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玄幻灵异 看报不如练剑

第18章

看报不如练剑 树上行歌 4779 2026-07-23 10:33

  他偏了下头,眼神依旧像在思考怎么料理手中的肉,又自顾自道:“燕重楼……你是燕子呀。”

  裴琢弯弯眼睛,欢快道:“那我以后就叫你小鸟吧。”

  “哦?”燕重楼没什么兴致地挑了下眉,对这个昵称感到几分好笑和乏味,他随即略过了这个没意义的称呼,迎着对方的视线问:“你是妖?什么品种的?”

  忽略周遭环境,他们现在就像在进行一场友好的午后闲谈,燕重楼随口举了几种动物:“看眼睛,你是兽妖,猫?狗?蛇?”

  对部分妖修来说,被说错原身是件很失礼的事,裴琢并不答话,只笑着偏了偏头,从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里,燕重楼读出了“你不是早就确定了吗?”的反问。

  燕重楼嘴咧开的弧度变大,笑得越发张扬,斩钉截铁道:“狐狸。”

  “狐狸,你想怎么做?”他懒散地问道:“也要在我耳朵边一条条念我的罪行?你前面那个小子念的我耳朵都起茧了。”

  他过去都做过什么他自己都懒得记,听旁人帮自己回忆,初听时新鲜,再听就犯困。

  裴琢闻言好奇地问道:“那如果我念了,你要怎么做呀?”

  燕重楼淡笑着说:“那我只能和上个一样,让你闭嘴了。”

  裴琢顿时咯咯笑起来。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笑话,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边笑边保证道:“放心,我不说。”

  那话本来也不是为燕重楼说的。

  知晓每位罪人的罪过是弟子的“必修课”,除了用来了解罪人,还有不少弟子要凭此坚定道心。

  他们凭此坚信自己是在替天行道,施刑时才不会犹豫,也能更好的找到“正道”与“刑手”间的平衡。

  而燕重楼漠视生死,痛觉浅淡,对审讯人动手不是因为屈辱或憎恶,只是嫌对方说话太吵,听着烦人而已,自然不可能因为罪状被列出来就诚心悔过。

  “我记得不多,想说也说不出来呢。”随口说着不知真假的话,裴琢又笑眯眯地继续问:“但我猜,如果你出去了,你会把这里的人都杀了吧?”

  “当然。”燕重楼毫不犹豫地应声,丝毫没有遮掩之意。

  他轻晃了下右手铁链,语气近乎体贴:“所以你最好祈祷我永远别出去。”

  燕重楼慢悠悠地补充道:“否则你们能当场毙命,都算你们运气好。”

  “这样。”

  裴琢弯弯眼睛应道,瞧着并未动怒,硬要说的话,燕重楼甚至能听出一丝“那我猜对啦”的欣喜。

  如果换作其他正道弟子,这副模样应是伪装,搁在裴琢身上便不好辨别,本就馋食人肉的妖物,真的能体会人的喜怒哀乐吗?

  彼时的燕重楼尚未理解,而后对方伸出一只手,轻轻托住了他的下巴。

  他们挨得很近,打从一开始,裴琢就没上心前任审讯人的“距离惨案”,这个距离都不用燕重楼拽脱臼自己的胳膊,只需低头,他就能咬断裴琢的手指。

  燕重楼眯起眼睛,听见裴琢说:“我不会祈祷的。”

  对方又道:“我猜,你可能早晚会出去。”

  这句话让燕重楼暂且耐住了性子,打消了当即就让裴琢闭嘴的念头,他决定听对方再多说两句,于是懒懒一抬下颌,以一种逗狐狸玩的从容,屈尊降贵配合了裴琢的举动。

  这让面前的狐狸又轻轻笑了,裴琢不觉羞恼,瞧着如此顺从,如此无害,跟燕重楼继续道:“我收到了好多条要求呢。”

  长老们跟自己嘱咐了许多句,这也做不得,那也做不得,条条框框加起来,不管怎么想,都只是在利好燕重楼逃出去后东山再起的情况。

  所以,要就这样等着对方出去吗?

  对于不知道系统的人来说,这是场不讲道理的豪赌。

  那双让人不舒服的,属于妖物的竖瞳缓缓扫过燕重楼,裴琢看着对方的脸,如同在观察一个未成形的,能随手揉搓的泥团。

  “你不会死,也不会被废。”裴琢笑笑,声音听着几乎如同亲昵的抱怨:“听得我尾巴上的毛都要打结啦。”

  “所以,小鸟。”

  裴琢道:“你要变得就算出去了,也杀不了这里的任何人。”

  记忆变得模糊不清,在这之后,自己一定又说了些什么,或是嗤笑,或是嘲弄,燕重楼记不得内容。

  但无论自己说了什么,裴琢都表现得不痛不痒,燕重楼记得那只托着自己下巴的手很轻,又格外笃定。

  裴琢的语气就像在念书,书上写着世间亘古不变的,无人可以质疑的真理,他只道:“你会记住的,小鸟。”

