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伊始
她从不主动提起自己的事,对过往更是讳莫如深。
这个年过得寻常又热闹。
钟遥晚虽然嘴上说不会多过问应归燎想要调查的事情, 白天人多事杂顾不上想,晚上躺到床上,总会琢磨一会儿。
说来奇怪,每次他想着想着, 反而睡得特别快。
应归燎洗完澡回来, 就见他侧躺着, 呼吸匀长, 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弧影,竟是已经睡熟了。
过年期间, 陆眠眠一家和许南天一家也来串门了。
听说陆眠眠和许南天小时候过暑假的时候会被各方父母丢来应家。大人们嘴上总说“孩子们凑在一块儿热闹”,实则陆眠眠的父母是忙得脚不沾地,无暇看顾;许南天的父母更是满世界飞, 心思压根不在孩子身上。
应家这方小院, 倒成了他们半个童年落脚处。
正月初六,三人约好一起去找陈祁迟。
钟遥晚是专程来给陈飞升夫妇拜年的。好在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他身体恢复得不错,短距离走路已经不需要搀扶了, 加上陈祁迟在旁边打掩护,两位长辈都没察觉他之前的伤势。
不过虞海棠陈祁迟的妈妈还是一眼看出来钟遥晚消瘦了不少。
饭桌上, 她不停地给钟遥晚夹菜:“晚晚多吃点, 知道你今天过来, 特地让小李做的虾尾球。一会儿再打包带一点……哦!现在小迟和你住在一栋楼里是吧, 那别带了, 等开工那天我让小迟给你带新鲜的过去!”
虞海棠的热情让钟遥晚无法推辞,只能埋头苦吃。
应归燎见状也凑热闹, 笑嘻嘻地往他碗里添菜:“这个红烧肉炖得不错, 尝尝。”
一顿饭吃完, 钟遥晚感觉腮帮子都嚼酸了。
他悄悄揉了揉脸颊,无奈地看了应归燎一眼,却见对方已经钻进了厨房里,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这家伙第一次来陈祁迟家里,就已经把这儿当成自己的窝了。
另一边,陈祁迟对唐佐佐依旧热情。
唐佐佐喜欢喝椰汁,家里没有了他甚至特地跑出去买。
陈飞升和虞海棠也看出了自己儿子的心思,趁着陈祁迟出门的时候一起围到了唐佐佐身边去,旁敲侧击地问佐佐对他们的笨蛋儿子有什么看法。
唐佐佐想了想,比划道:「阿迟人挺好的,很仗义。」
钟遥晚正要开口翻译,应归燎突然从厨房窜出来,手里还拿着半个苹果,抢着说:“叔叔阿姨,她说阿迟简直是天上有地下无,英俊潇洒、温柔体贴,是她见过最完美的男人!”
唐佐佐:「……」
钟遥晚:“……”感觉这家伙出门就要挨揍了。
*
第二天初七,他们又一起回了临江村。
这趟回来其实是临时起意的,连钟遥晚自己都没想到,他能在过年期间就恢复到能独立行走的程度。为此,应归燎还特地跑了好几个商场,手忙脚乱地置办了一大堆年货和补品。
陈暮原本以为这个年见不到钟遥晚了,没想到他不仅回来了,连陈祁迟也一起来了。老人喜出望外,拉着两人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午后的阳光正好,暖融融地照在院子里。
饭后,陈祁迟和唐佐佐找了个去邻居家串门的借口出门,特意把空间留给了屋里的三人。
陈暮和钟遥晚、应归燎坐在院子里的那棵柿子树下。
陈暮坐在老藤椅上,说街头巷尾两个老陈头已经和好了,说东边那家的姑娘今年带了男朋友回家。
钟遥晚时不时地附和两句,应归燎则在一旁安静地剥橘子。
陈暮说着说着,忽然觉得不对劲。
她用拐杖戳了戳应归燎,说:“你这小鬼,今天怎么回事?往常就你话最多,现在倒装起斯文来了?”
“我在酝酿大事呢。”应归燎把剥得干干净净的橘子双手奉上,笑嘻嘻地说,“这事儿要说出来,就怕您一激动,把我连人带橘子一起扔出院子。”
“什么事这么严重?”陈暮被他的样子逗笑了,接过橘子,说,“说吧,奶奶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钟遥晚轻轻握住应归燎的手,温声开口:“奶奶,我和阿燎在一起了。”他顿了顿,清晰地补充:“是谈恋爱的那种。”
陈暮手一颤,橘子差点滚落:“啊?!”
“没错!您最疼的小孙子现在已经是我男朋友了,”应归燎一边扶稳橘子一边说,“我刚刚就在琢磨怎么跟您说。您看您身子还算硬朗,要是听了这事儿吓出个好歹,阿晚回去……哦不是,他得当场把我打死啊!”
