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玄幻灵异 三界第一白月光是我替身

第29章

  正逢乱时,牢里人数众多,一时半会儿也没有人顾得上提审杨雪飞。

  铁监内恶臭一片,污秽遍地,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就连看守的两个鬼族也面露嫌恶之色他们早已辟谷多年,哪里还闻得了五谷轮回的气味,便也只远远地等着,目光始终不离开那片洁白的衣袂。

  “有陈启风的动静没?”其中一人声如蚊蝇地问道。

  “哪能那么快,他最近神出鬼没,若不是剑痕无法作假,我们都要怀疑他造了好几把斩雪剑了。”侍卫长阴狠地说,“给我盯好了,一只蚊子也不准飞进来,否则我让你们把那满地的东西吃掉。”

  二鬼自然不敢说不。

  只是盯梢这活儿实在是无聊透顶,杨雪飞穿得极其醒目,行为举止又极其安静无声,浑身上下更是没半点本事,看着他更如看着笼子里的一只兔子般,毫无悬念。

  几人从白天守到黑夜,又从黑夜守到白天,中间这牢里头的人挨个出去被提审了一次,回来时更是哀声遍野、血肉模糊,唯独这杨雪飞涉嫌的罪名过重,迟迟没有升堂,倒是人几天不吃不喝,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刚刚养出来的几两肉立刻又没了。

  杨雪飞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里。眼前的两个大汉又在为了膝盖能伸展的地盘大打出手,滚成一团。狱卒哐哐敲击着铁栏,大声厉喝让他们住手,手上却并未阻止他们也嫌看管这一笼子禽兽颇为麻烦,打死几个,兴许还能少倒几班,晚上早些回家睡觉。

  杨雪飞垂下眼睛,看着在他膝盖上爬动的小小的甲虫,细长如丝线般的触角轻轻摇动着,微鼓的腹部泛着一圈浅色的鹅黄。

  他心中一动,眼睛眨得飞快,睫毛一颤一颤的,又垂下去,像是被雨打湿了似的。

  他悄无声息地解开了穿在身上的白纱,借着殴斗的人群的遮掩,将这一身醒目的白纱罩在了身下那具被他靠了多日的白骨之上。他纱衣下穿的竟是一身粗布麻衣,混入囚犯中,丝毫不显形迹。

  他将甲虫放跑,接着跟在它身后追去,一路走到囚室深处的长廊里那边关着的都是重症犯,与其说是关押囚犯,不如说是堆放尸体,歪歪斜斜地躺在地上,几乎无落脚之处。

  甲虫停在了一面墙上。杨雪飞伸出手去,搬开昏死在墙前的健硕武夫,果然摸到了一块约一个指节大的凹陷处这种机括一般用来叩击。

  他心尖微颤,接着飞快而有默契地,两短一长地扣下了那个机括。

  墙面一下子陷了进去,如同张开一张大口般,转瞬间便将他吞入其中,与此同时,石面立刻无声地合上,没有产生任何动静。

  杨雪飞背靠着墙面,轻轻重重地喘息了一会儿,拭去了额头的冷汗,接着他看到那小小的甲虫飞入虫群之中,在这幽暗的通道里发出淡绿色的光芒来。

  这是一群受人驯养的萤火虫。

  他心里百感交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通道深处跑去。越往里头越冷,这种刻骨的寒意他只在九仞壁上体会过。

  杨雪飞几乎落下泪来,索性泪珠在眼眶下便结成了霜,粉屑似的撒下来,倒让他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他抱着自己的胳膊,走进暗道的尽头,远远地看到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若是过去,他定然会冲过去抱住对方;此时此刻,他却像悬崖勒马般停住了脚步。

  “师哥。”他颤声喊道。

  那人回过头来。他身上并没有像九幽那样狰狞可怖的外伤,但每一寸皮肤都如雪原上的冻尸般,透着骇人的浅青色。

  杨雪飞瞬间泪如雨下:“师哥!”

  “……”陈启风动了动嘴唇,却没能马上发出声音,他的眉头挑动了一下,微微皱起,像是想斥责,又像是无言以对。

  他没有往前,杨雪飞便又往前走了几步。紧接着,他就看到了陈启风始终背在身后的右手。

  他的瞳孔缩紧了。

  这绝不是一只正常的手臂如同在肉身上和铁熔铸在了一起,那只手臂被冻得硬邦邦的,手腕处紫胀一片,五指和斩雪剑的剑柄死死地冻成一块,上面有不少撬出的伤痕,显然手臂主人曾经努力地想把它摘开过都失败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杨雪飞忧心如焚,“师哥,你遇到了什么事?”

