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又开始咳嗽,应归燎连忙折返,一手稳稳扶住钟遥晚的后背。他答道:“具体位置不确定,全速赶路至少要两个小时。”
“那你全力赶过去,”钟遥晚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间的痒意,“我们这里撑得住,空间移动的能力……留着应对突发状况。”
应归燎几乎是立刻否决:“不行,我赶路的时候完全不知道你们这边的状况,万一……”
啪!
钟遥晚的双手突然拍在他脸颊两侧,清脆的响声让应归燎瞬间噤声。
钟遥晚太了解这家伙了。应归燎表面上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实则恨不得将所有人都保护在他的羽翼下。
这次深山失联,应归燎找不到自己的那些日子,一定时时刻刻在担心,现在更是不愿让他受到一点伤害。
但是同样的,钟遥晚也不希望他用自己的寿命来换这事轻易了解。
这根触手明显不想杀掉陈祁迟,刚才那么混乱的场面也只是把他带走而已。而他和唐佐佐还有灵力傍身,虽然不清楚对方的怨力到底有多深厚,但只是两个小时的话
钟遥晚的眼神坚定,应归燎凝视着面前这双清冽洌的双眸,不自觉地被吸了进去。
钟遥晚说:“相信我,两个小时我们一定撑得住。到时候我们山洞见。”
应归燎闭目深吸一口气,终于妥协:“那你们一定要撑住。”
“放心,”钟遥晚收回手,说,“去吧。”
应归燎深深望进钟遥晚的眼睛,那短暂的对视里承载着无声的承诺。随后他猛地转身,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朝着远方的白色光柱疾驰而去。
就在他离开的瞬间,四周的怨力再次开始蒸腾。
地缝中的黑雾噼啪涌出,新生的触手在钟遥晚身侧扭曲成形,黏滑的表面反射着惨淡的月光。
钟遥晚下意识想要防御,可它们竟对他的存在视若无睹,齐齐调转方向,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应归燎远去的方向!
方才的对话,显然也被它听见了!
钟遥晚指尖刚凝聚起灵力,一道身影却比他更快划破夜色。
唐佐佐如猎豹般跃起,纤细的手指扣住槐树枝干,借着回荡的力道凌空翻转,身影在月光下划出利落的弧线。
她精准地落在那些疾驰的触手上,足尖轻点之处,纯净的灵力如涟漪般荡开。被触及的触手瞬间僵硬,血管状纹路里的暗紫色汁液停止流动,随即在光芒中节节崩裂成无数碎块,最终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在夜风里。
她稳稳落地,转向钟遥晚,手指在胸前利落地比划:「计划我都听见了。」月光照在她坚毅的侧脸上,「两小时,我们守得住。」
另一边。
柳如尘带着四个被捆成粽子的人贩子,沿着拖痕深入密林。
自从那道黑影掠过,周遭的怨力就浓稠得令人窒息。柳如尘的灵力不强,却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那四个被绑着的人此刻都焦躁不安。他们刚见识过青面鬼群,现在又被拖进这漆黑的林子里。虽然柳如尘身手不凡,可要是真遇上大群鬼怪,她一个人未必应付得来。
更让人担心的是,这女人看似随性好说话,实则手段狠辣无比,谁都不知道她会不会在危急时刻把他们推出去挡刀。
“姑、姑奶奶……”于仅平声音发颤,“要不咱们先回去?”
