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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而弥京则一只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掐住了厄诺狩斯的下巴, 他把厄诺狩斯的头抬起来, 强迫厄诺狩斯看向前方。

  “那你看好了。”

  下一秒, 弥京的眼睛暗了暗,宛如从深海透出来的幽蓝从弥京的瞳孔深处漫上来,像是潮水涨起,像是冰层开裂,像是有什么沉睡在黑暗中的东西终于睁开了眼睛。

  一眼,只是一眼。

  而厄诺狩斯被弥京掐着下巴,整个人还在弥京怀里,姿势狼狈得要死,他张嘴想骂什么,可话还没出口,他就觉得一切都安静了。

  久经沙场的灵魂对于这种寂静是很敏锐的,是那种厮杀结束的安静,是诡异的、更不可思议的安静。

  只见那些扑过来的狰狞的黑异兽在一瞬间,全都被冻住了。

  前一秒它们还在张着血盆大口,獠牙上还挂着恶心的口水,血红的眼睛里满是疯狂和饥饿,粗壮的四肢还在雪地上狂奔,后一秒,一切就凝固了。

  从最前面那头巨兽开始,冰晶从它的四肢蔓延上来,爬上它的躯干,爬上它的脖颈,爬上那三颗狰狞恐慌的头颅。

  覆盖在异兽们躯体上的冰晶是透明的,在雪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像是有生命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那些黑色的异兽。

  咔。

  咔咔。

  咔咔咔。

  冰层蔓延的声音细微而清晰,又宛如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在低声吟唱。

  那头领头的最大的巨兽的血红眼睛还在瞪着,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疯狂或者饥饿,只剩下凝固的恐惧。

  它的獠牙龇着,可血盆大口再也合不上了,只能保持着扑击的姿态,直接就被冻成了冰雕。

  它身后的那些异兽也一样。

  一头,两头,三头……十头,二十头,三十头……

  密密麻麻的一片,瞬间冰冻。

  放眼望去,那片原本被黑色潮水淹没的雪原,此刻只剩下无数晶莹的冰雕。

  那些冰雕姿态各异,有的在奔跑,有的在扑击,有的在嘶吼,可它们全都动不了了,全都被冻结在那一瞬间。

  “……看清楚了吗?”弥京开口,声音很轻,好像有点虚弱,“我帮你拦住它们了。”

  见状,厄诺狩斯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大脑一片空白。

  他是北王,在这片雪原上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兽潮,异兽,那些从冰原深处涌出来的黑色怪物又算什么东西,他见过太多次了,多到已经麻木。

  可他从来没见过这个。

  从来没见过有谁能在一瞬间冻住几十头黑异兽,从来没见过有谁能做到这种……这种事。

  厄诺狩斯僵硬地转过头,看着弥京,忽然觉得嗓子发干,或许想说什么,可实在是太过于震惊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王上——!王上——!”

  是米修斯的声音,还有米雷德的声音,还有大批护卫杂乱的脚步声。

  这个时候,他们终于从营地赶过来了,跑得气喘吁吁,刀剑都拔出来了,准备拼死一战。

  然后他们停下了。

  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都停下了。

  米修斯站在最前面,望着眼前那片密密麻麻的冰雕,满脸都是愕然。

  米雷德站在他旁边,也愣住了。

  一片死寂,只有风还在吹,只有雪花还在飘。

  过了好一会儿,米修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这是……”

  “神迹……”他喃喃道,“这是神迹吗……”

  就在这时,风吹得稍微大了一点,那些冰雕就好像面粉做的一样,哗啦啦地碎了一地,碎在地上,全是粉末和血水。

  它们被冻住的温度太低了,低到已经完全冻干了。

  此刻风一吹,那些曾经狰狞的、疯狂的、恨不得把一切撕碎的黑色怪物,就只剩下满地狼藉的碎渣。

  米修斯和米雷德对视一眼,有时候都怀疑自己在做梦。

  可他们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们身后带来的那些护卫也极其愕然,一个个张着嘴,连刀剑都忘了收回去,就那么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那片碎了一地的冰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弥京则皱了皱眉,脸色非常差,准确的来说,不是一般的差。

  那张本来就冷着的脸,此刻白得有点吓人,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眉头皱得死紧,像是在忍受什么不舒服的东西。

  事实上,他不仅脸色差,他的心情也很差。

  弥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逞一时之勇,为什么要成这种匹夫之勇,他觉得可能是和那个混蛋待在一起待久了之后,被那个混蛋影响到了,自己也变得冲动了。

  明明最近才刚刚恢复了一点灵力,就那么一点,本来打算留着关键时刻保命用的。

  为什么要帮这混蛋冻住这些黑异兽呢?把这些灵力拿来逃跑不好吗?

