。”

　　“也对，在神秘学中，月亮对应白银，核心象征是反射，净化，与直觉。”

　　“净化魔药的副作用是降低银抗性，而提升银抗性的魔药，代价是被月亮讨厌和降低直觉。”

　　“一切都有代价。”

　　“暂时弥补缺陷的渴血种，会被自己的超凡标志物所讨厌，真惨啊！”

　　如今伴随着四瓶魔药过期，九龙之力的格子相当宽裕了。

　　只剩下光明126/1000，白昼126/500，渴血种126/840，这三个注射的永久性魔药进度条还在艰难地蠕动。

　　空间充足！可以放心地去拜伦那里吃药了。

　　看着伊文一路低头不说话，莱恩在旁边有些担心地提醒。

　　“如果有什麽不舒服，你可以拒绝的。”

　　“你现在不是普通学生了！你是超凡者！”

　　听到这话，伊文回过神来。

　　他能感觉到莱恩那生硬声音底下的善意与关心。

　　那种关心被铜丹的副作用压制得几乎听不出来，但如今的他也不是普通人。

　　他伸手搂住莱恩的肩膀，咧嘴笑着说。

　　“谢谢你莱恩！我会记住的。”

　　莱恩点了点头，那张僵硬的脸上努力做出了一个坚定的表情。

　　“嗯！我们和之前不一样了！我们有反抗和拒绝的资格！”

　　伊文听到“反抗的资格”这几个字，心中微微一动。

　　这句话从莱恩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让人心酸的感叹。

　　与此同时，过度发散性的思维让他想到了另外一件关於反抗的事情。

　　自己对於拜伦教授的反抗！

　　“对了！之前日蚀和反月的连锁反应中，有一个“看到黑太阳就迷糊”的副作用。”

　　“这个要提前做好准备。万一拜伦今天测试，不能露馅。”

　　他朝莱恩露出那副阳光灿烂的笑容。

　　“放心！感觉不舒服的话，我会反抗的！”

　　随後两人走进教学楼，伊文推门走进拜伦的办公室。

　　莱恩照例守在门口。

　　阔气的办公室依旧充满了阳光。

　　朝南的大窗户没有拉窗帘，十二月初的午後阳光照射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无比明亮。

　　给人一种这里的主人不允许这个地方有任何黑暗一样。

　　拜伦教授依旧是那一身笔挺的上流装扮。

　　白衬衫搭配黑马甲，头顶是一丝不苟的大背头。

　　此刻他正低着头，手里握着一支钢笔，在面前的白色笔记本上写着什麽东西。

　　“怎麽样？”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眼睛看着伊文。

　　伊文在对面坐下：“休息了一天，好多了。”

　　拜伦点了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两只药瓶，推过桌面。

　　“喝下去。”

　　伊文拿起第一只瓶子，旋开盖，仰头灌下。

　　【你服用了改良的未完成日蚀魔药。药效持续：永久。】

　　【效果：你的太阳亲和永久提升3%。血液质量永久+2%。】

　　【是否反转副作用？】

　　“反转。”

　　【反转进度：20小时。】

　　紧接着第二支。

　　【你服用了三阶段的反月魔药。药效持续：10小时。】

　　【效果：药效持续期间，你可以吸收月亮的力量净化自身负面状态，至多生效4次。】

　　【是否反转副作用？】

　　“反转。”

　　【反转进度：6小时。】

　　两种魔药喝下去之後，熟悉的连锁反应再次触发。

　　反转进度依旧是三十小时。

　　“两种药物的效果都被优化了。”伊文在心里快速记录。

　　“日蚀魔药多了2%的血液质量提升，拜伦在配方里加了什麽新东西。”

　　“反月魔药持续时间从十五小时缩短到了十小时，但净化次数从三次变成了四次，单位时间内的效率提高了。”

　　“这拜伦的优化速度很快，看来我这个试药人给他提供的数据确实有价值。”

　　正在他细品魔药效果的时候，拜伦突然开口了。

　　“阿卡姆，怎麽样？”

　　伊文抬起头。

　　就在他抬头的那一瞬间，视线正好对上了拜伦手里正在拿起的一个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朝向他这边。

　　在封面的正中央，画着一个图案。

　　一轮太阳，外圈是几何形的波浪状射线，中间是纯粹深沉的黑色。

　　黑太阳！

　　“来了。”

　　伊文在心里说了这两个字的同时，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直接放空了大脑，双眼微微失焦，瞳孔放大，目光变得有些呆滞。

　　整个人好像陷入到了幻术中，愣在那里。

　　“阿卡姆？”拜伦又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

　　伊文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後他猛地眨了眨眼睛，像是从某种恍惚中惊醒过来。

　　“啊！教授。”

　　他揉了揉太阳穴，脸上浮起一丝歉意。

　　“抱歉，昨天好像没睡好，刚刚突然有点晕。”

