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扳回一城了吗?他也不知道。
如果要总结一下姬伏胜刚才的行为,他自己觉得应该叫勾引。
勾引。
姬伏胜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根木头一样想得笔直。
这词乍一听要惊得别人从椅子上掉下去,但姬伏胜确实想得十分通畅和坦荡,他完全没有联系那种烟花巷柳里的“勾引”,可以说想都没想,这个词的出现甚至和情爱关系不大。
会这么说只是因为他是裴琢的食物。
食物的行为就是靠色香味去吸引对方,让对方愿意在众多食物里选中自己。
那不然食物做的还能叫什么。
而裴琢十分顺畅地与姬伏胜同步,点点头道:“伏胜很努力了。”
他觉得姬伏胜现在看着又好玩又可爱,于是笑眯眯地认可道:“让我有些想咬断你的喉咙。”
他们交握的手还搁在姬伏胜的身上,带着人的体温:“或者剖开你的肚子。”
姬伏胜握紧他,看着裴琢言笑晏晏的模样,在浑身上下都分外难熬的燥热里感到种畅快。
“食欲”是和裴琢相处时,永远无法回避的欲望。
倘若习惯性用“人与人”之间的方式思考,那方才说的许多词语确实都会变味,人会考虑损失和收获,会考虑上下地位,最终发现自己无法在裴琢这里获得“人的优越”,乃至“人的平等”,而生出犹疑与猜忌。
席如就无法处理好这种感受,他总希望裴琢能“正眼”看待他,但裴琢其实从来没有瞧不起他,这件事的症结在于,裴琢永远不会用人族认同的“正眼”去看待任何人。
倘若席如能想通,别老纠结这种“凭什么人不能一出生就长八只眼睛五条腿”的蠢问题,他和裴琢的关系或许能缓和很多,但姬伏胜永远不会告诉他这些。
所以就说,自己肯定不是那种傻了吧唧给敌人送温暖的木头。
裴琢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姬伏胜的手指,对姬伏胜炽热的眼神弯眸笑笑,再收获一个更燥热和更无奈的眼神。
其实想了那么多,姬伏胜也没办法免俗,总会纠结“阿玉又怎么想”,“阿玉想到哪一步了”,“阿玉更喜欢什么呢”,裴琢见他这样,倒是也有顺势更深入地想一些道侣间的问题,但伏胜这样子很有趣嘛,所以裴琢决定暂时不告诉他。
而且其实也没什么好想的,裴琢对一些事情没有犹豫,也不觉得需要去问姬伏胜的意见。
那天经地义,无需商讨,自古只有狐狸玩弄并咬死猎物,哪有反过来的道理?
不过,有件事或许需要提前告知一下。
裴琢笑眯眯道:“伏胜,我要咬你一下了。”
姬伏胜迅速道:“好。”
他话音刚落,咽喉就被利落扼住,掐得他再说不出半个字来。
姬伏胜原本是本能应答,此刻回神裴琢动了真格,他的喉咙传来火辣辣的痛感,那双手依旧白皙好看,但掐人的力道又稳又狠,完全是以死斗的方式。
这样做能够掐断任何一丝呼救的可能。
和裴琢平时对待朋友乃至陌生人的态度截然不同,他的动作强硬,不给人任何喘息的空间,虽然提前打了招呼,但出手速度极快,悄无声息,与狩猎别无二致。
姬伏胜的腰腹因条件反射绷紧,裴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不变的弧度。
那双金色的竖瞳轻轻眯起,姬伏胜从那双眼睛里,看见并不遮掩的,对濒死人类丑态的欣赏,和堪称恶劣的玩味笑意。
裴琢俯下身来,姬伏胜感到对方的头发蹭过他的衣衫,伴着让人目眩神迷的清香,他的后颈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
有那么几秒,姬伏胜想到云游时见过的一种食肉饮血的花朵。
和过去的舔舐,以及那个浅浅的牙印不同,裴琢这次咬得更深,虽然他也收了力道,但那瞬间的冲击足让任何人相信,对方完全能一口咬至看见森森白骨。
可是,倘若是真正的捕猎,裴琢是不会这样做的。
一些云雾轻柔地缠上了姬伏胜的手臂,给他一种自己只是在被对方温柔拥抱的错觉。
姬伏胜喟叹一声,甚至下意识反抱住了裴琢,将手扣在对方的腰侧,他的手紧了一下,在疼痛中感到种直冲头顶的颤栗酥麻。
裴琢松开姬伏胜,还是那副笑盈盈的面孔,姬伏胜感到自己有什么东西滑过自己的脖颈,那地方应该是被咬出了一点血,但他不甚在意。
反正以他的体质很快就会愈合,而且这是他的优势,如果要让裴琢挑选食物玩具,能留到最后的,一定会是质量最好,最难弄坏的。
裴琢垂眸看他,看得坦然平和,又夹杂着几分审视,他用行动向他坦诚一些事实。
如果他们真的选择彼此,姬伏胜不会被裴琢捧在手心,轻柔呵护起来。
野兽因某人而小心收敛利爪与獠牙的场面不会出现,甚至恰恰相反。
......旁人能理解这样的裴琢吗?旁人能感受到这里面的特别与爱意吗?
