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只怪物如同失去骨节的爬行动物,以违反常理的姿态猛地弹射而起,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精准地分别扑向两人!一只用扭曲有力的肢体死死缠缚住钟遥晚,另一只则以诡异的角度锁住了应归燎的手臂和身体。
应归燎虽然手臂受制,但灵力的运转却不受影响。他手中的罗盘已然爆发出强烈的灵光,盘面上古老的符纹急速亮起,炽热的气息开始升腾,眼看就要吞噬怪物
然而,就在灵光触及怪物表皮的前一刹!
那两只缝合怪物竟对近在咫尺的毁灭性能量不管不顾,抓着他们的肢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向下一掼。
轰!的一声巨响。
这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撞击声,而是一种空间被强行撕开的扭曲声响。
两人脚下坚实的地板瞬间失去了所有实体感,变得如同滚烫的流沙,又像是无形巨兽张开的口器,传来无法抗拒的可怖吸力。
他们的身体如失重般急速下坠,周围的景象崩塌的天花板、闪烁的灯光、弥漫的尘埃如同被打碎的万花筒般疯狂扭曲、拉伸,最后融化成一片令人眩晕的混沌色块。
怪物的目的不是要杀死他们!而是要把他们带入记忆空间!
一阵天旋地转后,
再睁眼时又是熟悉的漫天尘埃。
第99章 前夕
闭嘴吧你。
“咳咳……咳!”
灰尘灌入肺里时, 钟遥晚止不住地咳嗽。
天空中那轮血日还在,映照得整片废墟阴森诡异。
那两只怪物冰冷黏腻的肢体还死死缠在他和应归燎身上。钟遥晚强忍着不适,正要催动灵力反击。
忽然!一道极其耀眼的纯白光芒毫无预兆地爆发开。
那光芒如同小型太阳一般将那两只狰狞的怪物完全笼罩,霸道而炽烈。
“嗷!!”
怪物被光芒刺中, 发出了凄厉尖锐的惨嚎。它们的身体在强光中剧烈地抽搐, 身体如同被投入烈火的蜡像般迅速融化, 最终化作几缕黑烟, 彻底消散无踪。
失去了怪物的钳制,钟遥晚身体一松, 立刻踉跄着稳住身形,急忙回头望去。
只见应归燎就站在他身侧不远处,保持着单手托举罗盘的姿势。他的额发被汗水浸湿了, 裸露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罗盘上灼目的灵光正在点点内敛。
显然,是应归燎解决了刚才两只怪物。
“怎么样?!没事吧?”钟遥晚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应归燎顺势借了点离站稳,扯着嘴角笑了笑, 说:“没事,别担心。罗盘里的灵力还多, 我没什么消耗。”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周围那片熟悉又压抑的废墟, “就是刚才一下没反应过来, 慢了半拍, 到底还是让那两个鬼东西把咱们拖进这鬼地方了。”
“还好是把我们拖进来,要不然刚刚那一下直接把我们的脖子扭断就死定了。”钟遥晚见他没事才松开了手, 视线望向周围, “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出去?”
上一次能离开, 全靠他们下到了裂缝底部,在峡谷深处的房间找到了出去的方法。而下去的根本原因还是因为柳如尘的灵力能够改变物体的韧性和强度。
现在柳如尘不在,他们似乎失去了去裂缝底部的手段。
应归燎还有心思说笑:“那个叫王嘉佳的不就是被怪物带下去的?要不再去找一下裁缝怪,请它们帮个忙,把我们也捎下去?”
钟遥晚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后者立刻识趣地收起了那点嬉皮笑脸,正色道:“再去找找绳子吧,说不定还有遗漏的。”
“行。”钟遥晚说。
两个人又开始在废墟里漫无目的找绳子。钟遥晚还特地跑到缝隙旁边,好消息是,之前他们用来下降的绳索还在,那么就没有必要去已经找过的地方再浪费一次时间了。
他们在断壁残垣间仔细搜寻,过程中又遭遇了好几波傀儡的突然袭击。
这些由怨念凝聚而成的人形怪物,出现的频率似乎比上一次进入时还要密集许多,几乎走两步就会有两三只怪物忽然从废墟底下腾空而出,仿佛这片空间对他们的恶意正在加剧。
“说起来,”钟遥晚用手扒开一块碎石,掌心立刻沾满了黑灰色的泥灰,“昨天我们回去以后是不是没有遇到过王嘉佳?她平安出去了吗?”
