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如驱魔师是怎么回事,人油到底是怎么来的,为什么想要绑架林雪,彩幽群山的人口买卖问题是不是又兴起来了。
有太多疑问需要解答了。
“去把他捞起来吧。”钟遥晚对应归燎说。
“行。”应归燎应了一声,随即把手中的火把交给了钟遥晚。
其实自从他们流露出愿意放林雪走的态度后,怪物的敌意就稍微减退了,但防人之心依旧不可无。
应归燎活动了一下胳膊,走到池边,望着在水里呛得直咳嗽的赵四,语气带着点戏谑:“行了,别泡澡了。我们在这儿忙活了大半宿,你倒是先爽上了。”
说着,他弯下腰,伸手去抓赵四湿透的衣领,准备把他拎出来。
然而,就在应归燎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赵四衣领的刹那
“吼!!!”
一直死死盯着赵四的怪物,猛然发出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暴戾、凄厉的咆哮!
它那只独眼在瞬间变得猩红如血,残破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四肢刨起积雪和泥土,如同失控的火车头,不管不顾地朝着温泉池边的赵四猛扑过去,那股凶狠的势头,简直像是要将赵四撕碎在池边。
什么情况?!
“阿燎!小心!”钟遥晚见状,立刻挥动火把要将怪物逼退。
可就在这时。
一股极其阴冷、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寒风,毫无征兆地凭空卷起!
这股寒风比自然的风雪更加刺骨,带着一种能够冻结灵魂的恶意,不偏不倚,猛地刮过钟遥晚手中的火把。
那原本在雪地里都能顽强燃烧的诡异火焰,被这股阴风一吹,竟然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晃了几下,便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缕带着甜腻焦糊味的青烟,迅速消散在风雪中。
应归燎余光瞥到这一幕,心头一凛,立刻放弃了抓取赵四,身体向后疾跃,险险避开了怪物那带着腥风和利爪的致命扑击!
赵四没有了力量支撑,“哎哟”一声,又沉回了温热的池水里,呛了好几口水。
但怪物显然不肯放过他。一击扑空,怪物毫不停歇,借着池边的石头一蹬,那残破却力道惊人的手掌,带着污血和粘液,狠狠一巴掌拍在了刚刚浮出水面的赵四头顶!
“咕噜噜!!!”
赵四在水下拼命挣扎,四肢在水里胡乱扑腾,搅动得水花四溅,一串串气泡从水下急促地冒出。
“小、小宋叔,你怎么了?!”林雪惊恐地抓着钟遥晚的衣摆,显然也不明白怪物为什么会忽然暴走。
可就在林雪话音落下的下一秒。
钟遥晚和应归燎几乎是同时浑身寒毛倒竖。
应归燎耳侧的翠玉耳钉微微发烫,兴许是这饰物的原因,他能够感受怨力的范围也变得更加宽广了。
一股充满绝望与疯狂的怨力,如同海啸掀起的万丈黑潮,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温泉酒店位置,轰然席卷而来。
是怪物!
而且不止一只,是一大群!
