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无妄淡淡扫了他一眼,置若罔闻,转移话题道:“前几日听罗希说你常去书阁翻阅古本,是想找什么?”
九里浅浅一笑,说:“只是闲来无事,想多了解一下近千年来三界的变化。”他顿了顿,眼中有潺潺溪流,倒映着满天的星子,一片蜜意浓情,轻声细语:“却独独看到,君墨为了一具早已魂寂的尸体,生生守了一盏孤灯一千五百年。”
九里惦了惦脚尖,整个人贴上去,但夙无妄扶住他如弱风般的柳腰,把人轻轻推离自己,叹声道:“你,不要为难他。”
讹兽来找罗希时,刚好与两人撞个正着,禁地的小妖小鬼近日失踪频繁,讹兽摸不着头绪,但也有自己的怀疑,这时红着眼眶窥了九里一眼,行了礼说:“尊主。”
夙无妄破天荒的问了句:“找罗希?”
讹兽一怔,讷讷“昂”了声儿,竟不知如何回答。放以前,尊主才不会和他问一句有的无的家常话。
千年前修罗鬼王以血炼阵,养魄溶魂,坑害了不少修罗界的小妖小鬼。可自从尊主掌控修罗界后,便封了血炼之阵此等禁术,但讹兽现在却怀疑,有人心怀叵测,悄悄用禁地中的小妖小鬼们修炼禁术,滋养神魂。可她无凭无据,也不敢妄加揣度他人,特别是这个让尊主等了千年的妖精。
夙无妄说:“阿迷一人在此住得清冷,本座让罗希在此陪护。”
讹兽:“……”尊主与他说这个做什么?
夙无妄接着说:“以后你也可常来。”
“?!”讹兽一脸懵逼的看向尊主。
是,柳清迷就是你的小宝贝儿,其他的都是作陪的,尊主简直不要太偏心。
*
夙无妄没有限制柳清迷在修罗界的行动,唯一就是没有给他通灵阵的玉符。
柳清迷担心着容郁与赤锦,在修罗界待得不安生,整日的瞎折腾,妄图哪一日,夙无妄心烦了,一掌把他拍回凡尘去。昨儿个才与丹砂一唱一和,居然把后山那只千年老乌龟哄得翻了个身,至今还四脚朝天在那儿晒太阳。估摸着若是没个人去帮帮忙,过不了几天就得晒成王八干了。尊主没有诉责他就算了,还亲自把“亦醉”给送了回去,哄道:“玩得开心就收回去,有灵力才会更好玩!”
丹砂就在神识里可劲儿的叨叨,让他赶紧的把“亦醉”收回来,否则在这修罗界,连出个门儿都困难。
好吧!司福上仙看在尊主那般有诚意的份上,勉为其难的收下了。腹诽夙无妄居然没把“亦醉”还给九里,这又是抽了哪门子的疯?
柳清迷近日又总是做些光怪陆离的梦,梦到那位天道台的神,梦到圣象莲池旁的金桂,还梦到那头浑身浴血的金焰麟凤。他有些不解,为何这些东西会不断出现在自己的梦境里,他清理了一下神识里所有能翻动的记忆,却仍是一无所获。
然后,在丹砂几次的怂恿下,傻神仙决定冒一次险,他要去偷尊主大人那块没有血印的玉符。
当然有血印的他是用不了,人家认主呢!
一人一珠子,这时正在树下鬼鬼祟祟的商议着偷盗计划。
柳清迷看了下被他支走的罗希,还勤勤恳恳在远处剪枝,他压低了声音说:“蒙汗药可以吗?烈性一点的!”
丹砂说:“我觉得不妥,能蒙倒尊主的,估计不是凡物,哪儿买去?”
“我自己炼!”
“别扯了,就你……”丹砂瞪着一对儿杏眼把他从上到下的扫视了一遍,又摸着下巴啧了啧嘴。
“哎对了,去找个小妖精,哄着他扒了衣服,我就悄悄去顺手牵个羊,如何?”柳清迷眼睛忽闪忽闪的,一脸贼笑:“我还不信他上了/床还能把玉符叼嘴里。”
“你不就是那个小妖精?”
