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说不说,还挺有成就感的。
虽然时机和地点都糟糕透顶,但是此刻,钟遥晚莫名地很想去握一下应归燎的手。
他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
钟遥晚的指尖被冻得有些发红,伸过去,探进应归燎的衣兜里,去碰了碰他的指背。
即使在这大雪中,他的身上也仍然是温热的。
应归燎愣了一下,随即翻转手腕握住了钟遥晚的手指,圈在掌心里暖着。
风雪依旧肆虐,前路未卜,危险可能随时从任何阴影中扑出。隔着一层风雪,钟遥晚似乎看到他几不可查地勾了勾唇角。
“你们看旁边。”小葵的声音忽然传来,“这楼上就是王国昌跳楼的地方了,再过去一点就是后门……小心点,那个粉笔轮廓应该就在我们脚下附近了。”
“粉笔人不会突然爬起来给我们一拳吧。”应归燎用肩膀轻轻碰了下身旁的钟遥晚,试图用玩笑化开凝固的空气,可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凉飕飕的。
他们路过了那道窗口,小葵走路时还小心翼翼地,即使隔着一层雪,她也不想踩到王国昌的血迹。
钟遥晚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望向王国昌跳楼的窗口。
雪花不断地飘进他眼里,带来细微的刺痛和模糊。六楼那个窗口隐没在厚重的黑暗与纷乱雪幕之后,本应是看不见的。
仿佛某种冰冷的牵引。
就在那片深黑之中,他恍惚瞥见了一个朦胧的白色轮廓,静静地立在窗口后方。
是雪花交织的轮廓?是光线的错觉?还是……
钟遥晚不自觉地眯起眼,想从那片混沌中剥离出清晰的影像。
“诶!小葵!大师们!等等我!!”
一声急促的呼喊从身后风雪中撕开一道口子,猛地拽回了他的神思。
三人同时回头。
小葵说:“好像是王叔的声音。”
应归燎的手指一勾,捏了捏钟遥晚的指尖,一个无声的询问。
钟遥晚反手回握了一下,低声道:“没有怨力波动,是人。”
“王叔,你怎么过来了?!”小葵抬高声音,朝风雪中喊道。
“我、我本来跟队伍去了前门!”王叔的身影在雪幕中跌撞着显现,声音断断续续,“可一看你们往后门这边来,我、我这心里不踏实,就跟着过来了!”
看起来他是觉得跟着钟遥晚和应归燎会更安全一点。
他跑得气喘吁吁,但步伐在积雪中还算稳当,到底是本地人,对这样的天气更有经验。
“前门那边怎么样了?有状况吗?”小葵追问。
王叔终于跑到近前,扶着膝盖喘气,脸上惊魂未定:“我不知道具体啊!可我跑开的时候,听见那边传来好几声尖叫,听着像是、像是闹鬼了”
……
砰!!!
一声巨响,王叔的声音戛然而止。
时间在钟遥晚的感官里骤然坍缩、拉长
他看见雪花悬停在半空,每一片棱角都清晰得残忍。一个蓝白相间的身影,在半空中垂直落下。
那人穿着一身病号服。原来刚才只是因为距离太远了,只是因为这漫天的风雪,才看错了他身上穿着一身白衫。
他的衣摆向上翻卷,随风翻飞。
坠落带起的气流刮向四周。明明是冰冷的风,可是钟遥晚却硬生生地从中感觉到了一丝温度。
是从那人身上透出来的热度。
是个活人在撞击发生的前一刹那,这个认知无比清晰地烙进钟遥晚的脑海。
可是当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完全生成的时候,两具躯体已经交叠在了一起,血花已经飞溅到了他的衣服上。
那个跳楼者不偏不倚,正正砸在了刚跑到窗户正下方的王叔身上。
风雪依旧,卷过血腥味,拍打在每个人的脸上。
三步之外,死了两个人。
【作者有话说】
写这段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出现了一个曾经的一段经历。主包之前和友友去雪山玩,俺朋友非要从某个站点走到下一个站点去。主包不想走,主包当时穿的鞋子简直就是溜冰鞋,每一步都得提着才能走。可是主包的朋友说花了这么多钱,来都来了,可能这辈子就这一次了,一定要走。主包拗不过,就跟她一起走了。我们走之前还查过网上的攻略,那是一条官道,不会有问题的,并且大家都说两个小时就能到下一个站点了。后来走了两个多小时还没走到一半的时候,才知道原来网上的攻略是夏季only的,冬天路上都是雪,根本走不了。主包的鞋又不好走,于是直接坐下了皮鼓滑雪…………被朋友拍了好几段人生黑历史。最重要的是,主包的皮鼓已经这么遭罪了,下山的时候发现鞋子还裂了。
嗯对,主包的意思是,由于主包想起了这段经历,所以决定这个篇章随机找个幸运儿鞋子开裂(。
PS:走山路真的要谨慎……
PPS:主包的存稿量起飞了,第九副本已经全文存稿了[狗头叼玫瑰]
第247章 前赴后继
这是有预谋的,用生命作为燃料的死亡接力!
“啊啊啊啊!!!”
长久的寂静后, 小葵尖叫出声,钟遥晚和应归燎也终于被眼前冲击性的一幕唤回了神智。
钟遥晚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眼前,王叔的躯干几乎被砸平,肩膀和胸腔恐怖地凹陷下去, 与身下的积雪和血污混成一团, 面目全非。而那个坠楼的病人, 尽管有王叔作为缓冲, 大半个身躯仍直接撞击地面,血肉模糊, 蓝白病号服浸透成暗红。
而那个从天而降的病患虽然有一层人肉垫子,但是大半个身体还是砸在了地面上,一片血肉模糊。
“小葵, ”钟遥晚的声音干涩, 强忍着不适感盯着坠楼者的脸,“认识他吗?”