  “不知道。”陈启风这才缓缓地开口。

  他的声音也发生了变化,像是风从山谷中吹出般,带着铁锈味儿,仿佛他已经不再是肉身凡人,已经变成了斩雪剑的一部分。

  “我昏迷在九仞壁下,醒来之时便已是如此了。”他声音惨然,“我没想过自己能活着下来。蒋盟主说是因为有高人相救。”

  他提及蒋云渡时,仍以“盟主”相称,并不见丝毫亲密,杨雪飞不免心中一动,低声道:“那你和蒋家小姐……”

  “现在不是提这个的时候。”陈启风烦躁地一甩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背后有人盯守,知道吗?”

  杨雪飞连忙点头:“他们似乎以为你在荣乡城外,一直在加紧对外的防守。把我送进来之后,反倒是对内更松懈了,是你在制造四处流亡的踪迹,是不是?”

  陈启风已不再会因为师弟的敏锐而惊讶,只是无声地默认了。

  “那些饮下河水中毒的百姓呢?”

  “他们没事。”陈启风拧眉道,“你一故作声势,我就知道你要搞什么把戏,早已通知蒋盟主戒备了。”

  杨雪飞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二人之间一如往昔的默契令他心中微荡,也柔声道:“我也最清楚师兄的个性荣乡城既已成为各方角逐之地,师兄反而最可能亲立危墙之下,借势迷惑敌人。如今又放出婚讯,显然是设局引人上钩了……”

  “杨雪飞。”陈启风打断了他,背过身去,不再看他,声音仿佛是从远处传来一般,“我确实要和蒋家小姐成婚。”

  杨雪飞的声音倏地熄灭在了喉咙里,唇畔若隐若现的笑意也消散了。

  “我受伤后,是蒋小姐衣不解带地照顾我。”陈启风移开视线,道,“如果不是她把我从九仞壁下背回来,我早已经冻死在那里了。”

  杨雪飞也偏过头,眼眶微微地红了,只觉自己听不清耳朵里的声音。

  他忽然想到那个时候,他还在与付凌云虚情假意,骑着马看金雕逐鹿,玩赏蝴蝶翩飞、游鱼戏水的仙境奇景,而他的师兄却在生死一线挣扎。

  他自知没有资格再开口,双手紧紧地绞着衣摆,安静地听着陈启风说话。他又想起以前听陈启风讲剑诀的时候也是这样:狄青云讲一遍,然后他装作资质不佳,再听陈启风讲一遍其实他都听懂了,也不爱听剑诀,但他只是想看师哥讲话的样子,哪怕和任何人都没有区别,只是喉咙颤动、嘴唇开合,衣摆和发丝随着手势摇曳,他也能一直看下去。

  只要师哥在讲,他就可以一直看着、一直看着……

  “我们没有什么复杂的计划。”陈启风接着道,“蒋家愿意陪我弄险,在大婚当日诱九幽前来,倾尽两家之力,杀了这个孽贼,报师门之仇。”

  他停顿了一下,杨雪飞回过神来,知道他还有未尽之语,便追问道:“师兄,可是有要雪飞相帮之处?”

  陈启风沉默了一瞬。

  杨雪飞有些着急,又道:“师兄,但说无妨。只要我帮得上忙……”

  “我们只准备了克制鬼道的陷阱。”陈启风终于开口道,“但我们没料到付凌云会一同作乱如果那天,他和他的天兵们一起前来,恐怕会有麻烦。”

  杨雪飞一怔,继而轻声道:“你是要我想办法引开付凌云?”

  陈启风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复又开口:“你既然与他……关系熟络,或许知道更多内情。”

  “我知道。”杨雪飞毫不迟疑地说,“师哥,我会想办法的。”

  他双目灿灿,问心无愧,倒让陈启风生出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愧疚。无常剑偏开头,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再也不便开口了。

  他们再也不是九仞壁之前无话不可谈的师兄弟了。

  他心想。

  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呢?

  杨雪飞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只净瓶,朝他递了过去,道:“师哥,这是我在天界得来的宝物。上面施了法术,凡人和鬼族都不可随意触碰,所以没被搜出来。你喝一口,或许对你的伤有帮助。”

  陈启风下意识接过,只觉一股至纯至净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本就问心有愧,便也没有多问,抬起头仰饮了一口,转瞬间便觉得灵台清明,四肢百骸积久的阴毒总算褪去了些许,渐渐地温暖起来。

  “这是?”

