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玄幻灵异 宗门修炼误穿虫族

第86章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回廊里格外清晰。

  那老祭司法纳眼神不善地剜了狸尔一眼,语带讥讽:

  “利安诺林祭司不过是今日一次夜祈祷没来,而你,次次都不来!你怎么有脸在此说这种话?”

  利拉雷克适时地、象征性地呵斥道:

  “法纳祭司!怎么能在圣殿之中、虫神面前如此直言不讳?”

  可他语气平平,半点严厉的意思都没有,倒更像是走个过场。

  闻言,法纳又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再言语,但那不满几乎溢出来。

  狸尔挑了挑眉,非但不恼,反而笑了起来,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哦?怎么,难道圣殿之中事事都要听法纳祭司的了?我不过随口一问,又犯了哪条规矩?法纳祭司如此激动,我倒真想请教请教。”

  利拉雷克立刻摆出和事佬的姿态,虚伪地笑了笑:

  “狸尔,不要见怪。法纳祭司的侄子法毕睿,如今被审判庭关押,他心情难免不好,言语冲撞了些。”

  狸尔无所谓地耸耸肩,语气却带着刺:

  “那我见着他,还影响我今天的心情呢。怎么,这世界难道是,谁心情不好,谁就有理了?”

  利拉雷克这只老狐狸,最擅长逢场作戏、虚与委蛇,见状立刻打圆场:

  “好了,不提这些了,莫要伤了和气。”

  他顿了顿,仿佛才想起来似的,用遗憾的语气说道,

  “说到利安诺林,他这段时间不幸感染了风寒,病势来得急,恐怕……也无法参加接下来的圣王虫选举了。真是可惜。”

  他话锋又一转,目光落在狸尔身上,“狸尔啊,其实,我一直很看好你。你有能力,有神眷,是有很大机会接任圣王虫的。”

  狸尔听了这话,心里简直想冷笑出声。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这只老狐狸会真看好他?

  利安诺林那边不知出了什么状况,狸尔这段时间对圣殿内部消息的掌握确实有些滞后。

  狸尔懒得在这儿和这群老狐狸打机锋,随意搪塞了几句便抽身离开。

  他得去找桑烈。

  桑烈肯定是有要事,才会让黄莺飞到王宫传讯。而且,狸尔自己也有重要的消息要与他们互通。

  根据伊生的话,狸尔推测,圣殿地下掩埋的那上千具尸体,十有八九就是旦虫一族。

  狸尔先回了趟自己的房间,虚晃一枪掩人耳目。

  确认无人尾随后,他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出,直奔那处骇人的藏尸地——他与桑烈他们约好了在那里碰头。

  时近傍晚,天光沉入西山,圣殿后山被一片阴翳笼罩。

  地下深处,空气凝滞混杂着挥之不去的浓重土腥与更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这里正是狸尔与桑烈发现的巨大尸坑所在。

  狸尔沿着上次探出的隐秘路径下行,越往深处,那股混合着死亡与绝望的气味越是刺鼻。

  墙壁上渗出的水珠冰冷,偶尔滴落,在死寂中发出空洞的回响。

  尸坑边缘,临时布下的、用以照明的凤凰火燃烧着,发出光,将坑内的景象映照得诡谲骇人。

  桑烈就站在坑边,半蹲着,是在研究那些半掩半露的惨白遗骸。

  坑内景象,即便已有心理准备,再次目睹仍觉触目惊心。

  层层叠叠的尸骸相互挤压、勾连,早已难以分辨完整的个体。

  时间与潮湿的环境加速了腐烂,许多尸身仅剩扭曲的骨架,白骨上残留着深色的污迹痕迹。

  少数尚未完全化作白骨的,皮肉呈污浊的暗褐色,紧贴在骨头上,像一层破烂的羊皮纸,形态扭曲怪异,保持着生命最后一刻痛苦挣扎的姿态。

  整个坑洞仿佛一个被草草掩埋的巨型乱葬岗。

  是无声的屠杀现场,是数千生命被彻底抹去后留下的、冰冷而残酷的证词。

  “小师弟。”狸尔说。

  桑烈闻声,转向狸尔。

  火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却清晰地照出了他眼中罕见的、冰冷的怒意与沉重。

  “三师兄,你来了。我有事要和你说。”

  “嗯,你说。”

  狸尔走近几步,目光扫过桑烈刚刚观察的那片区域,又投向坑底更深处那令人心悸的层层堆积。

  “我们找到纳坦谷的叔叔了,”

  桑烈直接切入正题,“还把他带了出来,暂时安置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狸尔觉得这确实是个突破:“那还真是个好消息。他情况如何?”

