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紧接着她就愣住了。
这两只怪物只是乖乖待在唐策身侧,一动不动,头颅微微低垂,原本该凶戾嗜血的眼神里,此刻竟没有丝毫杀意,反倒透着一股近乎卑微的臣服与忠诚,宛如两个恭顺待命的侍从,只等着主人的吩咐。
他在控制它们。
这个认知让唐佐佐浑身发冷,也让她停下了脚步。
陆眠眠及时抓住了唐佐佐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
唐佐佐抿了抿唇,眼底满是挣扎,最终还是卸下了身上的力道。
唐策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地笑了笑。那笑容依旧温和,却像蒙着一层薄雾,看不真切内里的情绪。他抬起手指,指尖虚虚地点了点身后一号楼的方向,随后转身从容地转过身。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衣角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宛如闲庭信步。
“你给我站住!!”严梁被他的态度激怒了,刚要冲上去,却被陆平江一把拉住。
唐策也没有再搭理身后的动静,他走到楼房的阴影下,周身空气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整个人便凭空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两只依旧垂首侍立的怪物。
他被传送了。
*
自从怪物喊了钟遥晚一声以后,他就像是被钉上了无形的标记。
怪物就像疯了一样,放弃了四散捕猎,直直地朝两人的方向涌来,嘶吼声震得耳膜发疼。
钟遥晚和应归燎起初还能勉强在地面辗转腾挪,可怪物越来越多,青黑色的身影密密麻麻,压得两人几乎一步都没法挪动。
哦,也不能说完全没动。
眼见怪物潮越涌越密,他们干脆爬到了树上。
大部分怪物因为身体被改造过,肢体极度不协调,根本爬不了树。再加上树干狭窄,它们没法一拥而上,只能几只几只地轮番往上冲。
这群怪物里,钟遥晚还见到了双生怪。
有的像是在黄泉戏班里见到的那样,两个人是背对背的;也有两个大脑连接在一起的,就好像他们生来就是这样的一样。
还有一对双生人,像阿河和小鱼那样,被断肢后强行拼接在一起,可它们的行动完全不像阿河、小鱼那样自如。两个大脑像跟自己的肢体断了联系,跑着跑着,左脚绊右脚,直接滚成一团。
怪物们只能用跳的才能勾到够到树枝,但是常常在半空时,就被钟遥晚手中的长棍一挥,打回了地面上。
现在暂时安全了。甚至因为他们吸引了大量怪物,周边楼房的压力反而减轻了不少。
只是这样也根本没有办法出发去找十四号楼。
“现在怎么办?”
钟遥晚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舌头刚伸出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就在舌尖蔓延开了。
他被恶心地干呕两声,用袖子蹭了蹭嘴,顺脚踹开一只刚刚伸到树干上的手。
“这里起码聚了七十只怪物,”应归燎看着树下攒动的怪物头,眉头皱起,“一口气净化的话,肯定会吃不消的。”
七十只。
现在双叶小区推行静音活动,跳广场舞的大叔大妈都聚不起这么多人。
先前在彩幽群山的时候,由于地理环境的天然优势,好歹清理了一波以后还能有一些缓冲的时间。
可是双叶小区统共就这么大,同时塞进这么多的怪物,假期的景区也不过如此了。
“是啊,要是可以一人一半的话,还能有点指望。”钟遥晚喃喃道。
应归燎这会儿也有些犯难。他知道钟遥晚把耳钉交给了陈祁迟防身,而他罗盘里的灵力所剩无几,这会儿不当拖油瓶就已经不错了。
两人待在近十米高的粗枝上,视野开阔,能清晰看清周边的形势。
好消息是,大部分居民总算认清了现实。硬闯出来只会沦为怪物的猎物,纷纷退回到了楼里,关上窗户,暂时隔绝了外面的腥风血雨。甚至还有几栋楼学着十三号楼,所有的居民都跑到了顶楼,开始了自卫行动。
坏消息是,越来越多的怪物从阴影里冒出来,青黑色的身影密密麻麻,几乎把这棵香樟树围得水泄不通,嘶吼声、摩擦声此起彼伏,听得人生理不适。
应归燎的视线绕了一圈,最后落在旁边的十七号楼,忽然灵光一闪。
“有了!”他激动地拍了拍钟遥晚的肩膀,引来对方的目光后,指着三楼的阳台,“我们想办法爬到那个阳台上,再跳到旁边那棵树上,然后跳到前面那个配电室”
“停停停!”
应归燎愣了一下:“怎么了?这路线不好?”
别说上阳台了,从他们这棵树到十七号楼起码有十米。钟遥晚鄙夷道:“你最近在看武侠小说吗?学轻功了?”
“冤枉啊!”应归燎叫屈道,“我最近不是在找那俩祖宗,就是回家倒头就睡,你还不知道吗!”他指了指钟遥晚的手腕,说,“这不是有卷轴吗?你看看彩幽城里有没有飞爪百链锁什么的,我们直接荡过去。”
钟遥晚:“……”他盯着应归燎一脸笃定的样子,迟疑地问:“能顺利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应归燎说,“还是说你有什么别的办法突围吗?”
行不通吧……
这句话在钟遥晚的舌尖打转,迟迟没说出口。他抱着臂,望着应归燎指的阳台,陷入了沉思。
他和应归燎的体力都不差,可要像人猿泰山一样靠着绳子荡过十米距离,是不是也太离谱了?万一中途掉下来,岂不是直接掉进怪物堆里了?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下意识低头瞥了一眼树下。正好一只牙齿外翻、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淌的怪物抬着头,黄浊的眼珠死死盯着他,像是在打量猎物。
对视的那一刻,怪物猛地一跳。
腥臭的风扑面而来,它尖利的爪子几乎要碰到钟遥晚的鞋尖,距离近得能看清它爪缝里的血垢。
这群怪物的攻击也是都盯准了钟遥晚的,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他身旁还有个应归燎一样。
钟遥晚猛地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好吧,我们试试!”
