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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鬼怪狂欢夜 槿雾蓝 4566 2026-07-23 23:49

  许南天问:“你说这次事件结束以后会有奖金吗?”

  应归燎说:“不知道。”

  他们走到四楼。401和402的房门都是开着的,401从门口望进去全是散发着沉郁气息的旧时物件,402的门口则是满地的血污和一具腐烂的尸骨。

  应归燎将视线从尸体上挪开,走进了401。

  许南天等在门口,应归燎则靠近了那堆思绪体。

  他将手掌贴在思绪体堆上时,密密麻麻、成千上万道心跳从底下传来,像无数活物在同时搏动,顺着经脉疯狂涌入他体内,拽着他自己的心跳越跳越快、越跳越狂,几乎要撞破胸膛。

  许南天屏息看着他,应归燎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笑了声:“不过还有四个警官也卷进来了,我们多少能拿个最佳好市民奖,或者见义勇为奖吧?”

  他说完,还不等许南天回话,拇指便推着那枚耳钉刺入掌心的伤口中,皮肉撕裂的刺痛混着灵力释放时的灼热瞬间炸开。

  炽白的灵力蓬勃流出,瞬间包裹住眼前的思绪体堆。

  强光刺破黑暗,无数破碎的记忆、凄厉的哀嚎、蚀骨的痛苦、滔天的怨恨拧成一股黑红的洪流,带着锐器穿刺的力道,狠狠撞进他的脑海。

  像是有无数烧红的钢针,从太阳穴、天灵盖、眼底同时扎入,在脑髓里疯狂搅动碾压。神经被生生扯断的剧痛顺着脊椎往下窜,每一寸骨头都在发麻发疼,耳边仿佛能够听到无数人绝望的尖叫和嘶吼声。他的眼睛里瞬间爆出红血丝,甚至连眼球都泛出了嗜血的红色。

  应归燎感觉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死,呼吸瞬间停滞,喉咙里涌上浓烈的血腥味,连牙关都咬得发颤,下颌肌肉突突直跳。

  不,疼痛还不是最令人绝望的。

  更加可怕的是,怪物们似乎感觉到了自己的思绪体正在被攻击,竟然开始集体实体化了!

  401 室内的怨力瞬间沸腾,思绪体周围的黑雾翻涌扭曲着,像一锅煮沸的脓水,咕嘟咕嘟冒泡。

  那些黑雾不再是虚无的形态,而是顺着某种诡异的轨迹聚拢、堆叠,是凝成一团团黏腻的肉球,表面布满蠕动的青筋,接着从肉球里硬生生挤出畸形的肢体。有的是数条缠绕在一起的枯腿,有的是布满黑鳞的手臂,还有的直接长出了布满倒刺的触手,在黑雾里疯狂抽打、搅动。

  无数张怪异的脸从怨力中浮现,它们像被强行从地狱拽出来的恶鬼,一个一个从黑雾中钻出来。

  原先的十四号楼在地上,这些怪物堆满了房间后便挤破了玻璃,从窗口摔下去。可现在,十四号楼镶嵌在地里,这些怪物便汇成了一颗颗骇人的瘤囊,肢体碰撞着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肉糜挤压声,瞬间挤满了整个房间,连空气都被这股腥腐的恶臭填满。

  “阿燎!!”

  许南天背着一幕吓得腿都软了。他想要去把应归燎拉出来,可是近乎嚣张的怨力和灵力碰撞在一起的能量像是直接碾在他的神经上,让他在试图挪动的那一刻直接跪倒。

  他眯起眼,眼皮不受控制地打颤,只能勉强看清光芒笼罩下的场景。

  “呃啊啊啊嗷嗷嗷!”越来越多的怪物嘶吼着现身,它们用畸形的肢体相互勾连,组成一堵蠕动的肉墙,疯了似的朝着应归燎蜂拥而去。

  最前端的怪物被灵力瞬间侵蚀,化作黑烟消散,可后面的怪物毫无惧色,前赴后继地顶上来,像无穷无尽的潮水,誓要将那道纯白灵光彻底吞没。

  然而,即使这么庞大的数量,怪物们也依然无法前进分毫。

  它们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屏障死死按住,只能在灵光边缘疯狂挣扎、嘶吼。

  应归燎像是感觉不到肢体上的疼痛、大脑里的翻涌一般,不计代价地使用着耳钉中的灵力。白色灵光在他骤升暴涨,怪物越是实体化,他释放的灵力就越是磅礴!