  “还活着,但非常不好,受了太多折磨。”

  桑烈眉头紧锁,

  “这只是冰山一角。三师兄,圣殿这潭水实在是太浑,太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这巨大的坟场,声音里压着寒意,

  “圣殿背上血淋淋的命债,何止成千上万,以前在修真界,真正的魔修鬼修做成万魂幡的恶毒也不及圣殿。”

  “这下面埋的,恐怕只是其中一部分。他们就像一只盘踞在南境阴影里的巨大毒虫,口器深深刺进各个族群的命脉里,吸食血肉、骨髓,滋养着自己金碧辉煌的躯壳。”

  “之前我和纳坦谷看到了大祭司。”

  桑烈语速加快,将之前与纳坦谷窥见的那场忏悔室中看到的简明扼要地复述给狸尔。

  利拉雷克大祭司如何震怒、如何当众掌掴利安诺林、如何将奄奄一息的纳扎于像垃圾一样摔在地上、如何用踩碎头颅来考验甚至逼迫自己的雄子,以及利安德如何因“知道太多”而被清除。

  狸尔静静听着,脸上惯常的慵懒与笑意早已消失无踪。

  他橙金色的眼眸在符火幽光的映照下,显得深邃而冰冷,仿佛有暗流在深处汹涌。

  直到桑烈说完,狸尔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脚下这片无声的死亡之海,又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土层,望向圣殿那巍峨而虚伪的殿堂。

  他说:“果然如此。”

  然后蹲下身,指尖拂开一片浮土,露出了更多的森森白骨。

  火光跳跃,映得那些骨骼边缘泛着冰冷的光。

  “小师弟。”

  狸尔说:“我差不多可以确定了。这些白骨这些尸体,都来自同一个族群,一个叫‘旦虫’的族群。”

  他抬起头,看向桑烈,火光在他橙金色的眸子里明灭,总归有点唏嘘:

  “而现在,旦虫恐怕只剩下最后一个血脉了。”

  最后一个旦虫的血脉,就是伊生。

  旦虫一族,正应了那句古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们不曾伤害谁,却因血肉中蕴含着能滋养、乃至强化其他虫族的效力,便从同族沦为了“资源”,用修真界的话来说,就是变成了所有贪婪目光觊觎的“天材地宝”。

  这是丛林法则赤裸残酷的体现。

  当所谓的文明之光无法照耀到每一个角落,当规则与道德的约束失效,那么世界便会瞬间褪去所有伪装,暴露出最原始的底色: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而拥有“珍宝”却无足够力量守护的族群,便注定成为这场永恒狩猎中最悲惨的猎物。

  圣殿的阴影之下,虫神的雕像俯瞰众生,诵经声洗涤罪孽。

  而就在这神圣的基石之下,旦虫一族的血泪与骸骨,却成了滋养这份“神圣”最沉默、也最讽刺的养料。

  伊生的幸存,是奇迹,是偶然,更是一份过于沉重的、背负着整个族群最后记忆与仇恨的遗产。

  所以,伊生那种复仇方式也可以理解。

  但是单单杀了艾夫斯又有什么用呢?

  说到底,圣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同样也是刽子手。

  狸尔继续说道:

  “之后我会带那个幸存者过来看看。等我们把圣殿这摊烂账处理完,这些尸体总该回到故乡,入土为安。”

  桑烈点了点头,神色肃穆:

  “那就好。我这两天翻遍了圣殿藏书室和能接触到的记录,但确实没有找到任何与这些骨骼特征完全相符的族群记载。”

  狸尔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眼神冷冽:

  “你没找到记录是正常的。”

  “我估计,当年圣殿在毁灭整个旦虫族的时候,不仅屠戮了族群,还系统性地销毁了所有相关的文献记载、族谱图谱,能找到才有鬼了。”

  “他们对外宣称,旦虫族犯下大错,所以‘全部向北部迁移’,并‘永世不得再踏入南部土地’,实际上通通都是谎言。”

  狸尔的目光扫过这巨大的坟场,一字一句道:

  “旦虫一族根本就没有离开。”

  “他们全部都惨死在这里,被秘密地拖入地下,埋在了他们日日朝拜的圣殿脚下。”

  “圣殿用他们的尸骨,来垫神圣殿堂的基座。”

  第66章 第35章·提醒

  “现在,立刻,马上返回王宫。”

  忏悔室深处。

  利安诺林独自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赤着上半身, 背脊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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