丹砂嘟哝的声音小,柳清迷没听清,说:“什么?”
“本神物觉得你更合适扮演小妖精,”丹砂胖嘟嘟的小手伸过来,捏了捏柳清迷的脸说:“绝对能马到成功!”
“不行,万一……万一他……”万一他对小仙有个非分之想,我岂不是羊入虎口?
柳清迷摇头:“不成……”
丹砂撸着短胳膊短腿,费力的爬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脖子凑近耳朵说:“我们要双管齐下,先下点蒙汗药,趁着尊主还没发现药效时,你就扑上去,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放松警惕,待药起效,他当啷一头栽下去,还能把你怎么样?你不就得手了吗?”
柳清迷皱着眉头似在考虑,丹砂继续怂恿道:“你想啊,你要在修罗界找个如花似玉的小妖精容易,但能逃过尊主的耳目吗?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还不得把自己给搭进去。不如自己一手掌握,胜算更大。”
丹砂偷笑,傻神仙也有害怕的时候?
“那……”柳清迷刚一开口,丹砂又捏他脸颊,贼兮兮的说:“那什么那,小美人儿,就这么定了。”
小美人儿恁是被丹砂这色眯眯的语气呛了一口,丹砂便蹬了下小腿蹦下去喊:“罗哥哥……”
罗希提着一篮子桂枝回来说:“丹砂,怎么了?”
“我最近有点儿闲不住,想炼点丹玩儿,罗哥哥能不能帮我去医馆拿些药材?”
“小事,”罗希把篮子放到一旁,说:“要些什么?”
丹砂扒着他的手掌渡了丝灵力过去,满满一堆药材名,其实其中就那么四五样药材便能炼制蒙汗药,这一大堆拎出去,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而已。
“会不会太多了?”丹砂装着一副楚楚可怜样儿,配着巴掌大一张脸,让人不想答应都不成,哪还会嫌多。
“不会,”罗希说:“我现在去着人准备,晚些让人给送过来。”
“谢谢罗哥哥。”
罗希一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发,还真把他当一小屁孩对待了。
晚间时,柳清迷迫不急待的把门一栓,丹砂踩着圆凳爬到桌上盘腿坐下,在一大堆药材里挑挑拣拣半晌,留下四五样,其余的一骨碌全扫进了乾坤袖里。
“怎么样?”柳清迷抬指拈起一枝草药,说:“阎罗散啊!会不会猛了些?”
“你以为他是谁?”丹砂白了他一眼,咂咂嘴:“单要论药性,十副阎罗散你都别想蒙倒夙无妄。”
金桂林里起了风,拂来一阵暗香。
浮欢宫这边,罗希正行了礼说:“尊主,上仙今日让属下备了些药材,其中有几味能炼制‘阎罗散’。”
夙无妄眼尾微挑,唇角勾了抹浅笑,说:“让他折腾。”
罗希又说:“属下去修罗殿查看了引魂灯,当日并无异动。湿奴修炼时出了岔子,神魂一直不稳,正在闭关,属下近日便让讹兽代为照看引魂灯。”
夙无妄说:“禁地的灵波失窃可有消息?”