有些时候,姬伏胜真心希望裴琢能拥有更多懂他的朋友,还有些时候,姬伏胜看着裴琢想,
如果有第二个人能懂得这些,他不会让那人活于世上。
裴琢忽然轻声笑起来。
他似乎被姬伏胜的反应取悦了,弯弯眼睛重新悠哉躺下,好像身后有条慢条斯理摇晃的尾巴。
单看他们现在的姿势,颇像一对要在床上度过一个火热夜晚的爱侣,裴琢的嘴唇比刚才红润些,让姬伏胜想起晶莹饱满的朱果,可那双柔软的唇瓣一张一合,却是说:“也许有一天,我会在这种时候吃了你。”
“可以。”姬伏胜毫不犹豫开口。
他的嗓子还保留着某种火辣的痛感,其实不适合说话,但姬伏胜忽然福至心灵地,意识到自己该在此刻袒露一些想法。
于是姬伏胜道:“你吃了我一个,境界必然会突破圆满,若你就此飞升做了仙妖,就不会再有妖族的欲望。”
“所以,只要你吃了我,你不会再吃第二个人。”
而自己会化作裴琢的灵力,裴琢的血肉。
血红的眸子盯着裴琢,姬伏胜语气笃定,他已经忘记自己是从何时开始这样想,但只要提起,他的言语间就会带上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满足。
“只有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哎呀。
一阵短促的沉默后,裴琢道:“呀。”
姬伏胜愣了愣,身体反应比脑袋快,心尖先晃晃悠悠提起来。
他说错话了?姬伏胜下意识张了张嘴,他还未想明白,就见裴琢脑袋上“砰”地跳出两只三角状的狐狸耳朵。
“呀。”裴琢又道,这声调比刚才的欢悦一些,他从床上坐起来,有什么毛茸茸地东西“嗖”一下蹭过姬伏胜的脸颊,让姬伏胜又是一愣。
一晃眼的功夫,火红的大尾巴也跳出来了,裴琢将自己的尾巴搂在怀里,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头顶的耳朵不自觉地微微晃了两下。
姬伏胜呆然看着对方,在裴琢专注的,开心的,像撒了一把星星进去的眼睛里,忽然觉得整个人的水分都被这视线烘烤,他分外口干舌燥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找回自己的声音开口:“......我能亲你吗?”
裴琢眨了下眼,耳朵又轻轻晃了一下,耳朵里侧的白绒毛看得姬伏胜心尖一阵阵发痒,然后他就听见裴琢没忍住的一阵笑声。
裴琢笑弯了腰,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意,他从自己毛茸茸的尾巴背后探出脑袋问:“那你怎么还躺着啊?”
“......?!!”