  “小鸟。”

  这个称呼像一枚楔子。

  不知从何时起,它让燕重楼想起南飞的大雁,想起天生就会捕猎的动物,想起听见铃声就会不自觉流口水的狗。

  裴琢在审讯中这样称呼他,“小鸟”是如影随形的监视,是用恐惧捏造的提醒。当裴琢说出小鸟的时候,自己应当停下手头的一切行动,乖乖留在原地,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

  裴琢在闲聊时这样称呼他,“小鸟”是亲密无间的呼唤,是世上独一无二的赏识。当裴琢说出小鸟的时候,自己可以主动低头靠近对方膝头,让对方的手拂过自己的发顶。

  再没有第二个罪人被裴琢这样叫了,这称呼如此黏腻恶心,愚蠢可笑,令人恨之入骨,燕重楼没有一刻不在后悔他们的相遇,他早就该扒了这只野狐狸的皮,叫对方为自己的轻蔑和侮辱付出代价,可是裴琢说,再没有第二个罪人被这样叫了。

  这称呼如此特别,如此重要,他永远安全,永远不会被抛弃,他是

  “把人放下。”

  清鹤观的边界山林,裴琢站在戒律堂弟子前面,笑盈盈开口:“你走吧,我不拦你。”

  他这么说着,轻巧地将一块新的令牌抛向对面,没有抛给一声不吭的燕重楼,而是抛给了旁边的亲卫:“喏,拿上这个,把人放下,你们就可以走了。”

  “你疯了?!”席如不禁小声惊怒道,若他是夜教人,那现在直接拿了令牌走便是,谁要乖乖听话留这儿做交易?

  夜教亲卫狐疑地看着手里只能用一次的单向令牌,某个瞬间几乎怀疑这是被伪装的陷阱,他不由看向身旁的少主,希望能得到明确的指示,却随即愣住,接着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

  燕重楼直挺挺站在原地,脸上的神情僵硬,近乎错愕和茫然,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只直勾勾望着前方。

  视线尽头,裴琢和现场氛围格格不入,还在乐呵呵地跟席如解释:“先展示诚意嘛,只要落星河回来就行了,燕重楼就放他走吧,我收到的命令是这样的。”

  和掌门单独待在一起时,对方还又明里暗里地强调了好几次,那意思哪里是“尽可能保护落星河,为此可以放弃燕重楼”,不如说就是“一个必须留,一个必须走”。

  “开什么玩笑!”席如面色铁青,显然无法接受这儿戏一样的安排,他立刻看向其他弟子,但在他开口前,裴琢又道:“席如。”

  裴琢笑眯眯道:“接到命令的人是我,不是你,不要擅自行动。”

  燕重楼和落星河,今天一个会活着逃离清鹤观,一个会被救下来,没有第二种选择。

  “......什么意思?”随着席如兀的止住话头,燕重楼呐呐开口,他转了转眼珠,状态比席如好不到哪去。

  “你,你......”燕重楼揪住自己的头发,眼睛逐渐漫上骇人的血红,如同一头囚笼里的困兽,“你赶我走……?你怎么能......”

  “因为我跑了……?”他含糊嘀咕道,声音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来:“可明明是你先,是你错了……”

  燕重楼看着显然不像能理性沟通,但又似乎想和裴琢讲道理,裴琢眨了眨眼,耐心反问:“我错了?”

  他的声音里不含威胁,燕重楼却猛地抖了下,立刻道:“我,我错了。”

  “少主?”亲卫睁大眼喊道,燕重楼却似闻所未闻,他面露明悟,甚至主动往前走了一步,连声道:“我错了,我可以补救,我这就回……”

  他真恨裴琢这样子。

  “小鸟,”裴琢笑着打住了他的话头,温声道:“那多辜负来救你的大家的努力呀,别在他们面前这么难看。”

  他真恨裴琢这样子!!

  燕重楼的喉咙里爆出不成调的嘶吼,扯着头发蹲到地上,亲卫被吓了一跳,他们彼此看看,一路上那股越来越强烈的不安成为现实。

  “第二次了......第二次了!”燕重楼低吼道,赤红的双眼仿佛能沁出血来:“先是那只鸟,又是这个人,你......你又因为别人抛弃我?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这个,你这个......”

  裴琢不是幼兽,裴琢是怪物,是可憎的魔头,是该死的混蛋,是让人恨不得食其肉啖其骨的孽障,裴琢是匠人。

  他的精神被裴琢摧毁,他的身体被裴琢禁锢,他的每一道伤疤的出现,每一道裂口的愈合,皆遵从裴琢的旨意。

  他就像裴琢雕刻的作品。

  混账......混账!裴琢怎么能抛弃自己?他怎么敢?!他怎么能?!!