“别贫了。”钟遥晚推他,让他闭嘴。
应归燎立刻噤声,乖觉地坐直身子。钟遥晚顺势倚靠在老藤椅旁,手自然地搭在陈暮肩头,声音温和:“奶奶,别听他瞎闹。我们日子过得挺好的,您放心。”
他语气平静,心里却远没有表面这么轻松。陈暮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他必须让她知道自己的感情归宿,却也担心老人家对同性之间的事接受度低。
果然,陈暮听了以后一时有些不能接受。
她布满皱纹的手猛地攥紧钟遥晚的手指,嘴唇微微发抖,瞳孔因震惊而颤动。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钟遥晚抢先一步截断了,说:“奶奶,我知道你肯定是为我着想的。可是我挺喜欢应归燎……”
应归燎推了推他。
钟遥晚看了他一眼,随即改口道:“不,是特别喜欢他。我和应归燎也都是认真的。”
院子里陷入长久的寂静,只有风吹过柿子树枝的细微声响。陈暮的目光在两个孩子脸上来回逡巡,那些到了嘴边的劝阻,都被钟遥晚坚定的态度化解了。
应归燎也抓住机会,收起平日的嬉皮笑脸,诚恳地说:“奶奶,我向您保证,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会护着钟遥晚的。”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地望向老人:“会一辈子对他好的。”
这番话他说得格外认真,连一旁的钟遥晚都不由侧目。他气笑道:“谁要你护着?”
“那你护着我也行。”应归燎从善如流道。
看着两人自然而亲昵地互动,陈暮眼神微微一动。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最终拍了拍钟遥晚的手背,说:“哎,你喜欢就好。你们两个……以后要好好过日子啊。”
“放心吧奶奶!”
他们说。
临近傍晚,陈祁迟和唐佐佐才回到院子。一进门,就看见应归燎朝他们得意地比了个大拇指搞定了!
陈暮正好跟在他后面,瞧见他这瑟样,忍不住用拐杖在他腰后轻轻推了一下:“行了!嘴角都翘一下午了,还没笑够?”
“哎哟,奶奶,您是我亲奶奶。”应归燎夸张地揉着腰,“我买这拐杖是让您拄着的,不是让您拿来当教鞭的啊!”
陈暮轻哼一声,中气十足:“老婆子我身子骨硬朗得很,爬山都用不着这东西。”
年节的最后一天,临江村的三号院落中终于弥漫开喜庆的气氛。
唐佐佐站在一旁,看着这温情的一幕,唇角也牵起清浅的弧度。
陈祁迟正打算进屋,却看到唐佐佐微微侧过身,目光望向远处渐暗的天色。
她依然在微笑,只是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像冬日里呵出的一口白气,很快便消散在温暖的空气中。
晚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
唐佐佐站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好像在伤心。
*
一行人吃过晚饭以后才回去。
明天就是工作日了,他们直接回去了灵感事务所。
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二点了。
除了钟遥晚这个半残废,其他三人轮流开了一整天车,个个累得不行。
钟遥晚洗完澡,盘腿坐在沙发椅上玩手机。应归燎走进来时,看见他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水珠沿着脖颈的线条滑落,在锁骨处稍作停留,最终隐入衣领深处的阴影里。
应归燎的喉间滚了滚,他从钟遥晚身后凑近,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又不吹头发。”
“不喜欢吹。”钟遥晚理直气壮。
“少来,”应归燎捏了捏他的脸,转身取来吹风机,“你就是懒得自己吹。”
暖风嗡嗡响起,修长的手指探入微凉的发丝间,熟练地梳理着。指腹恰到好处地按压着头皮,带来一阵阵舒适的酥麻。
钟遥晚不自觉地放松下来,感受着暖流在发间流动。就在他昏昏欲睡,脑袋不受控制地歪向一侧时,一只温热的手掌稳稳托住了他的脸颊。
他以为应归燎会像往常一样把他抱到床上去,便安心地闭着眼,任由倦意席卷。
然而下一秒,托着他脸颊的手微微收紧,一个炙热的亲吻就贴了过来。
唇齿相缠间,带着沐浴露的清香。
从起初的缱绻缠绵,渐渐变得愈发热烈。应归燎像是要汲取他肺腔里所有的空气,直到钟遥晚忍不住轻轻推他,才肯退开半寸。
一吻结束,钟遥晚的呼吸彻底乱了。他的胸口微微起伏,却没真的把人推开,只是瞪了对方一眼,声音带着刚亲吻过的沙哑:“不是一进屋就喊着累吗?”
“洗完澡就不累了。”应归燎低笑出声,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手指缓缓滑到钟遥晚的腰侧,意有所指地轻轻点了两下,“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想得美,我困了。”钟遥晚撑着沙发想站起来。
但是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根本不是应归燎的对手,刚撑起一半,就被应归燎轻而易举地按回了沙发里。
应归燎顺势俯身,直接用膝盖抵住他的腿根,将人牢牢困在自己与沙发之间,声音中带了点狡黠:“今天可是过了奶奶明目的好日子,你就想这么睡了?下午奶奶还说,让我多照顾你呢。”
“你管这叫照顾?”钟遥晚被他颠倒黑白的本事气笑了。他被压得动弹不得,只能转而威胁道:“你要是乱来的话,我就把你的‘明目’删了。”
应归燎“哦”了一声,动作顿住。
他的目光沉静,钟遥晚还以为他是真的把自己的威胁听进去了。刚想说自己是开玩笑的,结果却听到应归燎说:“我想好了,还是你自己脱吧。”
钟遥晚:“……”
钟遥晚简直要被他的无赖气笑了。他抬腿想把人踹开,却被应归燎早有预料地扣住脚踝。
“伤员就要有伤员的自觉。”应归燎俯身,鼻尖几乎蹭到他的鼻尖,“我数三下,不动手的话,我就亲自来了。”
“三。”
钟遥晚别开脸,耳根在灯光下泛着薄红。
“二。”
应归燎的手已经搭在了他的睡衣扣子上。
“一……”
话音未落,钟遥晚突然抬手勾住他的颈后的发,仰头咬上他的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