“不清楚。”应归燎从一堆瓦砾下扯出一截看似完好的绳索,用力一拉却发现中间早已腐朽断裂,便随手丢到一边,“不过死在这里的人,通常只能够等到记忆空间消失了,尸体才能够回去现实世界。”
钟遥晚闻言,下意识地看向远处的一具尸体,然后迅速地收回视线。他的喉间微动,调换了话题:“还有江泽城……他也不见了。你说,他会不会也被拖进这个空间了?”
“可能性很大。”应归燎一边扒拉着眼前的碎石堆,一边分析道,“只有张开结界的时候才能够把人带进记忆空间,也只有结界张开的时候才能够生出傀儡。我们昨天在结界张开前看到的江泽城应该是他本人,结界张开后他应该就被带进了记忆空间,至今下落不明。”
钟遥晚深吸一口气,用力将应归燎面前一块更大的石板撬起。果然,在那截断绳后面,又露出了一长段相对完好的绳索:“她会对江泽城动手吗?江泽城在她生前对她不怎么样的样子。”
应归燎趁机将被压住的绳索彻底抽出来,拍了拍上面的灰,然后帮钟遥晚将那块沉重的石板轻轻放下:“等把思绪体净化了以后再看吧。希望他还活着,黄泉、忘川、奈何,这三个名字连一起摆明了中间有关联,江泽城作为奈何娱乐的掌控者,说不定他会知道一些过去的事。”
他们又在剧院里走了几圈,东拼西凑,总算勉强凑出了足量的绳索。
再次出发去裂缝前,两人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补充了体力。应归燎三两口就吃完了自己的饼干,意犹未尽,还把咸猪手往钟遥晚那里伸。
钟遥晚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个利落的侧身躲开了他的偷袭,然后迅速把最后一片饼干塞进了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我饿了。”
应归燎立刻一本正经道:“钟遥晚,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人!”
钟遥晚用“你就是这种人”的眼神看着他。
应归燎只好悻悻地收回手,又从自己的背包里摸出一包牛肉干,撕开后很是慷慨地分了一半给钟遥晚。
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稍作休息,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这才起身朝着裂缝方向进发。
不知道是不是否极泰来,这一次他们的运气相当不错,一路上竟然没有遇到任何一只傀儡怪物的骚扰,异常顺利地抵达了裂缝边缘。
应归燎蹲下身,将悬挂在悬崖边的绳索一点点拽起来。他仔细检查了绳索的磨损情况,然后将他们新找到的绳索接驳上去,替换掉末端那些被拆解过的部分。
虽然拼接后的总长度依然不足五十米,但好在相差不算太远。估算着最后那点高度,直接跳下去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像之前那样,他们将绳索绑在腰上,拿出了手电筒,开始沿着陡峭的岩壁,谨慎而缓慢地向下方那片浓郁的黑暗之中攀爬而去。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再加上刚刚补充过体力,下降的速度明显比第一次快了许多。
应归燎将手电筒的光往下打,发现距离地面不远了。可是他刚要将这个信息告诉钟遥晚,手腕猛地一颤,光柱随之不受控制地一晃
惨白的光斑骤然照亮了下方一小片区域。
光芒的边缘,首先映出的是一只惨白浮肿,甚至能看到皮下青紫色血管的脚,那只脚正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让人不由自主地头皮发麻。
应归燎心下一惊,又将光芒向上缓缓挪移。
是那些傀儡怪物!
它们如同雕塑般静立在正下方,缝合的脸皮皱在一起,浑浊的瞳孔反射着手电光,亮得吓人,数十只眼睛正齐刷刷地抬着,贪婪地盯着正在下降的两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冰冷而黏稠的恶意。它们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只等他们自投罗网。
钟遥晚刚要继续向下移动,却感觉到绳索上传来的力道一滞,应归燎忽然停住不动了。他收回踩在岩壁上的脚,稳住身形问道:“绳子长度不够了吗?”