  既然怪物实体化,那就成倍地使用灵力!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

  虚构出来的,临江村的小房间里。

  这个空间的时间很奇怪,钟遥晚大概在里面待了七天起码墙上的挂钟只走了十四圈但是他刚来的时候,窗上还结着冰花,如今院子里的柿子树都已经结果了。

  除此之外,奇怪的还有汪息。

  她蜷缩在角落的小沙发上,肚子已经隆起得惊人,看模样已经六个多月身孕了。

  她肚子上的破口始终没有修复,血肉模糊的边缘外翻,甚至能清晰看到里面嫩红色的器官正不安分地膨胀、蠕动,像一团鲜活的肉球,每一次鼓胀都带着宛如心跳般的强劲搏动,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诡异的生命力。

  钟遥晚不明白,他现在明明没有戴着耳钉,为什么汪息还能够怀孕?

  唐策说,灵力的自然流逝就完成生命的传递。

  难道……汪息怀的是他的孩子?

  不不不!他猛地摇头,试图驱散这个荒诞的念头。他明明还活着啊!不是说,只有逝者的灵力才能被吸收、孕育出新的生命吗?!

  可如果,这真的是他的孩子……

  钟遥晚想象了一下这个可能性,随后痛苦地抓了抓头发。

  应归燎要是知道了一定会跳脚的。

  虽然说那个画面也会很有趣,但是这个世界上有的是事情能让那家伙抓狂的事海了去了,用不着非得是“他忽然有了个孩子”这种离谱操作吧?!

  他光是脑补出应归燎假装委屈地贴过来,下巴搁在他肩头,用那种又软又黏又欠的语气凑在耳边说混帐话的模样,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果这孩子真的是他的,那这孩子该管小黑叫什么?

  叫叔叔?还是猫叔叔?还是小黑叔叔?

  不行不行,小黑叔叔听起来怎么有点隔壁老王的即视感。

  钟遥晚的脑内小剧场非常丰富,甩了甩脑袋才强制自己停止胡思乱想。

  他看了一眼窗外,唐策现在正在柿子树边挑选柿子,看起来还得要一会儿时间才会回来。

  钟遥晚的视线重新落回汪息身上。

  大概是唐策也在钟离面前竭力隐藏自己和怪物的关系,这几天除了汪息以外,钟遥晚并没有见到其他的怪物。而汪息是现代人,单从这一点来说,她制造记忆空间的嫌疑依旧是最大的。

  就像应归燎曾经说过的那样,要制造出这个记忆空间,空间主人必须得是熟悉双叶小区的人才行。

  可是如今他所处的空间,就像是王小甜的记忆空间里的那个小房间一样。这是记忆主人独独给自己辟出来的一片避风港,是最能让他安心的地方。

  汪息就算熟悉双叶小区,也不应该熟悉临江村吧?

  汪息的年纪看起来也就二十几岁,和他差不多他,如果真的是临江村的人,他不可能不认识。

  难道是陈文整容了?

  这么细看,汪息的脸型,确实和陈文有几分相似……

  钟遥晚不着边际地展开联想。

  他微微拧起眉,不过是个极淡的动作,汪息却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抱住自己,浑身瑟瑟发抖。她腹部的伤口还在不断渗着暗红的血,慌乱间,她抬手去抹脸颊的冷汗,反而把血污蹭得满脸都是,连脖颈、衣襟上都沾满了黏腻的污渍,整个人脏得像在泥潭里滚过一圈,狼狈又诡异。

  钟遥晚其实想克制住自己的表情,如果忽略她可怖的身体状况,那张脸其实和普通人类女孩没什么两样,清秀又带着点怯懦,实在让他没法摆出刻薄的姿态。可看着她这副惨状,他的眼神终究变得四不像起来,有探究,有不忍,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你……是这个空间的创造者吗?”钟遥晚直白地问道。

  “额、呃啊……”汪息怯生生地抬起眼,长长的睫毛沾满了血珠和灰尘,黑沉沉的瞳孔里满是无措,像被吓破胆的幼兽,半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

  好吧,看来是无法沟通了。

  钟遥晚有些犹豫。如果他现在贸然净化汪息,万一她不是空间的主人,到时候不仅离不开这个鬼地方,唐策也会彻底发疯。

  那家伙本就已经偏执到了极点,疯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根本不在乎会多牺牲多少人。或许唐策现在还在命令怪物们暂时不对应归燎、唐佐佐他们出手,但在钟遥晚看来,这不过是他身上最后一块人性的遮羞布罢了。

