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玄幻灵异 三界第一白月光是我替身

第36章

  天雷伴随着惨叫撕裂了晨昏日月, 付凌云的声音和赵月仙的哭喊掺杂在一起,早已变了调,如同两株交缠在一起的毒荆棘, 分不清谁是谁了。

  万雷之刑无异于千刀万剐, 流下来的也不再是血,而是仙骨仙髓。散发着微光的浊液淌进刑台周身的凹槽中,在观刑者脚边打着旋。

  众仙皆拜,无不胆战心惊。

  紫薇帝君的御辇停在上首, 巍然不动地朝南而立,无人知晓里头的动静。

  杨雪飞只觉背后衣衫尽湿,软发潮潮地沾在苍白的面颊上, 他手里提着笔, 身下坐着的正是那张千万人朝拜的九爪金龙座,帝君深紫色的长袍此时正搭在他肩膀上, 拢着他瘦弱颤动的肩背脖颈。

  他提着笔, 迟迟未写一字, 在他旁边, 秦灵彻拢袖俯身,正慢悠悠地帮他研着墨。

  “不知道写什么?”帝君的声音有如实质般钻进他耳中,“那便我念,你写。”

  付凌云的惨叫又一次传来, 杨雪飞的肩膀猛一哆嗦。

  “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秦灵彻恍如未闻般, 骨节分明的手指忽然包住杨雪飞纤细的手腕, “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

  他提笔落字如割喉刀锋般,几能笔笔见血, 伴着窗外的哭号,令人毛骨悚然。然而他扣着杨雪飞手腕的力度却像是生怕弄疼了一分。杨雪飞整个人靠在他怀里,一瞬间似是连惊雷哀声都被彻底隔绝在这一抹纱帘之外。

  “水镜仙通音律,哭泣之声,亦有曲调。”秦灵彻似笑非笑地说,“雪飞,你仔细听听,这是何调?”

  “……似是商调。”杨雪飞如提线木偶般答道。他一说完,便合上了颤抖的眼皮,神色间已带了哀求。

  “不错。”秦灵彻温声道,“商调凄怆,我还是更喜欢听那羽调的采莲歌。赵月仙唱过,你当年和陈启风泛舟湖上时也唱过,倒是令我念念不忘。”

  杨雪飞只觉骇然,眼前雾蒙蒙的一片,耳边空空荡荡,几乎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力气不支地丢下了笔,墨渍弄脏了他的指尖,秦灵彻拉过他的手,用帕子一根根替他拭去了墨痕,又让他靠在了自己怀里。

  “陛下……陛下……”杨雪飞晕乎乎地喊了起来,他隐约觉得帝君陛下与他靠得有些过近,然而此时此刻他再也生不出什么其余的想法,只盼着能说出什么来结束这一切,“陛下对赵仙子……难道全无恻隐之心吗?”

  “嗯?”秦灵彻倒是讶异他会有此一问。

  “…陛下点化赵仙子……难道不是因为对他有恻隐之心吗?”杨雪飞颤声问道。

  怎能以其濒死之声取乐?

  这后半句话他终是没能说出口。

  秦灵彻闻言愣了愣,不免又一笑:“你又听信了凌云的那些胡话。”

  像是在与他唱和一般,付凌云的一声嘶叫又一次传进御辇,显然不如初时那般气足,已到了油尽灯枯之际。

  杨雪飞忍不住蜷缩着颤抖了一下。

  “我那时想点化的不是他。”秦灵彻忽然低低地说道。

  杨雪飞一怔。

  宫灯柔和的光芒中,帝君陛下的脸仿佛是铜镜中映照出来的那样,镀上了一层冷玉般的色泽,漆黑的眼睛仿佛沉入了极深的井底。

  “我与你说过,我修习的独尊术会让我不断地轮回历劫。”那幽深的目光投向窗外,“三年前我险些历劫失败,原因我想不起来了,无非就是因为倦怠、疲惫,或是折骨裂心的疼痛,我甚至想通过自戕来结束这万劫不复、永无尽头的轮回……”

  杨雪飞忽然感到了一阵自心底涌上来的颤栗。

  像是魂魄被某种东西吸引了一般,他神牵魂萦地抬起了头,几乎听不到窗外越来越弱的惨叫。

  “有一个人阻止了我。”秦灵彻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轻轻地拈起长长的银质灯剪,拨弄着纱罩里的烛火,“他当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想救人而已,傻得很但当我与他对视的那一瞬间,就像你说的那样,我生出了一种……”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陷入了漫长的回忆中。

  杨雪飞下意识地问:“什么?”

