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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鬼怪狂欢夜 槿雾蓝 4240 2026-07-24 00:05

  一声熟悉的低喝在他耳边响起,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拽住了他的手臂,将他整个人向后狠狠一拉!

  许桃猝不及防,踉跄着向后跌去,却落入一个带着熟悉清洌气息的怀抱。

  他愕然回头。

  是钟遥晚!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摸到了凉亭边,及时将许桃从那片疯狂扩散的灼热黑雾边缘猛地拖拽出来!

  钟遥晚方才的动作显然是牵动了伤口,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但是眼神却亮得惊人,牢牢锁定着黑雾中心那扭曲翻滚的人形。

  “没受伤吧?”他问许桃。

  “没事!”许桃喊道:“小晚哥!那上面好像有东西!”

  “知道了。”钟遥晚说。

  他松开许桃,手腕一翻,一直紧握的青竹棍便横在身前。淡青色的灵光如同苏醒的藤蔓,迅速缠绕上暗沉的竹身。

  随后,钟遥晚猛地转身,青竹棍啪的一声击打在身旁一根支撑凉亭的艳红色柱子上!

  “啊啊啊嘶嗷啊啊啊啊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

  钟遥晚的这一击不是用于攻击的,他甚至没有用多大的力道,却引起了巨大的回响。

  那声音尖锐、混杂,仿佛无数痛苦灵魂的嘶吼被强行拧在了一起,直刺耳膜,让人心神俱颤。

  青竹棍周身缠绕的灵光,在击打过后如同被震散的星尘,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夏夜的流萤般飘飘扬扬地飞散开,瞬间洒满了整个凉亭内部。

  在这纯粹灵光的映照下,原本在昏暗光线下看似浑然一体的艳红亭柱,其表面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一道道深色的、不规则的接缝清晰地显现出来,如同拙劣工匠拼接木料留下的疤痕,纵横交错,布满柱身。

  而更加骇人的是,这些“接缝”并非死物,它们正如同活物呼吸般,一胀一缩地蠕动着!缝隙边缘隐隐渗出暗红近黑的、黏稠的浆状物,随着呼吸的节奏,极其缓慢地流淌、拉丝……

  “那、那是什么啊!!”许桃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人皮……”

  钟遥晚无端地有了这个猜测。

  这红亭的颜色让他莫名想起了那天齐临蜕皮后,遗留在原地的那张内里猩红、皱缩的人皮。

  “什、什么?”许桃没有听清钟遥晚的话,惊恐地四下张望,问道,“小应哥呢?我刚刚好像听到他的声音了,他在哪儿?”

  可他还没有找到应归燎的所在,余光就注意到了一道极其细小的黑影,猛地从那团仍在翻滚的浓稠黑雾中心蹿了出来!

  那黑影速度极快,形如一道扭曲的黑色闪电,若非有周围的星点映照,在其边缘镀上了一层浅淡的荧色光晕,肉眼几乎难以捕捉它的轨迹和形态。

  钟遥晚瞳孔一缩,立刻拉着许桃向后急退数步,同时眯起眼睛,竭力想要看清那黑影的轮廓。那似乎……是一条细长且不断扭动的东西,没有明显的头尾和肢体,更像是一股浓缩的,充满恶意的能量流。

  然而,还没来得及看清

  滴答……滴答……

  黏稠、冰冷的液体,从凉亭的顶端滴落下来。

  这次不再是偶然的一滴,而是接连不断地降落,仿佛上面有一个正在渗血的伤口。

  紧接着,一张猩红色的、软塌塌的东西,如同被风吹落的巨大叶片,从凉亭顶端的黑暗中飘然落下。

  它不偏不倚,正好落向那道正在半空中疾速游窜的细长黑影。

  就在两者接触的刹那,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张猩红色的东西猛地向内一翻,如同一个有生命的布袋,精准地将那道细长黑影吞了进去!

  随后,在两人的注视下,它像是沸腾的热水一般,表面不断鼓起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皮包,又迅速瘪下去,仿佛里面正有一个无形的东西在疯狂地挣扎扭动,试图在这层皮囊中找到合适的形状和位置!