它们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撕裂风雪,朝着这里疯狂涌来朝着小院疯狂涌来,那股怨力翻涌的势头,仿佛要将沿途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怨力侵袭的速度快得惊人,不过呼吸之间,便从远处天际的朦胧一点,化作沉沉压在两人神经上的千斤巨石,憋得人胸口发闷。
两人甚至来不及用肉眼去寻找怪物的踪影,因为那怨力本身,就如同倾覆而下的黑色天幕,将整个温泉酒店的小院笼罩在一片令人心胆俱寒的阴影之下。
风雪在这一瞬间变得更加暴烈了,宛如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背后搅动天地。
刺骨的风,彻骨的雪,劈头盖脸地砸向钟遥晚和应归燎,直往他们眼睛里、口鼻里钻。
钟遥晚被刺得双目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视线一片模糊,只能勉强将眼睛眯成一条缝隙,去观察这瞬间剧变的景象。
无数道细长扭曲的漆黑影迹,毫无预兆地从他们脚下的积雪地面、从建筑物的阴影角落、甚至从空气中凭空析出。
它们没有固定的实体形态,更像是一道道被赋予了恶意的影子,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在风雪和阴影中穿梭,无声而致命。
应归燎下意识将手掌按在一旁的石头上,想要凝聚灵力净化这些影子。可是他还不能熟练地运用耳钉中的力量,只是那么一瞬间的调度不畅,一道黑影从他掌下穿过,竟然硬生生地将他的手掌弹开了。
灵力运用,核心在于“感受”感受力量的脉络,引导其流转。
可此刻,暴风雪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捂住了他的所有感官。风如冰刀切割着皮肤,雪粒疯狂砸进眼睛,每一次呼吸都灌满混杂着怨力的冰冷空气。
身体在狂风中摇晃,脚下积雪湿滑难立,连维持平衡都需分神,更别提那如潮水般拍打而来的怨念,正在不断冲击着他的精神,试图将他拖入混乱与绝望的深渊。
这恶劣到极点的天气,简直是为这些黑影怪物量身打造的杀戮领域。
应归燎心中暗骂。不再试图净化单个黑影,而是将稀薄的灵力护罩集中在身前,像一把钝犁,强行在黑影浪潮中向前艰难推进。
风雪砸得他睁不开眼,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只能凭借记忆中的方位,朝着房门方向一点点挪动。
这几乎是他此刻能做到的极限。
连他都难以聚集灵力了,不用说钟遥晚那里的情况了。
应归燎没来由地想起了应书提到过的,临江村诡异的暴雨天,看起来这些黑影很有可能和临江村的新娘一般,有可以操控天气的能力。
一股懊恼涌上心头。彩幽市今年的第一场雪就来得如此猛烈反常,他早该意识到异样的!
“该死!”
应归燎咬牙低骂,声音却被风雪完全吞噬。
院里几乎在黑影出现的瞬间便乱成一团。
一道黑影从池中掠过,把温泉中的赵四猛地掀起,砸在一旁的石堆上,痛得他唉声痛嚎。
一道黑影从于仅平的腿上掠过,像是黄蜂过境一般,于仅平的腿上竟然什么都不剩下了,只有几根光秃秃的森白腿骨躺在雪地里。于仅平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大腿,几秒后才发出哀嚎声。
狂风暴雪迷了眼,钟遥晚根本看不清周遭的影迹,甚至被风雪不断干扰,连精神都无法集中。
钟遥晚将林雪拉了过来,好歹出事的话,他可以用身体护着点姑娘。
“是……是疗养院的人!”
混乱中,林雪的声音响了起来。
在这怪物的嘶吼声,风雪的呼啸声,还有恶徒们的哀嚎声的混乱交响中,林雪的哭喊却格外清晰:“我能看到他们的灵魂!他们都来了!他们都变成了怪物!!小钟哥、小钟哥,怎么办啊!!”
她紧紧闭着眼睛,泪水不住流淌,但那股与特殊存在沟通的能力似乎并未被风雪阻断。但林雪显然也被眼前的场景惊到了,原本只用在心中交流的话语,此刻失控地宣之于口:“为什么啊?!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你们全都要死?!”
钟遥晚捕捉到了林雪话语中的关键字,这些黑影果然都是疗养院的病人。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青光破开风雪,直朝他面门飞来。
钟遥晚下意识侧身,那东西擦着他肩膀掠过,带着金属链条的哗啦声。
他反应极快,反手一捞,握住了链条末端。
罗盘!
是应归燎!
他在黑影的围攻中,听到了林雪的声音,竟然直接将罗盘朝着声源丢过来了。
罗盘甫一入手,温润平和的灵力便自动扩散开来,如同一个无形的罩子,将钟遥晚和林雪浅浅笼罩。
兴许是应归燎连轴转了一整周的缘故,罗盘中的灵力并不充沛,只能保护两人暂时不受黑影的攻击罢了。
那些诡异的黑影几次尝试攻击后,反而被灵力灼伤了,只能调转了方向,如饿狼般扑向毫无灵力护体的三个恶徒。
钟遥晚和林雪现在距离酒店房间很近,只要冲进去,或许能暂时躲避这狂暴的风雪。
钟遥晚凭借着记忆和对方向的判断,带着林雪踉跄着摸到门边。脚下的积雪湿滑,风力又大得惊人,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了门边,伸手摸索到门框,用力向两侧一拉。
砰!