柳如尘头也不回,腕间长棍轻轻一抖,绳索骤然勒紧,四人顿时噤若寒蝉。
这一路上总是会遇到青面鬼的出没。
之前还明目张胆现身的青面鬼,此刻却全都隐匿了身形。
柳如尘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充满恶意的视线在暗处游移,却始终捕捉不到具体的位置。
好在整片山林死寂得可怕,连最细微的风声都消失了。当一丝异样的气流掠过脸颊时,她猛地从空间锦囊中抽出一柄长剑
剑刃出鞘的寒光在月色下凛冽一闪,吓得四个被捆着的人齐齐打了个寒颤,腿肚子直哆嗦。
可柳如尘并没有将刀剑指向他们,只是对着身前的空气利落挥斩。
剑锋划破夜色,传来几声沉闷的落地声,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被斩落。
她面不改色地收剑入鞘,继续拽着绳子往前走去。
“刚、刚才那是什么?”赵四声音发抖。
柳如尘笑咧咧地把长棍扛在肩上,说:“开胃小菜。”
这一路上,柳如尘总会在某个瞬间突然拔剑。
剑光每次闪现,必有重物落地声。但在始终看不见、也感觉不到青面鬼的于仅平等人眼里,柳如尘这些对着空气挥剑的动作简直像个对着空气发疯的疯子。
今夜月色明亮,视野格外清晰。柳如尘本以为要再走一段路,没想到很快就找到了钟遥晚所说的山洞。
她正要靠近,却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怨力陡然变得浓重粘稠,几乎令人窒息。
柳如尘疑惑地蹙眉,随即看见洞口立着一道诡异的身影那是一只完全没有隐藏身形的青面鬼。它背对着这边,嶙峋的骨架撑着青灰色的皮肤,细长的四肢如同枯枝般垂落,在月光下泛着病态的光泽。
更令人吃惊的是,青面鬼对面还站着个女人。
那女人神色惶恐,虽然衣着整齐,却掩不住深重的憔悴。她站在那里瑟瑟发抖,显然经历过不少磨难。
柳如尘示意身后四人噤声,悄悄潜到山洞附近。
这一路上,青面鬼始终没有对女人出手。
柳如尘按捺住好奇,带着四人悄无声息地隐入一处茂密的草垛后方。
他们躲在一处草垛后面,这个距离即使青面鬼对女人出手了,柳如尘也可以立刻赶到,给予支援。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躲藏在这里以后,柳如尘就感到后颈阵阵发凉,仿佛有冰冷的吐息不断拂过。
她用眼神警告四人不许和自己贴得太近,四人被她的眼神吓得差点哭出来。他们怕怪物,也怕柳如尘,不管哪个都是能要了他们命的存在。
月光将青面鬼扭曲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女人单薄的身影在阴影中微微发颤,整幅画面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她看见女人手中捏着王小甜的并蒂莲花镜。这个女人就是钟遥晚托她保护的人,没错。
就在她确认目标的瞬间,洞口的青面鬼突然动了!
它枯枝般的手指猛地扣住女人手腕,不由分说便往外拖拽。女人手中的镜子应激般泛起灵光,厉声质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女人拼命抵抗,就在这瞬间,她手中的镜子忽然泛起温润的灵光。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让女人喜出望外。她知道自己有救了,鼓起勇气质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青面鬼依旧沉默,只是固执地拽着她往外拖。
但下一秒,它像是被某种力量操控般突然僵住,忽然站定开口:
“我、我们认识你。”青面鬼出声了。它说,“我们……要救你。”
它的声音像是喝过了女巫的毒药一般,干涩嘶哑,每个字都带着令人不适的摩擦感。
女人在青面鬼开口的瞬间,脸上顿时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喜。然而当镜中灵光渐渐消散,她发现那只青灰色的手掌依然紧紧扣在自己腕间时,眼中的光彩瞬间熄灭,整张脸顿时失去血色,只剩下如纸的苍白。
“救命!”她突然爆发出凄厉的尖叫,声音因极度恐惧而扭曲,“不要杀我!小钟哥……小陈哥……救救我啊!”