应归燎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声音压得很低:“不是,是有东西在底下等着我们了。阿晚,你先等一会儿,我下去把这些怪物解决了,你再下来。”
“好。”钟遥晚毫不犹豫地应道。他完全信任应归燎的实力,更清楚在此刻的险境中,两人同时落地反而会互相牵制,成为彼此的弱点。
得到回应,应归燎不再迟疑。他迅速估算了一下离地高度,猛地解开腰间的安全绳,身体顺势向下坠去。
虽然应归燎不喜欢肉搏战,但是必要的时候也没有办法。
“嗷嗷哈嗷!”非人的嚎叫声在狭窄的裂缝底部疯狂回荡,音波尖锐得几乎要刺穿耳膜。
应归燎双脚刚触及地面,甚至来不及缓冲,最前方那只怪物撕裂空气般的尖啸已扑面而来,黑青色的利爪直掏他的脚踝,速度快得惊人!
应归燎心下猛地一沉,足尖发力向后急跃
砰!
他的后背却结结实实地撞在冰冷粗糙的岩壁上,剧烈的震动让他闷哼一声,震落的碎沙碎石簌簌而下。
“阿燎?!”钟遥晚闻声一惊。他将手电筒光柱牢牢锁定在下方的战场,利用高度优势为他提供了清晰的照明,驱散了部分黑暗。
“我没事!”应归燎简短地回应,声音在岩壁间碰撞。
话音未落,另一只怪物已从他侧翼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袭来。利爪带着致命的腥风横扫而至,直取他的腰腹!
而此刻,应归燎面前是狰狞扑来的第一只怪物,身后是冰冷坚硬的石壁。
进退无路,无处可逃!
应归燎瞳孔一缩,不得已抬起左臂生生格挡。一股远超想象的恐怖巨力狠狠砸他在小臂上。
剧痛伴随着骨骼几欲碎裂的酸麻感瞬间蹿遍半边身体,他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闷哼,手中的手电筒当即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几步外的乱石上。光线剧烈地摇曳闪烁,明灭了几下后竟然直接熄灭了。
他的力量和怪物的力量显然不是一个级别的。
然而就在这硬碰硬的接触间,应归燎也抓住了转瞬即逝的反击机会。他另一只手早已握住罗盘,趁势猛地向前一递,精准地印在了怪物的胸膛之上!
“爆!”
一声短促的敕令!
应归燎手中的罗盘骤然爆发出灼目欲盲的炽烈光芒,那怪物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这纯粹的净化能量吞噬,与之僵持的可怕力道也随着怪物气化成烟而消失,只留下一缕迅速消散的黑烟,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焦煳恶臭。
应归燎借着头顶的光柱瞥见黑暗中似乎还有更多影影绰绰的鬼影,但被刚才的爆发震慑不敢上前。
一只、两只……还有四只。
这次绝不能给它们合围的机会!
电光石火间,应归燎目光瞥见脚边半掩在尘土中的一只金属怀表。他毫不犹豫,脚尖精准一挑,那怀表便如同出膛的子弹般疾射而出。
怀表划破空气,狠狠砸中最前方那只怪物空洞的眼窝。
“嗷!”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哀嚎,被打得向后踉跄,挥舞的利爪混乱中又绊倒了旁边两只正欲扑上的同类!
就在这短暂的混乱的瞬间,应归燎飞快冲上前。他手中的罗盘嗡鸣,炽盛的灵光再次暴涨。
应归燎毫不吝啬灵力,将罗盘悍然砸向那堆挤作一团的怪物!
轰!
净化之力如同小型炸弹般爆开,炽白的光芒瞬间吞噬了那三只纠缠在一起的怪物,将它们不甘的嘶吼和扭曲的身形一同化为飘散的黑烟!
一击,清场!
然而,还不等他松口气,朝钟遥晚得意一下。
“应归燎!身后!”
钟遥晚急切的警告声便先一步从上空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