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餐以后,大家就各自回房了。
今天唐佐佐也没有出去逛,钟遥晚见她回房间以后没有关门,本想要出言提醒,却被应归燎一把拉走了。他像是报复今天唐佐佐餐桌上的“发言”一般,用差不多的话术同钟遥晚道:“她总是这样,不用搭理她。”
钟遥晚狐疑:“你怎么知道唐佐佐刚才这么说过你?”
应归燎耸耸肩膀,坦言道:“因为她每次都是这句话。”
应归燎说完以后,房间里就飞出来一个枕头,准准地砸在了应归燎的脑袋上。
还没等唐佐佐杀出来,他就拉着钟遥晚飞快逃跑了。
晚上,钟遥晚去洗澡了。
等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却看见应归燎不在房间里了,刚要给他发消息,就看见应归燎和唐佐佐一起回来了。
唐佐佐回了房间,她依旧没有关门。
钟遥晚好奇道:“你们刚刚去哪儿了?不舒服还不好好休息?”
应归燎还是一贯的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好像下午那个只剩下半口气的不是他一样。他从兜里掏出一颗果冻给钟遥晚丢过去:“诺,你奶奶给的。我和佐佐去研究你们院子里那棵柿子树多大年纪了,正好遇到你奶奶了。”他说完以后还补充道,“你奶奶怪疼你的,你平时不回家还一直备着你爱吃的东西。”
钟遥晚接过了果冻:“嗯,我家里人都很疼我。”
这晚上,钟遥晚依旧没有睡好,应归燎依旧睡得没心没肺。
次日清晨,用过早饭后,三人再次出发去了石桥。
今天应归燎的脸色好了很多,但是他仍然没有带上罗盘。
陈暮说,自从钟遥晚的爷爷钟棋净化了“河神”以后,就再也没有过河神事件发生了。连那条会冒泡的河都消停了。
可是他们昨天那些气泡却真实地出现了。
像是河底住了什么生物一般。
“喂!河里的家伙都听好了!”应归燎一到河边就开始嚷嚷,“你们都给我识相一点!我们佐佐姐可是很强的!小心把你们全都灭了!”
钟遥晚:“……”好大的口气。
奇怪的是,今天的河水平静得出奇,像是钟遥晚小时候见过的那样,没有气泡、没有巨浪,连一丝涟漪都不曾泛起。
应归燎笑着拍唐佐佐肩膀:“哈哈,这是都被你的威名给吓跑了啊!”
唐佐佐没有搭理他,翻了个白眼,绕着石桥看了一圈就离开了。
一连几天,他们都去了河边,但是却仍然没有任何异状。两个伤患都把身上的伤养得差不多了。
应归燎伤得比钟遥晚重多了,但是恢复得竟然和钟遥晚差不多。
平时应归燎就能闹腾,伤好了以后就更是变本加厉。
有一天,应归燎甚至抱了个西瓜去河边,用网兜把西瓜泡在河水里冰镇。
“尝尝?河水冰过的,特别甜。”应归燎咧嘴笑着,丝毫没有紧张感。他将一瓣西瓜给钟遥晚递过去。
“…有病。”钟遥晚嘴上嫌弃,最终还是在烈日的逼迫下接过了那瓣西瓜。
回去的时候钟遥晚忽然心血来潮,没有走往常的路线。
他已经好几年没有在村里好好转悠过了,这些年临江村发展得很好,吸引来了许多向往乡野的城里人在这儿落户。明明是熟悉的小路,但是竟然让钟遥晚生出了几分陌生的感觉。
钟遥晚家附近的都是些老房子,青苔趴在墙角,屋檐下的红灯笼也褪成了浅粉色。但转过几条街巷,景象便截然不同崭新的自建房鳞次栉比,白墙黑瓦在夕阳下泛着冷光,门前停着的轿车,锃亮得能照出人影。
就在道路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一抹刺目的白色突然闯入视线。钟遥晚脚步一顿:“那户人家,怎么挂着白绸?”
应归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栋崭新的双层小楼门前,惨白的绸布在暮色中轻轻飘荡。他耸耸肩,语气稀松平常:“大概是哪户溺亡的人家吧。”
就在他说话间,忽然一个人从门口走出来。
出来的是个女人,她的肤色呈现出不健康的蜡黄色,头发乱糟糟地垂在消瘦的脸颊两侧。她看起来年纪不大,左不过三十左右,但是眉宇间的疲态却让她显得苍老了许多。
女人手中提着一袋垃圾,步履蹒跚地朝着垃圾站方向走去。
钟遥晚本想提议去找她问问情况,但是还没等他开口,应归燎已经先一步上前去叫住了那个女人。
“拿着这么多东西啊?我来帮你吧。”应归燎非常上道,一上前就接过了女人手中的垃圾,熟练地就好像他们认识了许久一般。
“你是?”女人睨了他一眼,声音没有起伏。
应归燎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欢快:“哦,我们是平和市的。听说临江村环境好,想在这儿长住。这不来提前打听打听,这里怎么样嘛。”
女人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钟遥晚和唐佐佐,面无表情地回答:“临江村挺不错的,可以考虑长住。”
她说完以后就将应归燎手里的垃圾袋拿了回来,转身就要走。
应归燎顺势松手,状似无意地嘀咕:“是吗?奇怪,刚刚路口有个老伯倒是和我们说,这里有河神,让我们不要来临江村呢。”
应归燎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炸在女人耳边。她的脚步猛地停住,提着垃圾袋的手指骤然收紧。
夕阳的余晖映在她僵直的背影上,在地上投下一道扭曲的长影。
然而,女人只是眉心微动。
她抿了抿唇,最终仍然没有说什么,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离开了几人的视线。
第19章 求求你不要走
钟遥晚忍无可忍,一把掀开了应归燎的被子。
钟遥晚本来以为应归燎还会追上去刨根问底,没想到他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双手插在兜里的背影还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钟遥晚:“她肯定知道什么,不再多问几句吗?”