  更要命的是,一旦净化了汪息,唐策立刻就会发现他现在戴的是枚假耳钉。

  以那家伙的心思,必定能猜到真正的耳钉在他同伴们手上。

  为了复活钟离,唐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扯掉这块遮羞布,让所有怪物倾巢而出,到时候应归燎他们面临的境遇也会变得更加艰难。

  钟遥晚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转头,望向窗外。

  下一瞬,他浑身血液几乎冻住。不知何时,唐策已经静静站在窗外,脸贴着玻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就这么突兀地嵌在窗景里,像一幅早就钉在那儿的画像。

  钟遥晚心口猛地一抽,后背瞬间爬上一层冷意。

  四目相对的刹那,唐策缓缓扯出一抹笑,眼神也是温柔的,是他看钟离时才会有的目光。

  钟遥晚松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悸,走过去开窗:“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出声?”

  唐策的手中托着两个红彤彤的柿子果,两颗都递给了钟遥晚,声音轻软虔诚:“阿离,尝尝,你很久没有吃过老家的柿子了吧。”

  “谢谢。”钟遥晚接过柿子,问,“你不吃吗?”

  “时候还没到,只熟了这两个,你先吃着。”唐策说。

  “好。”钟遥晚不再推辞。他是真的饿了。

  虽然钟遥晚平日里的饭量比较小,但那也是跟应归燎比的,他的饭量还是和正常成年男性差不多的。可是他在唐策记忆里看到的钟离,是有些小鸟胃的,饭吃几口就不愿意吃了,一份盒饭能吃一整天,这就导致了钟遥晚在装钟离的时候,饭都吃不饱。

  好在这几天没什么运动量,顶多也就是去临江村里散散步,不然他可就真饿死了。

  唐策已经用井水把柿子洗干净了,钟遥晚剥开薄软的果皮,咬了一口。

  明明是怨力凝结而成的东西,滋味却和记忆里临江村的柿子一模一样,甜得发腻,带着点微涩的果香。

  稍微垫了垫空落落的肚子,钟遥晚抬眼,却见唐策还站在窗口看着他。

  虽然这些天唐策总是这么看着他,但是无论多少次,钟遥晚都会被他盯得心里发毛。

  他故作平静地问:“怎么了吗?”

  唐策的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说:“没什么,只是这么些年没有见你了,想多看看你。”

  “我不是马上就要复活了吗?”钟遥晚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汪息,随后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回了视线。

  唐策的目光跟着他转了一圈,又落回他脸上。

  钟遥晚趁热打铁,装作疑惑:“对了,等到我复活以后,小晚我是说这具身体会怎么样?”

  “这个也没有想起来吗?”唐策笑得眯起眼睛,语气柔软,“其实我也不算太清楚。当时情况太紧急,只能立刻施转移术,没来得及做实验。不过,江泽城说,他的先祖有人使用过这个术法。”

  “作为媒介的孩子,本就是母体血肉堆成的中转站。为了让母体复活得和生前一模一样,施术者醒来后,新生的□□会自主吸收媒介的血气。”

  简单来说,就是会死。

  钟遥晚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微哑:“所以……怀孕期间才要每天饮血啊。”

  “是啊,真是辛苦你了。”像是看出了钟遥晚眼神中的落寞,唐策安抚道,“别难过,阿离。我知道你对这个孩子多少有点感情,可小晚严格来说,根本不算人。他只是你的容器,每一滴血、每一寸皮肉,都是属于你的,只是暂时承载你的载体而已。”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格外认真,一字一句道:“他来到这个世界上,本就是为了你啊。”

  钟遥晚扯出一抹浅淡的笑,轻声应道:“我知道。”

  神经病。钟遥晚在心里骂道,你才不是人。这种言论是忽悠不了当了二十多年唯物主义者的人的。

  唐策绕进屋子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钟遥晚坐在床沿,唐策却不肯坐凳,径直盘腿坐在地上,仰着一张温和的脸,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目光黏腻得让人不适。

  钟离的床铺早已换新,洁白无瑕的床单铺得平整,那张曾被鲜血浸透的旧床单,早已被唐策不知藏去了何处。

  两人的对话内容也没什么特别的,几乎都是唐策在单方面说自己这些年的生活。

  当然,是将他做的那些污糟事都剔除后的版本,只讲着他刻意粉饰的岁月。

  唐策说,唐左左还有一个女儿,只比钟遥晚大两岁,长得很俊俏,只是不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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