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钟遥晚就没有他这么从容了,虽然已经做过了心理准备,但是真实看到案发地的时候他还是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恍惚间似乎还能够闻到昨晚那股令人牙酸的腥臭味。
“呕……”钟遥晚扶着墙,把昨晚吃得那点面糊都吐了出来,他感觉耳根子嗡嗡的,都没有听清楚应归燎在说什么。一直到他把胃里清干净了才抬头去寻应归燎,“喂,你找到那个什么思绪体没有啊?我们能不能、呕……能不能走了?”
此刻应归燎正俯在那个炕头不知道在翻找什么,这种乡村里的自建房,炕头几乎都有几块砖是松动的,主人家可能会藏些什么宝贝在炕里。
建造炕的砖用的和建造墙体的是一样的。
应归燎围着那炕头摸索了一圈,手指指节不断地在砖头上敲动,耳朵也贴近在旁边,探听哪里的空间有缝隙。
钟遥晚见应归燎不回话,只能在一旁急地来回踱步。他现在无比地想念旅馆里那张潮湿又冰冷的床,起码那里没有一大滩的血腥现场。
话说这种情况应该要赶紧找警察才是吧?!
那边的应归燎没有注意到钟遥晚的动静,他尝试着摁动砖头,忙活了半天才终于找到可以被取出的砖头。
他将挡住密闭空间的砖头挪开以后果然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小空间。
应归燎朝着洞里张望了一眼,即使现在是白天,这个屋子还没有顶棚,炕下的小洞里仍然透不进光线。应归燎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只能把手伸进去摸索。
他的指尖蹭到了一些尘土,贴着砖墙左拍右拍,将秘密空间都给摸了个遍也没有在里面发现任何东西。
看着应归燎的表情从胸有成竹转向疑惑,钟遥晚也意识到了什么。可是他刚要开口就感觉喉间一阵收缩,又干呕了一阵直到把胃酸都吐干净了才艰难地再次望向他:“里面是空的吗?”
“对,不过这炕也够奇怪的,里面还有一层砖头,不过不像外层是水泥垒起来的,里面就是松松垮垮地堆了一层。她一个老太婆,还怕把炕睡塌了不成?”应归燎嘀嘀咕咕地吐槽着,他的语气轻松,但是脸色却显得有些阴沉,他不确定地看了一眼手中仍然在咕噜噜转动的罗盘,小声嘟囔,“可是这附近都被砸的稀巴烂,也不剩下什么了。思绪体还能藏在哪里?”
“鬼知道!”钟遥晚已经快虚脱了,现在视线都不敢往正中间瞟,“找不到就先回去吧,指不定是你那个破罗盘坏了呢,正好回去修修吧!”
应归燎挠了挠头,虽然他不觉得罗盘坏掉了,但是现在看起来回去应该确实现下情况的一个解决方案。
现在对于眼下的情况他也是全瞎全盲,对于这起事件的了解只有那个老虔婆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而已。
虽然不确定这个老虔婆是不是和那个“思绪体”有直接的联系,但是既然她总是嚷嚷着“神要来接她了”这种神神叨叨的话,那么从她着手一定是个好的切入点。
毕竟鬼怪和“思绪体”,要是凭空去和人讲述的话,他们应该也会觉得你神神叨叨的。
两人达成一致以后就开始往回走,山间的路不复杂,沿着小道走很顺利就回到了村庄。
旅馆距离方才的房屋废墟不过五分钟的旅程,但是山里的环境很好,即使是居住的村庄里也种植着大量的树木。
从旅馆门口眺望过去的话,竟然只能看到树木和弯曲的路面。
“我们要不要和老板娘说一下,那个老虔婆死了,是被怪物吃掉的,让她赶紧报警。”钟遥晚的脸色惨白,看起来他才是那个被怪物吸干精血的人。
“嗯……”应归燎若有所思了片刻,“先去了解一下情况吧。”
两个人还在旅馆前面商讨,老板娘就先一步看见了他们出来迎接了。
如果忽略八百一晚的房费的话,老板娘是个难得的热心肠。
