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归燎若有所思地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钟遥晚的发梢。
家具城就在老街区,建筑确实有年头了,不过周边房子都是同期建的,整体风格统一,反倒不太显得突兀。
钟遥晚偏头避开他捣乱的手:“想到什么了吗?”
应归燎顺势将手指搭在他的耳钉上,缓缓注入灵力:“想到了。”
钟遥晚抬眼看他,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安静地等着下文。
应归燎被这专注的视线勾得心痒,什么想法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心思一动就开始胡说八道:“想到现在是下班时间,你怎么又在谈工作?”
钟遥晚:“……”
钟遥晚气笑了,把他的手拉了下来垫在腿上,给卢警官回复道:「谢谢卢警官,资料收到了。」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刚落,钟遥晚才猛然反应过来,这是应归燎的手机。
正当他要撤回的时候,事务所的门忽然打开了。
两人循声望去,发现是唐佐佐和陈祁迟带着棉花糖回来了。
按照应归燎的安排,晚上应该是由钟遥晚和应归燎遛狗的,但唐佐佐实在抵不住棉花糖的魅力。
才一天的时间,现在棉花糖只要一听到她的脚步声就摇着尾巴扑过来,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看得唐佐佐心都化了,于是主动包揽了全天的遛狗任务。
今天,唐佐佐甚至是抱着棉花糖回来的,陈祁迟臂弯里也挂了很多狗狗零食。
看着两人对棉花糖亲昵的模样,钟遥晚不禁暗想,照这趋势,灵感事务所往后应该真的要变成小区里的“灵感万事屋”了。
还是不收费的那种。
“买这么多?!”应归燎看着陈祁迟臂弯里数量多到夸张的玩具和零食,忍不住惊叹,“张大娘不是已经送过来不少了吗?”
“没事,”陈祁迟满不在乎道,“等张大娘回来了让她把这些也带回去。”
棉花糖像是听懂了一般,欢快地吐着舌头,用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掌心。
唐佐佐轻轻将棉花糖放到地上,陈祁迟仔细替它擦干净爪子后,小家伙立刻兴奋地在屋子里跑来跑去,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在地板上刮出沙沙的声响。
这边热闹的动静让钟遥晚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就这么一分神的功夫,等他再低头看向手机屏幕时,发现已经超过了两分钟的撤回时限。
就在这时,卢警官的新消息跳了出来:「你是钟遥晚吧?」
被看出来不是本人回复也并不稀奇,毕竟平时在灵感事务所的小群里,应归燎对卢警官的用词基本都是“干得不错啊老狐狸!”“可以啊,大国速度!”诸如此类的调侃,用词可谓是天马行空,无所不用其极。
钟遥晚回复说是的。
卢警官的消息很快又传了过来:「不过,我在调取资料时还发现,近五年来,家具城周边半径三公里内,记录的意外失踪事件有十四起,其中十一人是孩童及青少年,远超同类街区平均水平。官方结论是老街区可能潜伏着流窜的人贩子团伙,但这么多年,始终没有抓到任何实质性的线索。」
钟遥晚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眉头渐渐拧紧。
失踪者大多都是孩子?
这个关键词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他莫名想起了家具城里那首循环播放的诡异童谣,还有何紫云描述中在窗口出现的非人身影。
这一切,真的只是人贩子作案那么简单吗?还是说,背后藏着更不寻常的隐情?
可如果真的有超自然力量介入,何紫云又为什么要急匆匆地撤销委托?她的恐惧,她的描述,难道真的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她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应归燎刚掰了块肉干递给摇着尾巴凑过来的棉花糖,一回头,恰巧瞥见钟遥晚手机屏幕上与卢警官的对话界面还在不断刷新。
他立刻凑了过来,下巴几乎搁在钟遥晚肩上,看清内容后顿时不满地嚷嚷起来:“这老狐狸什么意思?知道是你就额外附赠情报?搞区别对待是吧!”