  那景象诡异至极,看得人头皮炸裂,肠胃痉挛。

  随后,变化的速度加快了。

  钟遥晚看到,在那片猩红的中心,似乎有一个极小的「点」正在发力。

  从那一点开始,柔软而富有韧性的皮料被一股力量由内向外,极其顺畅地翻转过来。猩红的内里被翻出,逐渐显露出属于人类皮肤的苍白底色,以及隐约的四肢和躯干轮廓。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之间,这张人皮就穿在了黑影身上。

  那是一张男人的皮囊,身高约莫一米七五。

  他的身形原本应该是强壮的,可是穿在齐临身上却呈现出一种极不协调的怪异感皮肤表面有明显的塌陷和褶皱,尤其是在关节和肌肉轮廓处,仿佛下面的填充物尺寸不足或形态不合,导致这层外衣松松垮垮,无法完全贴合。就像一个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又像一个泄了气的皮偶套上了不合身的人皮。

  “哦?原来你的哥哥一直跟着你啊。”齐临新换上的皮囊喉咙部位一阵不自然地滚动,发出了一个粗嘎低沉的男声,“另一个哥哥呢?不要你了吗?”

  钟遥晚眼神冰冷,仿佛没听见他的挑衅。他不动声色地将许桃拉到身后,悄悄地用手指向许桃比划:「罗盘给我。」

  许桃立刻会意,心脏怦怦直跳,手忙脚乱地将罗盘摸出来塞给钟遥晚。

  钟遥晚收紧手指,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他飞快地将罗盘底部长长的银链在指尖缠绕数圈,目光紧紧地锁在齐临身上。

  他深知,只要一攻击齐临,齐临就会像之前数次那样,爆出烟雾逃走再更换皮囊。近距离攻击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但是他们等到现在才出手也定然不是毫无对策的。

  “怎么不说话?”齐临还在狞笑挑衅,像是料定了他们拿自己没有办法。

  可下一秒,钟遥晚眼神一厉,手腕猛地发力,将缠绕银链的罗盘如同暗器般脱手掷出!

  银链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罗盘朝着齐临呼啸而去!

  齐临显然对此有所防备。他看到罗盘飞来,那具不合身的皮囊立刻做出反应,脚下步伐诡异一错,灵活地向侧方闪避。

  然而,钟遥晚的目标根本不是齐临!

  只见那旋转的罗盘,险之又险地从齐临新皮囊的脸颊旁擦过,带起的劲风甚至拂动了他额前几缕稀疏的头发。

  就在银链被甩到极限,即将迫使罗盘下坠的刹那

  一道身影猛地从红亭另一侧的阴影中疾蹿而出!

  是应归燎!

  他仿佛早已计算好了时机和角度,身形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精准无比地凌空一把抓住了飞至半空的罗盘!

  握住罗盘的瞬间,他借力在空中一个轻巧的旋身,随后稳稳落地,恰好落在凉亭的另一端,与钟遥晚隔亭相望。

  钟遥晚在掷出罗盘的瞬间,已然向后撤开一步。

  此刻,他和应归燎各持银链一端,中间隔着整座猩红诡异的凉亭,以及亭中那个刚刚换上不合身新皮、面露惊疑的齐临。

  银链被两人拽住,瞬间绷得笔直,如同一条横贯凉亭的银色琴弦!

  钟遥晚后退一步,他和应归燎各持长链一段,将银链彻底绷直。

  他们两人此刻的位置,正好处于凉亭的两端,与齐临形成了三角对峙之势。更重要的是,根据之前的经验,攻击齐临皮囊后引发的爆炸黑雾,其覆盖范围有限。他们此刻所处的位置,正好在可能的爆炸范围之外!

  而这根贯穿红亭的链条,就是他们为齐临特意准备的攻击武器!

  两人的灵力顺着银链攀上,化作细碎的电弧在链节间跳跃闪烁。

  随后,他们手腕一沉,猛地向下一甩绷直的银链如同被赋予生命的银蛇,立刻改变了形态,不再是静止的阻拦,而是带着凌厉的破风声,朝着站在凉亭阴影下的齐临绞杀而去!