“是、是曲强!!”小葵浑身抖得厉害,牙齿磕碰出清晰的咯咯声,“他也是六楼的疯子!他、他……”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钟遥晚和应归燎的脸色在瞬间变了。
两人甚至没有交换眼神, 同时暴起,一左一右架住小葵的胳膊, 毫不迟疑地拖着她向后门方向疾退!
“跑!”应归燎的喝声短促凌厉, “他要实体化了!!”
“什、什么实体化?!”小葵被拽得双脚几乎离地, 脑子一片空白, 只能本能地跟着倒退。
但下一秒, 她不用再问了。
她看见了。
身后不远处,那团血肉模糊的曲强尸体……竟然动了!
不, 不是曲强的尸体在动。
是另一个“曲强”, 正从那具破碎的躯壳上, 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律的姿态,缓缓“剥离”出来。他歪歪扭扭地站直了身体,裸露在破碎病号服外的皮肤没有一寸完好的,鲜血顺着扭曲的肢体淋漓滴落,在雪地上砸开一朵朵新的红梅。
而地上,分明还躺着那具血肉模糊的真实尸体。
站起来的那个,就像一个刚刚挣脱肉身束缚,却立刻被赋予了实体轮廓的魂灵。他慢慢转过那双空洞眼睛的脸,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视线精准地锁定了正在逃离的三人。
完了!
小葵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感觉腿都在发软。
然而,奇怪的是,那站起来的曲强只是站在原地,歪斜着头,用那双空洞渗血的眼睛望着他们,竟没有挪动一步。
就在她心头冒出一丝侥幸,以为曲强对他们没有兴趣的时候,钟遥晚和应归燎却猛地停下了脚步。
小葵转过头,发现两人停在了门口,正盯着铁门无动于衷。
“快翻墙啊!发什么呆!”小葵声音发颤,急得去推应归燎的后背。
“翻不了,起结界了。”应归燎的声音紧绷,“它就是在拦着我们的路,铁了心不让我们去找林雪。”
结界?什么结界?
小葵听不懂,恐惧和急切让她顾不了那么多。她直接扑向铁门旁的栏杆,伸手就想去抓,可就在指尖却猛地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又无法穿透的屏障!
一股冰冷的反震力让她手指发麻。
结界张开的位置很微妙,正好在铁门之内,必须想办法破除结界以后,才能翻墙出去。薄薄一层,却将他们彻底困在了门内这片染血之地。
应归燎迅速回头瞥了一眼,那个曲强开始动了,以一种诡异的步伐扭动着腿部朝他们挪来。他眼神一厉,果断对钟遥晚道:“棍子给我,你直接把结界炸了。”
“好。”钟遥晚没有丝毫犹豫,反手将青竹棍抛给应归燎,自己则跨前一步,掌心骤然凝聚起一层微蒙的灵光,按在那无形的结界上。
滋啦!
仿佛滚烫的烙铁贴上冰面,接触点爆开细微却刺耳的声响。原本透明的空气剧烈扭曲,一道蛛网般的裂痕瞬间浮现、蔓延!怨力与灵力对冲的反馈顺着掌心传来,钟遥晚眉头微蹙这结界的范围不大,能破!
与此同时,曲强的鬼怪无视了满地的积雪,骤然加速,朝他们飞扑过来!
但是就像钟遥晚和应归燎最初判断的那样,曲强是冲着应归燎来的,只要应归燎挪移了身位,它便也随之转了方向,直扑应归燎的门面。
一团血肉朝着应归燎飞扑过去,应归燎眼神一厉,长棍一甩直接击打在曲强的腰上,将他抽飞出去了数米,重重摔在雪地里!
它腹部那个坠落造成的破洞被这一击彻底撕开,暗红色的肠子混着黄稠的黏液、破碎的脏器,一股脑地淌落在地,拖拽着在雪地里拉出一道黏腻的血痕,散发出浓烈的腐臭与腥气。
“呕!”小葵猛地捂住嘴,再也控制不住,弯腰干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
可她才呕了两下,钟遥晚那边又传了声音过来:“结界拆了,快走!”
小葵闻言,强行压下喉咙口的酸涩,面如土色地跟上钟遥晚的步伐。
钟遥晚抱着小葵的膝盖把她送上去,一边用力一边居然还有余力问:“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当护士不应该见惯这样的场景了吗?”
小葵手忙脚乱地扒住铁门顶端,冰凉刺骨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点。她欲哭无泪,说话的时候仿佛还能闻到胃酸的味道:“你这是职业刻板印象!再说了,我就是不想看到那些东西,才来疗养院工作的!”
另一边的应归燎并没有对曲强赶尽杀绝,他的灵力是有限的,今晚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必须得省着点使用。
按照常理,只要拥有足够的怨力支撑,这类怪物便拥有近乎变态的愈合能力。这所被怨气浸透的疗养院,本应是它们无限再生的温床。
可是,眼前的曲强却一反常态。
它那些散落在雪地里的内脏没有丝毫要蠕动回归的迹象,倒伏在不远处的躯体也只是徒劳地抽搐着,像断了线的木偶,完全没有自我修复的意图。
它在等什么?
应归燎心头刚掠过一丝疑虑,身后便猛地传来“噗通”一声闷响,夹杂着小葵短促的惊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