  “师哥,若成婚只是诱饵,你杀了九幽后”杨雪飞却没有回答,转而忽然问道,“你……会不会……”

  他越说声音越轻,自然也知道这个问题于情理、于道义都极不合适。

  陈启风立刻疾言厉色起来:“你这样问置蒋家小姐的名节于何地?”

  杨雪飞脸上露出羞惭之色,却仍然确认一般问道:“我没想做什么我……我只想问你的心……”

  他最终内疚地撇开了头。

  陈启风静默良久,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即便只是作戏?”杨雪飞追问。

  陈启风仍然摇头。

  “如果我能帮师兄杀了九幽呢?”杨雪飞坚持道,“师兄能就此止步吗?就当是为了我,也为了蒋家的小姐”

  陈启风拧起了眉间,质疑地看了他一会,仍然摇头。

  杨雪飞怕他不信,执意解释道:“九幽与付凌云不睦,只要加以挑拨,或许便会自取灭亡……”

  “我已经离不开她了。”陈启风打断了他。

  石室内陷入死一般的静默。

  无常剑最终说:“……你这个问题问得晚了。”

  杨雪飞握紧的手指总算松开了。

  他知道问心泉于修道之人意味着什么若陈启风在涤除一切邪念后,仍然做出了这样的答复……

  那么……

  那么

  杨雪飞最终只是勉强地笑了一下。蹙起的眉尖和朦胧的双眼让他的笑看起来忧思满怀,一如既往地让人无法跟着开心。

  满天的萤火虫仍然不识趣地漂浮在四周,忽明忽暗地,照亮着黝黑的石室,让他感觉一会儿在栖凤山的山谷中,一会儿又在危机四伏的大牢里。

  “师哥,我老是想到以前你让我用瓦片反太阳光,来逗屋檐下的猫儿。”他突然如梦呓一般说道,“那光一闪一闪的,猫总是捉不住,急得跳脚,撞得晕头转向,却一次又一次上着当,去追那些不存在的亮光……”

  “你在说什么?”陈启风皱起了眉,“你觉得你是那只猫吗?”

  “我觉得师兄才是那只猫。”杨雪飞道,“我总是想帮师兄把那个亮光抓住,但却只能用瓦片投下一个不存在的影子。”

  “雪飞。”陈启风制止了他,“事到如今……你……我们……”

  “我知道。”杨雪飞轻轻地说,嘴唇已经被冻得微微发紫,连声音也变得模糊起来,目光却如静水流深,“还请师兄告诉蒋盟主,让他以替家眷治病之名将雪飞暂提出去。雪飞会有办法帮助师兄调开付凌云,保护好师兄和蒋小姐。”

  陈启风握紧了拳头,只觉这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小师弟如同一团沙一般,很快就要被风吹散。

  “我知道了。”他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隐约觉得这像是他们坦诚相对的最后一面,不好的预感敲打在心头,他不得不开口劝道,“你不能在我身边久留,快回去吧。”

  杨雪飞点了点头,捡起陈启风提前为他准备好的纱衣,披在了身上,又扮上了神仙的模样。

  转头前他忽然看到了陈启风藏在左手腕袖子里那条已经几乎褪去颜色的红绸。

  他鼻头一酸,猛地走上前,不顾冻伤,捧住了陈启风的左手,迎着对方不知所措的目光,想再与他说最后一句话,却迟迟没有开口。

  他忽然闻到了陈启风袖子上沾染的淡淡的花香。

  第46章 挑拨

  付凌云不喜欢九幽殿, 也鲜少来这里。

  上次来这间石室,他屠戮了九幽大半的部下,一半是两人在演戏, 试图瞒过秦灵彻的眼睛;另一半倒也是他真情流露为了养寇自重, 和这等污秽之物平起平坐,已让他丢份至极,更何况如今二人甚至成了明面上的盟友。

  九幽似是故意摆谱,披着一身糜乱的玄色外袍, 袒露着胸膛姗姗来迟。他一只手里还拿着个白骨雕成的酒盏,里头盛着鲜红色的浆液,另一只手则拄着那杆不久前刚重铸完成的黑蛟剑, 显然并非对这位盟友毫无戒备。

  “魔君殿下好悠闲。”付凌云冷笑了一声, “莫不是已经想出了突围的办法?还是派出去的人已经找到了陈启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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