应归燎:“这可是村子,什么事都会传开的,我们去问问其他人就好了。”
应归燎很自信,只是他们回程时抓了两个路人询问那家的事,除了这家人是新搬过来的,以及那屋头的男人被发现溺死在主河道里,已经死了好几个月了以外,竟再问不出更多线索。
回到家里,吃过晚餐以后几个人就在院子里纳凉。
唐佐佐比划着手语。
钟遥晚虽然看不懂,但从应归燎的应答中猜出她打算明天返回平和市处理事务所的案子。
钟遥晚暗自盘算,临江村虽然基础设施完善,但到底是乡野之地,想要离开的话还是需要车子。
他自己的车抛锚在半路,已经拉去维修厂了,要回暮雪市的话只能搭便车。
如今他的假期只剩下三天了,唐佐佐要是明天就走的话,钟遥晚到时候还要去别家问问谁家能让他蹭个车才行。
就在他打算插话,问唐佐佐能不能带他回去的时候,却听到应归燎突然沉声道:
“事务所的事情都不急,老狐狸要是急的话,你让他再等等。我总觉得这个村子里的事情不简单,你再过几天走吧。”
他难得露出凝重的神情。
唐佐佐闻言后,干脆地比了个“OK”的手势就回屋了。
她虽然平时总爱和应归燎呛声,遇到了正事却会无条件地信任应归燎的决定。
“村子的事怎么了吗?”钟遥晚靠了过去。
“捉灵师的直觉而已。”应归燎见他过来了,神色瞬间明朗,话锋一转,“对了,你知道你爷爷为什么要留在临江村吗?”
钟遥晚回忆道:“小时候我爷爷告诉我,他是来临江村工作的时候认识的奶奶。两个人一见钟情,他也就索性留在临江村了。”
“那你爷爷原先是哪的人?”
“南阳市。”
应归燎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南阳市那可是大城市啊。”
“你问这些做什么?”钟遥晚好奇地追问。
“现在不是怀疑思绪体是你爷爷吗?问清楚点总是没错的。”应归燎说,“你是不是三天后就要回暮雪市了?”
钟遥晚一怔,点了点头。
他只在请完假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自己的请假时长,没想到应归燎居然记住了。
应归燎见状,忽然笑了起来:“这个案子我大概有些眉目了,放心吧,三天内应该可以解决。”
*
夜深人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应归燎洗漱后摆弄了一会儿罗盘,又给伤口上了药,昏黄的灯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墙上,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他伤得比钟遥晚严重许多,但是愈合速度惊人。不过几天工夫,那些曾经狰狞的伤口已然收口,结痂脱落处,新生出淡粉色的皮肉,看着还有些脆弱。
“你这恢复能力也太变态了。”钟遥晚小声嘀咕。
应归燎正套上睡衣,闻言动作一顿,回头看他。他嘴角自然地扬起,带着点懒洋洋的戏谑:“怎么?羡慕了?”说着,他故意舒展了一下肩背,骨节发出两声轻响,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天生的,没办法。”
钟遥晚没接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应归燎的锁骨处那里原本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现在只剩下一道浅粉色的印子,在皮肤上若隐若现。照这个速度,怕是再过两天,连这点痕迹都会消失不见。
他站在灯光下,像是被镀了层金边,连发梢都在闪闪发亮。
应归燎注意到他的视线,眨了眨眼:“好看吗?”
“还行吧。”钟遥晚坦然回复,“对了,你说案子已经有眉目了,是知道思绪体在哪儿了吗?”
“八九不离十就在石桥那里。”
钟遥晚:“……”废话。
钟遥晚还要再继续问下去,但是应归燎直接翻身上床,没有给他继续问下去的机会,眼睛一闭就开始睡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屋子里静得只能听到挂钟指针走动的声音。
潮湿的夜风从窗缝渗入,带着临江村特有的水腥气和远处稻田的泥土味。墙上,树影如墨,随风无声晃动,仿佛在演绎一场古老的皮影戏。
钟遥晚望着墙上晃动的树影,思绪不断回溯着关于爷爷的片段记忆,可是爷爷和那座石桥的关系,却始终没有任何头绪。
钟棋并不是临江村的人,为什么会和那座不让人去的石桥有关联?为什么村里人又会对那座桥讳莫如深?
钟遥晚的奶奶已经是村里的长者了,如果连她都不知道原因的话,那么应该也不会有别人能够解决回答问题了。
“滋滋……滋……”
一阵刺耳的摩擦声骤然划破寂静。
钟遥晚浑身一僵。
这是应归燎那个古怪罗盘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