  弥京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万遍。

  冲动,脑残,傻逼,和那个混蛋待久了果然会变蠢。

  可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反正他就是那么做,很多事情,就是在情绪最高峰的时候做出来的。

  那时候厄诺狩斯被他拽上驯兽,挣扎着要回去,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满是愤怒和失望,骂他是懦夫,骂他不敢拼命。

  那一瞬间,弥京就上头了。

  ——你不是要拦住它们吗?你不是要拼命吗?好,我拦给你看。

  现在灵力用完了,那种熟悉的虚弱感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像是被抽干了水的井,只剩下干涸的、开裂的、空荡荡的感觉。

  弥京握了握拳头,手指都有点发颤,就是那种用力过猛之后的虚脱。

  眼前越来越花……越来越花……

  下一秒,弥京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应该是没有掉在地上,因为……他闻到了厄诺狩斯的味道。

  在一片黑暗之中,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卷起那股刺鼻的血腥味,卷起那些护卫们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

  弥京似乎听见有人在喊“神迹”,听见有人在喊“天佑北部”,听见米修斯和米雷德在安排人手去查看情况。

  然后弥京就完全没有意识了。

  ——

  弥京在昏迷的时候,感觉自己好像飘在云端,周围一片雾蒙蒙的白云。

  他揉了揉头,站了起来,才发现这些云好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样,自动为他让出一条路来。

  就顺着这条路往前走,无边无际,宛若天边,弥京走着走着,突然听到一声:

  “嘿,好徒儿,往哪儿走呢?”

  只见一团蓬松柔软的云朵上,大大咧咧地躺着一个身影。

  那家伙穿着一双破旧的草鞋,一只脚大剌剌地横着,穿的也破,姿态悠闲至极。

  一头金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云絮间,怀里紧紧抱着个硕大的酒葫芦,正仰头“咕咚咕咚”灌下一口,没个正形。

  弥京愣了愣:“师尊?……师尊!我终于找到您了!”

  “哎哟哎哟,不要急。”龙提哈哈大笑,“我看好徒儿似乎遇到了难处,特地来看看你。”

  弥京连忙走过去:“师尊,我……”

  他还没说完,龙提就抬手制止了他:

  “不必多言,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我想你也发现了,在这片地方灵气稀疏,天地间几乎毫无灵气,我当年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察觉到了,这里没有所谓的修真者,而我创造了虫族。”

  “古有女娲造人,今有我造虫,倒也是一桩美事,哈哈哈。”

  “这北部嘛,终年寒冷,最适合喝酒了。”龙提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不如尝尝为师做的酒,一醉解千愁啊。”

  他招了招手,一杯酒就晃晃悠悠的飘了过来。

  弥京接过酒杯,低头看了一眼,酒液清澈,金色光泽,光是闻着就有一股暖意从鼻腔钻进肺腑。

  他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的那一瞬间,灵力一点一点地充盈。

  看来,这是一碗灵酒。

  弥京愣了愣,低头看着手里的空杯,又抬头看向龙提。

  而龙提喝酒基本上都是狂饮,大口大口地喝,喝完一口,他抹了抹嘴角,然后对着面前的云层吹了一口气。

  那些云稍微破了一个洞,从洞里望下去就可以看到,下面就是北部的冰川雪原。

  透过那个云洞,能看见连绵的雪山,能看见苍茫的雪原,看见海,看见陆。

  龙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马上就会有一场百年难遇的暴风雪,天地之间难得有如此巨大的撼动,之后就算有风雪,也不会如此之大了。”

  他顿了顿,金色的眼瞳望向弥京,目光深邃。

  “若是你想要回到修真界,在暴风雪的时候,去雪山之上最顶端,暴风雪会带你回去的。”

  闻言,弥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师尊呢?师尊回去吗?”

  龙提哈哈大笑,那笑声在云层间回荡,甚是洒脱:“诶哟,不可说,不可说。”

  “不可说?”弥京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师尊,您每次都这样,话说一半留一半。”

  龙提又灌了一口酒,咂咂嘴:

  “哎哟,说话也是一门学问啊。要是把所有话都说尽了,那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龙提继续说:

  “为师告诉你,你回不回去,从来不是能不能的问题,而是想不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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