他的手指搭在卷轴上,轻轻摩挲了几下。
灵光从他指尖闪出,随后钟遥晚的手便自然而然地沉入了卷轴中。
没有阻碍,没有实体碰撞,就像是浸入了一汪温凉的泉水,顺滑得不可思议。
他手在虚空中抓取着,过了好一会儿,手臂都沉进去了大半,却依然没有找到目标物品。
应归燎接手了钟遥晚的青竹棍,啪得又抽飞了一只跳上来的怪物,问:“怎么了?卷轴的灵力不够了吗?”
“我也不知道。”钟遥晚拧着眉,说,“平时都很快就拿到了。会不会是彩幽城里根本没有什么……呃,飞爪百链锁啊?”
“普通的绳子,连一个钩爪就可以吧?”应归燎说着,转了过来,打算给卷轴再充一些灵力,省得真的是因为灵力不足的原因才无法取出。
然而,他的视线才刚刚转回去,就见钟遥晚的手猛地从卷轴里抽了出来,掌心赫然攥着一截黝黑的飞爪锁。
铁制的爪钩寒光闪闪,链条细密紧实,尾端还坠着一个便于握持的圆环,正是他们需要的东西。
应归燎:“……”他说:“不会是齐临不知道什么是飞爪百链锁,所以才取不出来吧?”
“哈哈……有可能。”钟遥晚干笑道。
应归燎扬了扬眉,有些不理解这个卷轴到底是个什么工作原理。
虽然说,这东西本来就是灵契,要在上面找原理似乎是一件很没有道理的事情。
可是任何东西的都是有使用方法的。
例如柳如尘的空间锦囊,只要在心里清晰想着要取的物件,东西自然会应声出现,简单直接。但是钟遥晚的卷轴,显然是另一套工作系统。
钟遥晚又掂了掂手中的飞爪:“你会用这玩意儿吗?”
“我试试。”应归燎自信接过。
他学着电视剧里看到的那样,攥着锁链在掌心绕了几圈,手腕猛地发力想往前甩。然而,他们正在树上,这一转,钩爪就打到了树枝,稀里哗啦掉了一片叶子和小树枝,劈头盖脸地都砸到了脸上。
钟遥晚连忙护住了脸,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低吼道:“你到底行不行?!”
“这玩意儿有点难控制啊!”应归燎抹了把脸上的碎叶,辩解道。
这是难控制惹出来的祸吗!
钟遥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然后一把抢过了钩爪,说:“我来。”
应归燎立刻识趣地往旁边挪了挪,紧紧贴住树干,给钟遥晚腾出足够的空间。
树枝承载着两人的重量本就有些吃紧,地势格外狭窄,连转身都得小心翼翼。
钟遥晚指尖摩挲着爪钩的纹路,感受着锁链的韧性,试了两次发力的手感后,深吸一口气,猛地收紧腰腹,将飞爪锁朝着三楼的阳台狠狠甩了出去!
钩爪咔哒一声卡到了那家阳台的铁栏杆上。
“可以啊阿晚!你还有这手呢!”应归燎惊奇道。
“知道一些技巧。”钟遥晚说。
自从钟遥晚把手中的竹棍耍到炉火纯青以后,还试过不少不同种类的武器。毕竟柳如尘的资源丰富,不学才是浪费了。
只是到最后,他还是觉得这柄竹棍是最顺手的。
他拽了拽绳索,确认稳固后,才想到了一个问题:“说起来……我们这样甩到三楼,荡过去的话,是不是就正好甩到地上了?”
应归燎闻言以后望过去,沉默了几秒以后,说:“还真是,刚才应该把钩爪甩到高层去的。”
钟遥晚:“……”
应归燎:“还能收回来吗?”
钟遥晚试着拽了拽锁链:“……好像,不能了。”
“……”
两人面面相觑,最终只能退而求其次,把绳索尾端绑在树干上,顺着锁链爬到阳台。
夜风卷着浓重的腥气灌进衣领,凉得人脊背发紧。两人倒挂在锁链上,手臂因支撑全身重量青筋暴起,酸胀感顺着胳膊直窜肩膀,每挪动一寸都要咬牙发力。
应归燎在前,率先到达阳台,翻身攀了上去,等到钟遥晚到达时,伸手把他也拽了上来。
钟遥晚微微喘了口气,擦了把汗。短短十米的路程,他的手心都已经硌出了锁链的形状。
低头望去,方才还聚在香樟树附近的怪物也都凑了过来,试图从墙上往上爬。
它们踩着窗沿,一阶一阶爬上来,竟然比爬树还轻松。
“歇一下,就准备爬到前面那棵树上了。”应归燎说。
“好。”钟遥晚说着,手指在卷轴上轻轻娑了娑,打算再取一条飞爪锁出来。汗水顺着眉骨滑落,他忍不住低声叹道,“要是就这样一路找到十四号楼去的话,我一定会先累死的。”
应归燎闻言后微微一愣,看着他气息微促的模样,忽然笑了。
钟遥晚疑惑道:“怎么了?”
应归燎说:“没什么。只是觉得,如果是你的话,可能会说等这事儿结束以后就要去学攀岩,挑战华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