  “恻隐之心。”秦灵彻垂眸轻叹了一声,“我看到了他在船上唱歌,像枝头的鸟儿似的,又害羞又快乐,连春风都不忍心弄乱他的头发……舍身救人这样的选择对他来说,不过像家常便饭一样,举重若轻,不假思索。”

  杨雪飞绞紧了十指,他仿佛知道了这个故事的结局。

  “要看到凡人的命数,对我来说只消一眼而已。”秦灵彻敛起了笑容,“我看到他很快就要凋零在春寒料峭的枝头,要众叛亲离、饱受凌辱,被抛弃、被利用、被作践、被愚弄,一步步地踏入深渊和我一样,陷入一次次万劫不复的炼狱……”

  “陛下”杨雪飞忽然颤着嗓子叫了声。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打断什么,只觉一股猛烈的酸意抓住了肺腑,让他完全无法呼吸。

  “……于是我罕有地生出了恻隐之心。”秦灵彻的神色间流露出了几分无可奈何,“在那一世殒命、魂归天道的时候,我叹了一口气,一口渡化之气……如果那人接住了,那就能改变他将来的命数,阻止一切的发生。”

  “……”

  “他没接住,是吗?”杨雪飞的声音细若蚊咛。

  秦灵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迷路了。”过了一会儿,帝君陛下才温声道,“那天下了大雨,人影连着人影,天光接着水光,他又到处乱跑,自然容易迷路。倒是湖边的凌霄花,无处可去,又极善攀援,阴错阳差,便入了仙道。”

  窗外已经不再有人声,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点,乌云的颜色也开始变浅,正在一点一点地散去。

  “那花得了我的真气,幻化的人形也渐渐生出了变化……”秦灵彻如同自言自语般接着说道,“我召见他几次,其余姑且不论,他的眼睛倒是练得一日比一日美丽……坊间便有了你听到的那些谣传”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了下来,看着眼前又一次泪如决堤,哭得湿漉漉的小修士,不免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雪飞。”帝君陛下似笑似怪地问道,“雪儿,杨花儿,你到底是雪做的还是水做的?莫不成那一日要被风吹入潭中,融化了,随水而去了?”

  第54章 证道

  杨雪飞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在噩梦中惊醒。

  他特意叮嘱了仙仆不要惊动旁人, 又忧心忡忡地抱着膝盖窝在床帐的深处。

  他在梦里不断地看到遍地横尸的喜堂、盖在圣旨上的玉印、漫天的雷火和凄厉的叫声,最后是一双黝黑如玄夜的眼睛……

  “不要看。”那双眼睛对他说,“早点回家。”

  每到此时他便会冷汗淋淋地醒来, 然而当看到那雕梁画栋的穹顶时, 他又会不自觉地想到自己宣判的刑罚,以及不知身在何处的师兄。

  师兄……

  他鼻子一酸。

  师兄再也不会知道他是谁了。

  杨雪飞就这么枯坐了一夜又一夜,直到帝君陛下拨冗抽身,推开了内宅的门。

  秦灵彻一走进厢房便看到了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小点儿。

  他走过去, 点亮了床头的宫灯,借着昏黄的灯光看向杨雪飞被映得通红的面庞,也没多说什么, 只如寻常那般关怀了几句吃住如何、读了哪些书、可有不适应之处。

  在对方一一应答后, 他才切中肯綮地问道:“是不是久经变故,夜不成寐?”

  杨雪飞僵直的身子因为这一来一往的寒暄稍稍放松了下去, 此时只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没有提及那些惊扰他多日的噩梦。

  秦灵彻了然于胸, 却没有深问, 而是笑着问他:“春寒已尽,夏夜倒是凉爽,若屋内待不住,我陪你到外头透透气, 如何?”