门开了,但巨大的风压和他自身的惯性让他收势不住,被门槛狠狠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板上。
钟遥晚顾不上疼痛,立刻返身,一把将紧跟在他身后,同样被风雪吹得东倒西歪的林雪猛地拽了进来,随即立刻将房门死死关上。
瞬间,狂暴的风雪声和大部分室外的嘈杂被隔绝,只剩下房间内暖气低沉的嗡鸣和他们自己急促地喘息。
温热的空气裹着他们,竟生出一丝劫后余生的恍惚。
钟遥晚喘着粗气,抬手抹去糊住眼睛的雪水和生理性泪水,透过结着冰花的玻璃窗,终于能够清晰地看到室外的景象
地狱。
无数漆黑的影迹如同沸腾的墨汁,在小院中疯狂涌动。
它们不再仅仅是干扰,而是化作了最直接的杀戮机器。于仅平、狗蛋、赵四三人所在的位置,已经被黑影彻底淹没,只能隐约看到黑影蠕动间露出的惨白骨茬和迅速消失的血肉组织。
不过短短十几秒,那三个恶徒连完整的惨叫声都未能持续,便已化作三具残缺不全、挂着零碎肉丝的骨架,倒在染成黑红色的雪地中,迅速被新落下的雪掩埋。
钟遥晚心下骇然,不敢耽搁,立刻寻找应归燎的身影。
他的视线转动,很快就寻到了那道被密密麻麻的黑影重重包围的身影。
那些黑影似乎对应归燎体表那层微弱的灵光护罩有所忌惮,没有像对待人贩子那样直接吞噬,但它们仍然前赴后继,不知疲倦地冲击、拍打、推搡着他。
每一道黑影撞在灵光上,都会发出“嗤”的灼烧声,随后便退到一边后,由其他的黑影再次发动攻击。
它们的目的明确消耗、干扰、再将应归燎逼入绝境!
风雪不断削弱着应归燎的视线和平衡。他脚下的积雪被黑影和狂风搅动,变得如同流沙般难以立足。
钟遥晚看到应归燎试图向房门方向移动,但他刚迈出一步,几道黑影便如同有生命的绳索般缠上他的脚踝,竟然忍着被灵力灼烧的痛苦,猛地将他向后拉扯。
应归燎被拽得差点摔倒。好在他反应极快,立刻凝神调动耳钉中那股尚不熟悉的力量,震开黑影。
青白色的灵光在他脚踝处炸开,缠上来的黑影瞬间崩散。但就是这么一耽搁,更多的黑影从侧面和后方涌来,如同浪潮,狠狠推在他身上,让他身体歪斜,险些栽进雪地里。
应归燎的脸色在风雪和灵光映照下显得异常苍白,他没有办法在这雪中睁开眼睛,等于削弱了一大半的战斗力。
更让钟遥晚心惊的是,最初那只由第二个坠楼者化身的怪物“小宋叔”,此刻正静静地站在稍远一点的雪地里,用那只猩红欲滴的独眼,冷冷地注视着在黑影浪潮中挣扎的应归燎。
钟遥晚读到了它眼中的残忍和恨意,忽然明白了。
这只怪物,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信任过他们会放林雪走!
不,又或者说,它是在听到林雪坚定地想要逃离控制后,决定为她清扫所有可能的隐患了。
它早就知道疗养院中的病患们已经集体自杀了,它只是在等,等到怪物的大部队到来,好把他们所有人一网打尽。
一股寒意混合着怒火,猛地冲上头顶。
钟遥晚用力拍打着结冰的玻璃窗,朝着风雪中的应归燎大声嘶喊:“阿燎!这里!快过来!!”
方才在室外灌了太多冷风,他的喉咙火烧火燎般疼,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仍然拼尽全力喊着,试图为应归燎指明方向。
应归燎听到熟悉的声音,艰难地眯开眼,隔着漫天风雪和涌动的黑影,看到了窗前钟遥晚焦急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