“哎!两小伙子,俺找你们半天了,原来一大早就出去溜达了啊?来来来,早餐都准备好了,赶紧垫巴垫巴肚子吧!救援队的一般过了中午就来了。”老板娘身材丰满,圆润的脸庞上泛着油亮的光泽,倒是给人一种亲切和蔼的感觉,她的手上还沾着面粉,看起来是刚刚做完早餐。
“对啊,早上空气好,我们平时住在城市里,也难得有机会亲近大自然。”应归燎朝老板娘笑了笑,他回答得礼貌又得体还带着点小小的恭维,有心人可以听出来,他这是准备和老板娘套近乎了。
“哎呀!这你就说对了,俺们山里哪里都不好,就是环境啊那可是真好。俺家那口子就是去城里打拼了,有一回俺去探他班,嗨呀,那一路都是汽车尾气,又吵又呛人的,还是俺们山里好!”老板娘说着还轻轻地哼哼了两声,看得出她是真的很喜欢自己的家乡。
应归燎顺着她的话,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聊得热火朝天。老板娘连手里的活都放下了,在围裙上搓了搓手,拉着应归燎在小院里坐下了聊。
钟遥晚刚刚把肚子里的东西吐干净了,这会儿难受得不行,进屋拿了个鸡蛋以后边吃边靠在门框边听着两人闲聊。
应归燎又问:“诶,姐。那你怎么想到要在山里开个旅馆的啊?平时不是都没人来吗?”
“害,以前也有过像你们一样,车子跑一半就抛锚了的。俺们这里又偏僻,那救助队来得不及时不是?所以俺就想着弄个旅馆,也就是屋子里给你们辟出来间干净的而已,要是再有这样的事也能让你们歇歇脚啊,那住车里可不中!而且俺这旅馆不挣钱也没事,俺们村里要用到钱的地方少。你看这后山里还有片田呢,远点还有溪,自给自足那是一点问题没有啊!”
钟遥晚:“……”不挣钱也没事还要八百一晚吗。
钟遥晚手里拿着剥好的鸡蛋去碰了碰应归燎肩膀,应归燎也很自然地接下了往嘴里塞。
他把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还不忘了继续和老板娘聊天,眼睛一眨还真的显出了几分真诚来:“后山有田?那是你们每户人家都有地吗。昨天那个来闹事的老大娘呢,我看她头发都白了,应该没办法种地了吧?”
老板娘和应归燎说得兴起,她都打算要带两个人去后山里转转了,结果听到了和老虔婆有关的事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原本还在爽朗地笑着,这会儿眉头却紧紧拧了起来,就和听到了瘟神一样,甚至还确定了四下没有其他人以后才凑近过去和两人小声说:“你们是外乡人所以不知道,这老婆子脑子有问题!”
“我们知道啊!你昨晚和我们说过,你忘啦?”应归燎打断了她。
“嗨呀!我这不是刚要继续讲嘛!”老板娘也立刻打断了他,继续道,“那老婆子本来有个孙女的,叫二丫。娃也是倒霉啊,一出生父母就走了,只能跟着那个老婆子。
那二丫的脑子可灵活了,和那个老婆子可不一样,人勤快还有灵气,主动帮着村口的张寡妇撒种子,帮着李三两口子带孩子的,爱笑还活泼,俺们村里人都可喜欢她了。”
老板娘说着说着眼睛里还泛起了水光,看起来她也参与了二丫的成长,也在那个孩子身上倾注了感情:“那个老婆子是疯的不是,俺们村里人都不放心这个疯子带孩子,所以二丫也算是我们大家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的。
但是他家里没钱啊,小学还没读完就回来干农活了,还说要养奶奶哩,结果十几岁……几岁来着?哦……十三岁的时候人就忽然疯了。她天天拿脑袋撞墙,还鬼哭狼嚎的,我们村里人都听着心疼呐!”
应归燎见状立刻给她递过去纸巾,老板娘接下后蹭了蹭眼角的泪花。
兴许是注意到自己的鼻音太重,已经影响到说话了,她吸了吸鼻子又抹了一把眼睛以后才继续道:“二丫她有一段时间,忽然不见了。俺们村里人都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后来才发现她是被那个老婆子给关起来了!