  齐临这次选择的皮囊显然以敏捷见长。他几乎在两人手腕微动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脚下发力,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急退,想要脱离银链的攻击范围,同时退出红亭的阴影覆盖。

  然而,钟遥晚和应归燎仿佛早已预判到他的动作。在他后退的同时,两人也默契十足地同时向前踏进一步!

  原本横扫的银链瞬间改变了轨迹,如同灵蛇抬头,“唰”的一声从齐临头顶上方越过。

  紧接着在应归燎那端一个巧妙的回旋下压,与钟遥晚这端配合,银链竟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绊索,精准地封死了齐临向红亭外后撤的退路!

  齐临退路被阻,被迫停下,那张不合身的男性皮囊脸上露出明显的惊怒。

  他试图从侧面突围,但钟遥晚和应归燎如同两个最精密的联动齿轮,手中银链随着他们的心意舞动,或扫或缠,或绷直如矛,或柔软如鞭,始终将齐临困在红亭前那一小片区域,并不断压缩他的活动空间。

  灵力持续不断地从两人手中灌注到银链上,淡青与银白的光晕交织,让这根普通的金属链条变得坚不可摧又危险致命。每一次银链与空气的摩擦、与地面的刮擦,都带起令人心悸的尖啸和细碎的火星。

  “你们到底要干嘛!!”齐临被这连绵不绝的攻势逼得狼狈不堪,新换的皮囊上已经出现了几道被银链擦过的焦黑痕迹。他气得嘶声大吼,试图中断这场对他极为不利的战斗:“我不抓那个小鬼了!行了吧?!你们赶紧带着他滚!立刻!马上!离开这里!别再缠着我了!”

  “出去的按钮在哪里?”应归燎的声音冷硬,显然不吃他这一套。

  “什么按钮?!”

  “离开这里的按钮!”钟遥晚手腕一甩,再次逼问。

  “我不知道!哪来的什么按钮!!你们找错人了!!”

  他的模样看起来癫狂而愤怒,似乎真的对“按钮”这个概念一无所知。

  可是钟遥晚和应归燎根本不管齐临的情绪崩溃。他们的呼吸同步,步伐交错,进攻与防守的转换流畅得如同一个人的左右手一般,精准地操控银链,限制齐临的走位。

  银链的攻击如同疾风骤雨,越来越快,越来越刁钻,逼得齐临只能不断闪避格挡,疲于奔命。

  一直紧张观战的许桃,躲在钟遥晚为他划定的相对安全角落。他看着齐临的模样,困惑道:“小钟哥,他好像真的不知道记忆空间……”

  许桃的话还没说完,齐临的眼皮忽然剧烈地跳动了几下。

  “啊啊啊!!呃啊!”齐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他像是被记忆空间四个字触动了什么开关,奔逃的动作骤然停止,转而抱住自己的脑袋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滋滋、滋

  几乎在同一时间,罗盘的指针忽然开始疯狂地颤动起来,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钟遥晚心头警铃大作,下意识就要收手后撤。

  然而,变故来得比他的反应更快!

  “轰!!!”

  不是爆炸声,而是一种更加沉闷、更加黏稠的涌动声,从他们身前那座猩红的凉亭内部轰然传出。

  只见凉亭那些原本就在诡异蠕动的艳红柱体上,所有的接缝在这一刻猛然撕裂、扩张。泛着油脂光泽的暗红色黏稠浆状物,如同压抑了数百年的脓血,从裂缝中狂暴地喷涌而出!

  整座看似坚固的红亭,其结构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从内部瓦解。

  支撑的柱子扭曲、变形,顶部的瓦片和椽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大量猩红的「皮肤」从主体上剥离、崩落!

  这一刻,钟遥晚终于明白了这座亭子为何会红得如此刺眼、如此不祥

  这根本不是漆料!

  这整座亭子,从柱子到横梁,从栏杆到部分瓦片之下……

  竟然都是用一张张人皮构筑而成的!

  现在,这些被束缚、被碾压、被用作建筑材料的皮,仿佛被齐临的异常和激烈的战斗所唤醒,正疯狂地挣脱束缚。

  一张张大小不一、形态各异、内里猩红、表面或干瘪如纸或尚带弹性的人皮,如同拥有了可憎的生命,从崩解的红亭上剥落下来,在充斥着血腥与腐朽气息的空气中狂乱地舞动、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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