青面鬼对她的哭喊置若罔闻,铁钳般的手猛地收紧,将她狠狠往前拽去。
女人尖叫着向后挣扎,鞋底在泥地上刮出凌乱的痕迹,却在猛烈的拉扯下一个踉跄,“砰”地一声重重摔倒在地。青面鬼毫不停顿,枯爪顺势下滑攥住她的脚踝,像拖拽一袋破布般粗暴地将她往洞外拖去。
在拖行过程中,她的衣襟被粗糙的地面蹭破,袖口也在慌乱中卷起。
柳如尘清楚地看到她手臂上布满深浅不一的伤痕,有些伤口已经发炎溃烂,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这女人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如果被这么拖行的话一定会没命的。
几个人贩子也看清了女人的模样。赵四呢喃道:“那娘们不就是……”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下,柳如尘忽然从草垛后飞身而出!她手腕猛地一抖,将拴着四个人贩子的长棍当作巨型流星锤,狠狠砸向青石鬼!
轰!
柳如尘的动作又凶又快。青面鬼漆黑的巨瞳刚转过来,就被这记蛮不讲理的撞击砸得离地倒飞,和四人一起,像一幅破烂的画卷般被狠狠拍在岩壁上!
碎石簌簌落下。
几乎在撞击声响起的同一瞬,柳如尘已如鬼魅般欺身而至!
青面鬼吃痛却没有发出一声哀嚎,它的利爪本能地要撕裂最近的人。柳如尘手腕一抖,长棍带着绳索猛地回拉,四个被捆住的人顿时像提线木偶般向后飞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击。
“啊啊啊啊!姑奶奶饶命啊!!”
人贩子们的惨叫声响彻整片山林。
“救你们一命就少说废话!”柳如尘冷叱。
人贩子们欲哭无泪,这是他们主动惹的事吗?
然而,就在这转瞬间,异变陡生!
女人原本还惊喜竟然真的有人来救自己了,可是在看清那四个被捆住的男人后,她突然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女人方才与怪物的对峙虽然算不上勇敢,却也不算怯场,可这一刻,她却如遭雷击般软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头,仿佛见到了比恶鬼更恐怖的存在。细弱的呢喃从她的齿缝间溢出:“救命、救命……小钟哥小陈哥,救救我……”
柳如尘注意到了女人的反常,可是她来不及细究。
方才被砸进岩壁的青面鬼竟踉跄着站了起来!
它漆黑的双瞳燃着滔天恨意,死死锁定的却不是柳如尘,而是那四个被捆作一团的男人。
怪物干瘪的身躯在月光下绷成一道青灰色的弓,下一秒,它如离弦之箭一般暴起突进,朝着直扑四人而去!
“姑奶奶,姑奶奶救命啊!”人贩子们被那狰狞的面孔吓得魂飞魄散,互相推搡扭打,都想把对方推过去挡在身前,“先吃他,他肥!”
“吵死了,懂不懂团结友爱啊?”柳如尘不耐烦地呵斥了一声。
她话音落下的同时,长剑嗡鸣出鞘。
没有人看清她是如何动作的。只见月光下银芒乍现,青面鬼的双腕应声而断,仅剩薄薄一层皮肉连着前臂与手掌。墨色血雾喷涌而出的刹那,她旋身跃起,剑锋在月下划出数道凄艳的弧光。
每一次挥剑都精准地削去皮肉,每一次转身都带起新的血花。
青面鬼在她剑下如同被凌迟的傀儡,残肢断骸不断飞溅。它是怪物,它的手臂细弱,却是力大无穷,可饶是这样,在柳如尘强势的攻击下,它始终无法触及那四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猎物。
青面鬼可以感觉到,面前的女人是有灵力的,可是她甚至还没有催动灵力就已经将自己砍得毫无还手之力。
黑雾在怪物身上快速蒸腾,被砍掉的皮肉在转瞬间修复完成又在顷刻间被再次斩下!
柳如尘拧着笑,执剑在月下狂舞。血沾在她的脸上,这一刻她就是这世上最厉的杀神。
四个人贩子看得浑身发抖。直到此刻他们才惊觉,当初在村里见识到的,不过是她真正实力的冰山一角。
就在他们暗自庆幸之际,柳如尘旋身一踏,军靴带着千钧之力狠狠踏在怪物胸口。
青面鬼枯瘦的躯干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再次砸在岩壁上。
大股黑血从它口中喷出,在石面上晕开狰狞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