光天化日地,那孩子就哭得撕心裂肺。俺们听到了就赶过去看,那老婆子就在门口发疯,说谁要是敢进去就杀人!嚣张得不行啊!可她是个疯婆子,俺们村都是老人小孩的,根本就拿她没办法!”
老板娘越说越激动,钟遥晚和应归燎两边安抚着她才能够稳住身形。她气得脸都红了,应归燎扶她坐下,说话的声音也压轻了一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二丫她现在?”
“二丫她……已经死了。”老板娘重重地吸了一下鼻子,肩膀抖动着似是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可是即便如此她的声音依然变了形,“上个月下了场大雨,滚下来块大石头,正好砸她们家了。”
“那个老虔婆在雨里撒疯,二丫……二丫还在屋子里呢。”
【作者有话说】
钟遥晚:思绪体呢?
应归燎:(尴尬)(埋头捣鼓罗盘)(捣鼓不好)(和罗盘蛐蛐钟遥晚坏)
钟遥晚:?关我什么事!!!
第4章 凶兽
两人对视了一眼以后,默契地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才进入屋中。
老板娘说话的时候嘴唇都在发抖,最后重重地抹了一把眼泪,将脸别过去平复了一下情绪以后才红着眼眶转过来,强颜欢笑:“哎呀,不说这个了。你俩还没吃早餐呢吧?”
“嗯,是。”应归燎又给老板娘递过去一张纸。
老板娘接过纸,正好瞧见了他身后一大片的泥渍,再看钟遥晚,他身上的泥巴也不少:“你俩这是大清早出门去泥地里滚过了啊?来来,把衣服脱了,俺帮你们洗了。”
“没事的姐,现在洗了也干不了!我俩一会儿换件衣服就得了。”钟遥晚连忙招呼老板娘别忙活了。
两个人进屋吃了早餐,老板娘准备得不多,正好是三个人能吃的份。
钟遥晚吐得肚子难受,这会儿没有胃口。刚刚吃了个鸡蛋,这会儿又喝了杯豆浆就吃不下了。
应归燎也是一如既往地心大,自己那份吃完了就把钟遥晚剩下的饼子都打包带走了,说今天下午回去的时候还得折腾,留着路上吃也行。
“回去?你已经打算放弃找那个思绪体,直接走了吗?”钟遥晚刚刚把脏衣服换下来,折腾了一晚上,那件老头衫上又是泥巴又是皱的还有两个破洞,但是他现在还没有正式加入工作,19.9包邮的衣服也舍不得扔,包进塑料袋里就放进背包了。
“哈?怎么可能放弃啊!”应归燎一拍桌子。房子的隔音不好,他这一下还惊动了正在门口晒玉米的老板娘,朝她做了个抱歉的手势以后神秘兮兮地靠到钟遥晚旁边去,低声道,“我已经知道思绪体在哪里了。”
“啊?!在哪里。”钟遥晚惊奇。
应归燎正色:“就在那个小屋子里。”
钟遥晚:“……”这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应归燎像是没有看到钟遥晚脸上的鄙夷一般,自顾自地说着:“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刚刚老板娘说那个屋子已经被砸了一个月了,为什么那个老太婆会大半夜地出现在那里。”
钟遥晚不理解:“因为……她是个疯子?”
应归燎想了想:“可能吧。不过那个老太婆的屋子已经被砸了一个月了,这段时间肯定不是住在山里的,一会儿问问老板娘她最近住在哪里吧,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行,那你一路小心啊。”钟遥晚朝他挥手。
应归燎大惊:“啊?!什么意思,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钟遥晚面色坦然:“我又不是捉灵师,我掺和进去干嘛?再说了,要是又遇到什么怪物怎么办?我要待在这里,拖车来之前我是不会离开房间的。”
“钟遥晚,你以为有房间结界是不是啊!怪物要是出现的话,在房间里也一样把你吃了!”应归燎有模有样地挥了挥爪子吓唬钟遥晚,见钟遥晚不为所动以后又继续道,“这个旅馆距离那个怪物出现的小屋可是最近的,你想好了要一个人留在这里?”