“阿燎。”钟遥晚没接应归燎的话,他的目光仍停留在那些令人不安的数据上,声音低沉,“我们去家具城看看吧,就现在。”
【作者有话说】
《论如何评判柳如尘的灵力强度》
应归燎:比陆眠眠强点
柳如尘:比应归燎弱点
钟遥晚:?好大的区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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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想放在第五个副本的,然后忘记了,于是改成随地乱贴小广告(。
第116章 洞口
钟遥晚确实隐隐感觉到了一种注视感。
应归燎感觉自从钟遥晚加入灵感事务所以后, 自己的加班时间就成倍往上涨了。还好这是自家男朋友,就当是一起出门去散心了。
也还好这是自己的事务所,想什么时候调休都可以。
他侧过头看向钟遥晚。应归燎在烛游家具城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奇怪的异样,但是毕竟钟遥晚的灵力比他的强太多了, 也许真的有什么隐患也说不定。
权衡片刻后, 应归燎应道:“行, 那我们去看看。”他随即又转向唐佐佐交代:“我们跑一趟家具城, 你们留在家里……”
「照顾好棉花糖。」没等他说完,唐佐佐已经用手语接上了后半句, 眼神认真。
应归燎:“……”棉花糖到底给你们下了什么魔咒。
棉花糖也像是听懂了似的,十分配合地凑到唐佐佐脚边,伸出爪子亲热地往她身上扒拉, 尾巴摇得欢快。
钟遥晚和应归燎换了衣服以后出门。烛游家具城在南城, 开过去约莫一个多小时。
这个时间路上的车不多,车窗外的路灯连成流淌的光河,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地到达了家具城。
抵达家具城地下车库时,刚过晚上九点。他们今天没有急着离开, 而是将车停稳,在静谧中等待着散场音乐。
因为是工作日, 家具城里的顾客本就不多, 车库内也只零星停着些车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旁边的车位也陆续空了出来。
当那熟悉的散场音□□过广播传来时, 整个车库已经格外空旷了, 只剩下寥寥几辆车还停在原地。
钟遥晚透过车窗,看见三三两两的顾客说笑着从出口走出, 手里大都拿着购物单据或小件商品, 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愉悦神情, 想必是都挑选到了合意的家具。
“今天有奇怪的感觉吗?”应归燎把钟遥晚的手拉了过来,指尖慢慢摩挲着他的指节。
“暂时没有。”钟遥晚轻声应着,指尖微微曲起,在他的掌心里勾了一下。
应归燎轻轻笑了笑,把他的手握紧,钟遥晚总会在不经意间做出这种撩人心弦的小动作。
他掌心缓缓凝聚起温和的灵力,如同无形的暖流,悄然覆盖上钟遥晚的皮肤,并沿着他的手臂经络缓缓向上蔓延。
一股温暖而熟悉的灵力轻柔地包裹住钟遥晚的身体。
钟遥晚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转头看向他:“怎么了?”
在临江村时,应归燎也曾用灵力这样覆盖过他。但当时的钟遥晚还不能娴熟地感知和运用灵力,所以完全察觉不到这层保护膜的存在。
如今的他已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层灵力的触感。它像是一层暖雾紧密地贴附在皮肤表面,带着应归燎特有的温暖气息。更让他惊讶的是,自己体内似乎也有一股微弱的灵力在缓缓流动,与这层外来的灵力产生着微妙的共鸣。
直到这层灵力薄膜完全覆盖周身,应归燎才轻声道:“标记一下。”
“省着点灵力吧。”钟遥晚伸手去捏了捏他的脸,“万一真的出事了,灵力不够用怎么办?”