罗希默了片刻,躬下/身说:“属下无能。”
夙无妄恍然一笑,并不把此事放在心上,悠然道:“今日月夕,去拢花水榭把上仙请过来,就说本座备了宫饼邀他一同赏月。”
罗希说:“可是九公子还在等尊主……”
夙无妄眼神沉下去,说:“嗯。”
罗希不敢再多嘴,行了礼退出去。
夙无妄倒要看看,这小神仙想要玩儿个什么把戏,干脆帮他把戏台子搭好,让他尽情演。
至于九里那边,他是不是真要找机会试探一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阎罗散,”夙无妄喃喃自语,忍不住勾起嘴角,亲手把寝殿的夜明珠一颗颗熄掉,只留了堪堪两颗,拢在白润的圆月下,夜云舒卷起伏,影影绰绰,宛若北极光影投落的七彩缎锦。
第41章 阎罗散发挥奇效2
柳清迷姗姗来迟,庭中金桂怒放,满眼落辉中显出一人身影,着一身水蓝敞领罗衫,伶仃锁骨微微外露,绵绵密密的泛着粉红,延展而入,腰束曼展,不赢一握。发丝被风吹到脸颊上,细细轻轻。
心脏被懒懒倦倦的痒了一下,夙无妄指尖一颤,身体骤然僵了一瞬,喉结滚动,居然就这么一眼,他竟毫无征兆的无法自制。
面前的人顾盼一笑,尊主差点失神。
月夕新月圆,两人在院中对坐。
柳清迷紧张倒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不过回了神后终于想起了腰带中的‘阎罗散’。
“喝酒吗?”夙无妄嘴上问了,却是已经斟满了杯推到他面前。
柳清迷咽了下口水,盯着玉杯里的粉红液体发愣,想起丹砂说的话:酒要喝,但别喝醉了,在自己杯子里下了药喂给夙无妄,他肯定不会拒绝。
尊主这时心里翻腾得厉害,想着这小妖精何时能进入状态,开始他的激情表演。
那就先拉拉家常吧!
夙无妄一本正经的问:“在水榭住得习惯吗?”
“还好,”柳清迷盯着面前的酒,想着喝酒能壮胆,干脆端起来一口闷了。
夙无妄张了张嘴,想笑,恁是憋着又帮他斟满了杯,这是自己给自己壮胆来着?
“若是有什么需要,就吩咐罗希去打点。”
“嗯,好!”
壮胆那位又仰头灌了一杯!金桂洒下来,卷在他的长睫上,停留片刻,又悠转而下。
“别一个人出门,不安全。”
“嗯。”
夙无妄官方关怀语毕,就看着傻神仙已经硬生生自己给自己猛灌了三四杯酒,把尊主看得一愣一愣,这酒虽然不烈,但柳清迷没有灵力,哪能经得起这样子喝。不过看他此时眼尾泛着红,迷蒙看过来,夙无妄便知道,好戏要开场了。
“夙无妄,”柳清迷看来真是被酒精壮了胆,开口直接连名带姓,不过尊主不介意。
“嗯?”夙无妄笑着抿酒,说:“有什么话要对本座说?”
“你是不是喜欢我?”柳清迷搁下酒杯,指了指天上的月亮,又打了个酒嗝,笑道:“不然,月亮为什么这么圆?”
夙无妄:“……”
“你为什么看着月亮不说话?”柳清迷单手撑着腮,看着对面的人嘟哝:“月宫里只有嫦娥仙子,你难道也爱慕她?”
夙无妄看着人,心道:这么快就醉了?
“你为什么总是对我那么凶,”柳清迷半眯着眼,“还狠,骗我入了轮回,还想骗我给你生儿子……”
夙无妄眉尾轻跳,抿着唇:“……”
“还有我的心头血,至今还在人家身体里……”
“你为什么要把我送给那个色和尚?”柳清迷露着点儿委屈,控诉般自言自语:“害我差点儿死在他手上!”
“你知不知道……”柳清迷敛下睫,又有些伤心,说:“我常常在梦里看到你,不过好像又不是你……”
夙无妄:“……”
这酒量,真是一言难尽……
柳清迷恍恍惚惚想起丹砂让他做的事,他摇了摇不太清灵的脑袋,低头摸了下腰带里的‘阎罗散’,说:“夙无妄,你转过身去。”
夙无妄:“……”
有这么明目张胆下毒的?
天上地下仅此一家!
丹砂捂了眼,还好自己没有真身,否则是不是会直接当场被气到暴毙。
尊主当然没这么听话,他起身,缓缓步到柳清迷面前,拿掉他捏在指间的“阎罗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