　　拜伦听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好好保重身体，明天中午就别来了。”

　　他把笔记本随手放回了桌上，封面朝下。

　　“下午晚点走。六点左右过来一趟，一起说说感觉如何。”

　　“对了，感觉如何？”

　　伊文感受一下说道：“和前天差不多，但似乎有点细微差别，说不明白。”

　　拜伦这边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点头：“嗯，不错，明天来告诉我其余感觉。”

　　说着，他从马甲内袋里摸出几张钞票，数了数推过桌面。

　　二十五美元。

　　“给你额外五美元，好好补一补身体。”

　　伊文看到钱，顿时咧开了嘴。

　　那个笑容满是急切与单纯，就是一个见钱眼开，满是功利的守财奴。

　　他小心翼翼地把钱折好，塞进内袋里。

　　“放心教授！我多吃点东西就好了！”

　　然後他站起身，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後轻轻合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拜伦舒服地靠在自己的大椅子上。

　　阳光照射进来，把他一半脸照得通亮。

　　而与此同时，他的脸也开始进行诡异的分裂。

　　阳光与阴影之中，出现了两个完全不同的表情。

　　右侧那张在光明之中的脸率先开口。

　　声音中带着一种压制不住的得意与亢奋。

　　“哈哈！成了！我成了！这傻小子果然中招了！”

　　左边那藏着黑暗中的脸沉默了几秒。

　　这一次，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嘲讽。

　　平时轻佻的声音中，此时带着认真与认可：“不得不说，你确实是个天才。”

　　“居然把超凡特性的副作用，藏在两种魔药的连锁反应里。”

　　“并且利用这种手段来控制试药人。”

　　“拜伦2号，我认可你了！”

　　右边那张脸的得意瞬间膨胀到了极点。

　　那半边脸上充满了狂傲和自满。

　　“所以呢？现在我才是主人。对吧？1号？”

　　左边那张脸听到这话，没有反驳。

　　只是笑了笑。

　　然後迅速隐藏回了皮肤之下，似乎用默认的方式来认可对方的论断。

　　……

　　伊文跟着莱恩离开办公室，走在教学楼的走廊里。

　　脑海中回放着拜伦刚才那个放松的微笑，以及自己那一瞬间愣神的表演。

　　“啧啧，我真是天生装傻的天才。”

　　“伊文，你真棒。”

　　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焦，然後又恢复正常的过程，完美地模拟了“看到黑太阳图案後短暂眩晕”的症状。

　　很明显，拜伦对他的反应非常满意。

　　“不过这拜伦教授确实有两下子，让我明天下午六点来汇报。”

　　伊文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

　　“连锁反应的副作用反转进度是三十小时，今天中午十二点喝的药，三十小时後正好是明天下午六点。”

　　“他让我那个时间来，是想观察副作用完全生效後的状态？”

　　“难道他已经算出来了整个副作用大概什麽时候开始全面生效？”

　　想到这里，伊文心中一凛。

　　“这些搞科研的超凡者，怎麽一个比一个聪明。”

　　“以後一定要小心！”

　　下午的背诵小班结束後，伊文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去上体育课。

　　“阿卡姆，莫莱斯。”

　　小班的负责人莱特从讲台後面叫住了他们两个。

　　伊文和莫莱斯对视了一眼。

　　“莱特老师，有什麽事？”伊文有些好奇。

　　莱特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格子衬衫，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

　　这个年轻助教身上有一种和他老师蒙斯教授相似的气质，一板一眼，规规矩矩。

　　“蒙斯教授让你们两个下课後过去一趟。”

　　伊文转头看向莫莱斯。莫莱斯摇了摇头，那双棕色的眼睛里也写满了疑惑。

　　“别看我，我不知道。”

　　莱特笑了笑：“别担心，是好事。”

　　莱特带着两人穿过走廊，上了楼梯，来到二楼尽头蒙斯教授的办公室。

　　同样作为化学系的大佬，蒙斯教授的办公室面积只有拜伦那间的一半不到。

　　没有宽阔的朝南落地窗，没有切斯特菲尔德的皮沙发，没有气派的胡桃木办公桌。

　　放眼望去是各种摞在一起的资料和数据。

　　桌面上，椅子上，甚至地板上都堆着厚厚的文件。

　　两面墙壁被各种铁皮文件柜和书架塞得满满当当，上面按照年份整齐地存放着大量的实验资料和档案。

　　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红茶混合的气味。

　　老先生坐在靠近东南角的办公桌後面。

　　桌上摊着几封信，旁边放着一只已经凉透了的茶杯。

　　他戴着老花镜，正在用钢笔在什麽东西上签字。

　　“老师，他们来了。”莱特的语气恭敬得像是面对自己的父亲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