  杨雪飞自然不敢拒绝,他如依傍父母的雁儿般, 一板一眼地跟在秦灵彻身后, 出了内宅,一路往芳菲林深处走去。

  他们一路没说什么话,连脚步都静悄悄的。澄澈的月色下, 春日绽放的碧桃红杏也到了花期尽时,此刻落英如雪,漫天飞舞。

  秦灵彻指了指秋千架前那一张竹编的摇车,笑着对他道:“去,进去睡。”

  那摇车是南地之人用竹片和竹轮编织成的小摇床,形如弯月,通常悬在水上,可如秋千一般前后晃动,也可以来回推拉,专供农忙时节逗弄婴孩之用。

  杨雪飞见到这故乡的旧物,脸腾地红了,嗫嚅道:“陛下,这是哄小孩的……”

  秦灵彻却只是含笑看着他,故意戏道:“胡说,我这儿没有小孩,又怎会有哄小孩的东西,你快进去,否则我要治你欺君了。”

  杨雪飞知他只是在玩笑,却也不敢说话,只得乖乖蜷进那只鸟窝似的竹篮里,绷着脚背,抱着胳膊肘,整个人睡进去的时候,那摇床便轻轻地前后晃动起来。

  竹节和竹片碰擦着发出咿呀的脆声,像是在哄唱一般,听在耳中甚是羞人,不免叫杨雪飞失神地乱想:我竟麻烦至此,要陛下这般哄我不成?

  他又忍不住偷眼去看秦灵彻,却见秦灵彻只是安静地倚着一根老梅桩,右手搭在摇床的一边,不轻不重地推动着,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眼对他微微一笑。

  “这样可好睡些?”秦灵彻问。

  杨雪飞点了点头,刚点完头他便意识到自己并无困意,只是出于习惯不愿辜负了对方的好心,然而“欺君”这个罪名又让他很快反应过来,连忙又忐忑地摇了摇头。

  秦灵彻忍俊不禁。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两人对面的花木丛中传来了的动静。

  因帝君陛下就在身旁之故,杨雪飞并不害怕,果然,不过多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那头离群的白鹿显然是早就察觉到了他们的气味,循着声、踩着草,小跑钻出树丛,冲着二人兴奋地呦呦了两声。

  “伤好了吗?”秦灵彻问。

  鹿儿又叫了一声,用毛茸茸的头拱了拱陛下的手掌,美丽光滑的脖颈上找不到丝毫伤过的痕迹。

  就在杨雪飞好奇地看过来时,那鹿忽然平躺下来,朝他们露出了柔软的腹部,大而清澈的眼睛灿灿地闪动着。

  “陛下?”杨雪飞轻声问道。

  秦灵彻点点头,从袖中抽出了那柄熟悉的剥皮刀。

  这一次,薄如蝉翼的刀锋并没有再划开小鹿的脖子,而是挑入腹部,一点点揭下一小块皮来。

  杨雪飞几乎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愕然看着面前的景象,帝君陛下叹息轻柔,神色温和,手上的动作却快而冰冷;那利刃下的幼鹿乖顺地睁着眼睛,眼眶里闪闪发光地盈满了泪水,温热跳动的皮肤因为害怕和痛苦而颤动,却没有丝毫抵抗。

  “好了。”秦灵彻轻叹一声,将那一小块揭下来的鹿皮晾在了一旁的架子上,接着低下头凑近那道细长的伤口,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还在流血的伤痕立刻愈合了,幼鹿抬起眼睛仰望着紫薇帝君,极其轻柔地低叫了几声,接着便在温柔的爱抚下,挨着晾晒鹿皮的架子陷入了香甜的酣眠。

  杨雪飞却在恍惚间渐渐地反应过来。

  他低声道:“看来陛下这些日子里来得太少了些。”

  光是取血已经不够了,这头惶惑不安的幼鹿需要更长久的疼痛,来提醒自己它并没有被主人抛弃。

  秦灵彻却只是带着歉意地笑了笑:“乱党尚未剿灭,实在有些繁忙。”

  杨雪飞缄默不言,他远远地看着秦灵彻擦去刀上的血痕,微妙的惧意又浮现在心头。

  他有些仓促地错开视线,电光石火间,他忽然想起来这把刀为何瞧着如此眼熟。

  秦灵彻看穿了他心中的想法,温声道:“这是曾经取过我性命的刀你见过的。”

  杨雪飞安静地点了点头。

  秦灵彻也不避讳,他招了招手,二人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桃木箱这箱子杨雪飞瞧着也熟悉,正是那日放在厢房帷案之下的几口漆箱中的一口,他在那桌下躲了许久,如今还能回想起箱间萦绕的漆木气味。

  秦灵彻慢条斯理地抽出锁匙,将箱子打开,紧跟着,他就被满箱子的肃杀之物吓了一跳。

  剥皮刀只是里头最不起眼的一件,此外还有生锈的枪尖、染血的毒针、污损的白绫,另有一些破碎的瓷片、麻绳、玉器、骨锥,甚至钗环等寻常日用之物。

  杨雪飞看得头皮发麻,忍不住颤声问道:“这些难道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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