钟遥晚闻言愣住了,确实从小屋走过来只要五分钟的距离,如果那个怪物出现的话,他这里很可能是第一个遇害现场。
他回想起昨天那个人面猿身的怪物,不禁打了个寒颤。
应归燎见状立刻乘胜追击,幽幽地转到他身后去,在钟遥晚耳畔吹了口热气:“去吧,我好歹是个捉灵师,真出了什么事还能保护你呢。”
钟遥晚被闹了一下浑身都打冷战,他搓了搓耳朵,那枚翡翠色的耳钉都被揉得隐隐发热:“行吧……我知道了。”
两个人商量好以后一块儿离开了房间,应归燎去问了老板娘老虔婆最近都是住在哪里的。
老板娘很疑惑,但是应归燎说是想要在拖车来之前在村里逛逛,不想和那个老虔婆撞见了,所以要刻意避开她的住所。老板娘听了以后便没有怀疑,给他们指了个方向就继续干农活了。
两个人沿着路离开,随便找了棵树当作掩护就朝着老板娘指的方向走了。
好在今天是个晴天,强烈的阳光驱散了不少心底的恐惧。
村子在半山腰,地形受阻所以每家之间都隔了点距离,但是也就约莫一分钟就能到下一户,看起来那个老虔婆是被村民排挤了,家才会在那么边缘的地方。
山里信号也是时有时无。趁着有信号的时候应归燎低头不知道给谁发了几条消息,他说是给认识的警官报警,钟遥晚心说做个捉灵师,报警还怪方便的。
路上还遇到了几个村里人,兴许平时村里都没什么外人来,所以看他们经过时还好奇地多张望了几眼。
村里住着的大多都是中老年人又或者是还没有钟遥晚腰高的孩童,大部分的年轻人都应该像是老板娘的丈夫一样去城里打工了。如果没有昨晚那一出的话,村庄的氛围倒还算和谐安逸。
大约半个小时两个人才找到老虔婆的家,果不其然,她现在暂住的地方也在村子的边缘。
房屋周围的树木都很茂密,阳光只能够从缝隙中透出来,而这么一点阳光也是这栋房屋所有的照明手段了。
阴郁的光线让朱红色的墙显得黑沉又压抑,甚至门口的土地都是潮湿的,踩上去就是一个脚印。
兴许是心理作用,钟遥晚总觉得有一股寒风在一个劲地往他背后钻。
门是半掩着的,应归燎尝试着推了一下门,门框也随之发出几声苍老的“吱呀”声,仿佛下一秒就会整扇脱落。
两人对视了一眼以后,默契地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才进入屋中。
“这儿真的有住人吗?”才一进屋钟遥晚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朽味,像是在他的鼻腔里扎针一样刺激着嗅觉。
这里的陈设很简单,只放了一点常用的生活用品,桌上摆了一个搪瓷杯和搪瓷碗,表面都有一些生锈了。桌子底下还摆了两袋米饼,袋口没有封上,米饼表面也已经生出了斑青色的霉点,不敢想象在这种环境下,这两袋米饼得变成什么样的“绝佳”口感。
“有吧,起码那个老太婆是住在这儿的。”应归燎在屋子里搜查了一圈如此说道,他翻了翻床铺,从枕头上抖出几根白色的头发。
“这种地方,她是怎么住下去的。”钟遥晚捂着鼻子,一脸的嫌弃。
虽然他也是乡村里长大的孩子,但是也没有见过哪户人家是这样的。屋子里几乎一点都不透光,黢黑的窗帘不知多久没洗过,门一关上就能当个小黑屋了。
钟遥晚去翻柜子,类似的柜子他老家也有一个,是奶奶房间的,不过他们家的柜子要比这个状态好很多。室内的环境太潮湿了,
如果不是因为柜子是木质的,他甚至怀疑可以从这个柜子里掐出水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