  “......我要杀了他。”

  阴恻恻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如同冰冷的预告,紧接着,燕重楼猛地起身,一把掐住落星河的脖子,面容如同地狱里索命的恶鬼:“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你休想让他活着!我先杀了他,再宰了那只鸟!”

  落星河猝不及防被掐住脖子,脸庞瞬间涨得通红,他的眼睛瞪圆,表情惊恐,却发不出一点呼救,燕重楼手上的力气太大,只一下就在他的脖颈上留下青紫的掐痕。

  “是你先放弃我的!你要付出代价!裴琢,你要付出代价!”燕重楼吼道,他嘴上的话对着裴琢说,眼睛却是死死盯着濒死的落星河:“我这就杀了他......我这就杀了你们所有人!”

  地上的影子像煮沸的水一样跃动起来,某种惊人的气势在空气中凝结,杀气压抑凝重,几乎要成为实体,夜教亲卫们率先回神,竟是齐齐后退,和燕重楼拉开距离。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裴琢静观其变,戒律堂的弟子们则纷纷陷入慌乱,席如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裴琢......!”他咬牙喊道,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你什么办法都没有,居然还在激怒他?!”

  “嗯?不行吗?”裴琢诧异反问,又笑着道:“我本来就能直接把人夺下来,为何还要想办法智取?”

  话音未落,无形的气势在凝聚的最高峰爆开,看不见的波荡层层扩散,周遭弟子只觉一阵耳鸣,仿佛天地翁然作响,低境弟子耳朵里直接流出温热鲜血,席如也被震得下盘不稳,脑内一阵钝痛。

  他随即感到了“天阴了下来”,

  席如下意识抬头,一时愣在原地,黑色的影子铺天盖地,已然如厚重的阴云侵染高空。

  裴琢站在“阴云”之下,轻笑了一声,乌云随即划成万千箭矢,如雨般直射而下,

  裴琢脚尖向前一点,身影化成烟雾,如流云般向前射去,大片白烟同时涌现,裹住戒律堂众人急速后撤出数丈,他们前脚刚撤,后脚阴影就落到地上砸出硕大的坑洞。

  碎石飞溅,尘土飞扬,战场被分割成两半,裴琢一人与众人分开,流云白烟在黑色的丝线间来回穿梭,数次以阴影为支点借力,不到眨眼的功夫,裴琢已经冲到了燕重楼的正面前。

  金色的竖瞳毫无波澜地锁定燕重楼,如森林中的野兽锁定猎物,裴琢手腕一翻,寒光乍现,一把如云似雾的剑转眼出现在他的手中。

  剑光直冲门面,直直向前刺下,惊得人头皮发麻,燕重楼瞳孔骤缩,一把甩开手里的落星河,落星河发出声尖叫,接着跌落进影子中,竟是被一个从其中浮现的亲卫接住,再次被暗影重重包裹。

  夜教众人配合默契,裴琢依旧没能捉住落星河的半片衣袖,可他对此不管不问,仿佛毫不在乎。

  那上扬的嘴角没有变化,那双眼睛里只有燕重楼,剑也毫不迟疑地只挥向燕重楼,带着一种轻松惬意的不死不休。

  燕重楼忽觉惊骇,在金黄的满月中怔然,常年搏杀的战斗本能快于大脑,他脚下的黑影凝成尖刺,暴射而出,直直刺向裴琢胸膛。

  黑影刺穿裴琢的瞬间,裴琢也幻化成散开的烟雾,一片白茫茫中,一个身影轻飘飘地落在他身后,燕重楼听到耳边带着笑意的语调:“小鸟。”

  【小鸟。】

  这同样是被培养出的“本能”。

  燕重楼的身体凝固,僵然立在原地忘了反击,因为这出了差错的半秒迟缓,他的脖子骤然一痛,天地旋转,转瞬染上漆黑。

  裴琢按住他的脖颈向下施力,让他整个人栽倒在地,这一击快准狠,本该当即令人失去行动能力,可燕重楼仍奋力挣扎了一下,他紧咬牙关扭过头去,布满血丝的干涩眼球死死瞪着裴琢的脸。

  可他到底什么都没能说出来。视野最后的画面,裴琢朝他弯弯眼睛,像在称赞他惊人的意志,无声地动了动嘴型:“别忘了。”

  你是无法靠虐杀来完成复仇的鸟。

  燕重楼的四肢皆传来被刺穿的剧痛,一如他和裴琢相遇的那天。

  他被钉在地上,直到最后的最后也没有被挑断手筋脚筋,云雾般的剑随即抵上燕重楼的脖颈。

  白烟缠绵,柔软,触碰皮肤的瞬间便划出一道血痕。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