床晃了一下,姬伏胜的吻在下一个瞬间压下来。
短暂的相接后,唇瓣在若即若离的位置分开,床板发出轻微的嘎吱响声,床头柜上的风铃叮铃叮铃,发出一串碰撞的玉响。
裴琢伸出手,轻轻点了下姬伏胜的后颈。
于是无需再次询问,姬伏胜再次吻住了他。
作者有话说:
我这本写得好清水啊(茫然)
无情道的问题(甩锅(。))
说来狐鸡相处的异常感放在文明背景里会更明显呢x也许校园背景在彼此眼里lovelove中,外人看一眼姬老大身上缠的绷带再看一眼那粉红的氛围,就只能快速离开小声跟人吐槽“好一对颠公快走快走”
第87章 帮我
顾明衡有时候会想起山婆。
山婆, 自己真心爱过的女人,虽容貌称不上是绝色,比不上自己的师弟落星河, 但很符合自己的喜好, 甚至是自己的初恋,顾明衡以很复杂的心情怀念她。
也许他本不会怀念如此漫长的时间,山婆本该成为他人生里的一个剪影, 纪念他懵懂赤诚的真心,但如今,黏在身上的重压,迟迟没有长进的修为, 从身体深处漫上来的空虚和蚀骨酸痛,无时无刻不提醒着顾明衡过去发生的一切。
前任尊上注意到了魔修的日渐衰落, 决定效仿初代尊上,创造出一条全新的灵脉, 带来第二个鬼域, 为此与大妖鬼狐达成了合作。
虽是合作, 但双方显然不会信任彼此,鬼狐不肯积极汇报自己的研究进展,尊上也没打算把所有的期望都压在鬼狐身上, 鬼狐研究期间,他们亦探寻过许多别的方式。
对天罡宗的渗透便是其中之一。
说来也是奇妙, 渗透天罡宗的过程比想象中容易太多, 天罡宗外看风光,内部早已矛盾重重,争权不休,掌门更是因为境界迟迟未有寸进, 早已有入魔的迹象,前任尊上决定行动时,正赶上对面宗门发生内斗,实力空虚,而己方的脸魔功法大成,换脸之术出神入化。
天时地利人和,仿佛天意都决定让他们得利。
可惜,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件事耗光了尊上的运气,以脸魔为首,留在天罡宗的这批魔修逐步掌控住了天罡宗上层,灵脉计划却频频发出意外,少有实质进展,如今,尊上甚至被一个外来的小子夺权,死在了鬼域。
新的魔尊胸无大志,暴虐成性,睚眦必报,留在鬼域的尊上旧部皆命丧其手,万幸天罡宗离鬼域路途遥远,又一直是秘密行动,新魔尊应当不清楚他们的动向。
首领已死,若是计划进展甚微,脸魔等人可能也就歇了开辟灵脉的心思,偏偏顾明衡已经在阴差阳错下搞到了一半的灵脉,他们当初花了那么大功夫,才让这半截灵脉稳固在顾明衡身上,突然收手着实不甘。
再说,知道这事的人变少了,就等于以后要来瓜分灵脉的人少了,尊上活着时不敢升起的念头,现在难免有些蠢蠢欲动。
顾明衡无所谓谁得利更多,他只想从痛苦里解脱出来。
灵脉太“重”,也太“阴晴不定”,一旦有不稳定的迹象,就压得人喘不过气,恐怕只有九境高手才能长久担负得起。
要不是山婆......想起对方,顾明衡心有愧疚,又有愤怒。
他自认他是个讲道义的人,比如他年少时曾玩心大起,干脆在外扮作一介凡人,还认了一个孑然一身的游商做义父,临别前,他送给对方一面宝镜,助其在买卖上无往不利,也算全了一场缘分。
再比如他曾想过帮山婆隐瞒。
顾明衡曾因一场讨伐身受重伤,慌乱下逃入忘忧山中,他昏迷不醒之际,是山婆发现了他,将他带回山洞中照看。
顾明衡在朦胧视线中看见对方关切的眼神,感受到对方用素手打湿白帕,轻柔擦过自己的额头,原本冰封的心在这一刻骤然动了一动。
他觉得山婆是喜欢自己的。
虽然山婆从未表露心意,但洞穴里的点滴相处做不得假,顾明衡伤好之后,曾鼓起勇气,邀请山婆与自己一同离开,没想到山婆竟睁大了眼睛,连连摇头拒绝。
顾明衡几次追问原因未果,两人分开时气氛不算愉快,但平心而论,顾明衡自诩自己不会因此仇视山婆。
甚至恰恰相反,鬼狐意图在莲城启动灵脉阵法,失败得蹊跷,脸魔等人不是没有怀疑过这里面另有隐情,而天罡宗的门派秘宝天元镜可以探寻各地灵气的动向,最适合探查灵脉窍眼,脸魔掌握秘宝后,就有意观察过那些灵气越发充沛的地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