“怕什么?”应归燎笑道,顺势蹭了蹭他的掌心,“我每天给你灌输那么多灵力,也该轮到你保护我了。”
每个人的灵力都有着独特的波动特征,这种细微的差异通常难以察觉。除非是鬼怪,或是像许南天那样拥有特殊天赋的人,又或者,是彼此相熟的人才能够察觉到。
上次两人来到这片街区时,应归燎就隐约感觉到有视线在暗中注视着钟遥晚耳垂上的那枚翠玉耳钉。紧接着,何紫云便造访了灵感事务所。
何紫云又是知道捉灵师世界,以及灵力枯竭症的。
虽然不知道两者之间有没有关联,但是多一层防护措施总是没错的。
此时的广播里依然播放着舒缓的流行歌曲。
直到将近十点,那首童谣如期响起:
“孩子乖,孩子乖,妈妈的爱很温暖……”
“孩子乖,孩子乖,妈妈带你回家去……”
“孩子乖,孩子乖,妈妈永远在身边……”
歌声穿透车窗玻璃传来,带着电流的细微杂音,在空旷的车库里产生诡异的回响。那哼唱的女声甜美得过分,每个字都咬得异常清晰。
或许是先入为主的观念在作祟,上次听的时候钟遥晚只觉得这首童谣不合时宜,而此刻,钟遥晚却从那旋律背后,捕捉到了一丝缠绕不散的诡异气息。
果然,就像是那张帖子里说的那样,这首歌曲一直都在单曲循环。
甜美的旋律在封闭空间里无尽循环,相同的歌词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像某种顽固的诅咒。
当钟遥晚注意到时,才发现整个车库早已空无一车。
惨白的灯光下,他们的车像是被遗弃的孤岛,只有那首童谣不知疲倦地回荡,仿佛专门唱给唯一在场的听众。
钟遥晚正想摇下车窗,更仔细地分辨歌声的细节,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
一道刺眼的白光毫无征兆地炸亮在车窗上!
手电筒光束自下而上直射而来,惨白的光线映照出一张怪异的脸。
那人的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颧骨在光线下拉出长长的阴影,嘴角的弧度也被光影拉扯成似笑非笑的模样。在车库昏暗的背景下,这张突然贴在车窗上的脸就像一具从深水里浮出的尸体,毫无征兆地闯入视线。
“我靠!”钟遥晚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猛地向后一缩,后背重重撞在座椅上。
几乎是同一时刻,应归燎的手紧紧拉住了钟遥晚,另一只手已经搭在了车门上,看向窗外的眼神眼神锐利如刀。
待视网膜上的光斑渐渐消退,他们才看清光线中的是一位保安大叔。他正弯腰站在车旁,手电筒不小心举得太高照到了自己的脸。
大叔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个角度在昏暗环境中有多骇人,见车内两人惊魂未定的模样,还困惑地眨了眨眼,随即客气地敲响车窗。
应归燎将车窗降下来,保安说:“小伙子,咋了这是?我们这儿要清场了,你们赶紧开出去吧!”
“大叔,我们是住在前面民宿的。”保安还是用他那独特的方式举着手电筒,应归燎缓过劲后,立刻换上了无奈的表情,说,“可是小区里的停车位满了,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们停一晚上?我们可以按照小时缴费。”
保安对应归燎的话并没有生疑,这附近的都是老小区,停车位不够是普遍现象:“那也不行啊,小伙子。我们这儿晚上就彻底清场了,卷闸门一落锁,万一你们有急事要用车可就麻烦了。”
紧接着,保安给他们指了个方向,“要不你们去芳华路看看?那边允许临时停车,很多住户都停那儿。”
“行,那我们去那里看看。”钟遥晚强压下心头未散的悸动。他现在见到真正的鬼怪都能保持镇定,没想到反而被人吓得不轻,果然人吓人才最要命。他转头对应归燎说,“走吧,阿燎。”
“嗯。”应归燎应声道。他向保安道谢后,缓缓升起车窗,驾车驶离了停车场。
在出口处等待缴费时,应归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侧头问道:“怎么说?回去还是再探探?”
钟遥晚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这次离开的时候钟遥晚也没有再感受到那股如影随形的注视感,就仿佛上次的一切都是他的错觉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