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玄幻灵异 看报不如练剑

第74章

看报不如练剑 树上行歌 4489 2026-07-23 13:59

  这里面的犹豫有很多,比如这事合不合规矩,要不要走申报流程,时间紧迫怎么走流程,再比如谁来担责,谁写报告

  谁能保证不会重蹈云栖的覆辙。

  其实就和“不同情况下丢了五百块”一样,云栖想,许多人都不想平白丢钱,但如果你出生自带一个“钱永远花不完”的金手指,莫说丢五百,丢个五万十万都不会眨眼睛。

  面对门派覆灭,身陨道消等难题,员工们可以嘻嘻哈哈,在本世界居民眼里尽显肆意人生的洒脱,但面对涉及评定考核的事,面对没有把握的未知,他们就和天底下所有的普通人一样,步步皆是犹豫不安。

  偏偏如此普通的人们,掌握着左右别人命运的权利。

  闭关之前,云栖找裴琢进行过一次谈话,询问对方想不想“飞升”。

  或者准确来说,应该叫做“里飞升”。

  寻常人飞升是飞升天界,成为神仙,但他们到底也逃不开天道的命轨,其纠缠不休的爱恨嗔痴皆是天道书的一部分,只有做了员工,才算真正脱离了本世界,即“里飞升”。

  姬伏胜本是这样飞升的人选。

  如果裴琢想做员工,自己就有办法帮对方实现,时至今日,云栖已经记不清自己提议时的心情,或许是愧疚,或许是期望,但裴琢的反应仍然清晰。

  他盯着云栖自山婆死后,就一夜变白的头发,宛若一种无声的对员工的讽刺,没有任何犹豫地摇头拒绝:“我不觉得这样会很开心。”

  现实和群聊里的氛围都变得格外焦灼,云栖闭上眼,想起昨晚裴琢去他门前,和他谈话的事情。

  那孩子说话的语调总是很亲昵,说出来的话却可能很尖锐:“我不知道婆婆会怎么想。”

  山婆已经死了,灵魂被埋在山里,谁也无法知道她若在世,会如何看待云栖拨动的命轨。

  只是因为山婆很温柔,因为云栖是活人,而逝者已去,大家多少都会理所当然地想“山婆不会在意的”,“山婆会理解你的”,“错的不是你而是魔修,别太苛责自己”,可惜这种话对云栖一点用也没有。

  裴琢在云栖门口画画,什么动听的话都不和自己师傅说:“我不能替婆婆责骂你,也不能替婆婆原谅你,因为我不是婆婆啊。”

  “所以啊,师傅”

  “看来清鹤观是不打算放人了。”脸魔沉下脸道,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大堂和群聊都一片寂静。

  再没有商讨的,脸魔张嘴要说什么,忽然从厅堂之外传来圈圈震荡的灵力波纹。

  顾明衡启动了戒指里的阵法,彻底确定了灵脉的情况,天罡宗的人脸色皆变,竟是当场就要离开。

  下一秒,澎湃的真气在大厅里轰然炸开。

  房屋阵阵摇晃,震得房上砖瓦扑簌簌落下,一股极为霸道的灵力强行阻断了天罡宗的传送阵法。

  弥漫的尘土散开后,云栖已经提着剑挡在了门口。

  “所以,我就只说我自己的事吧。”

  “对我而言,你明天做什么都可以,想做什么都没关系。”

  “师傅,我宽恕你。”

  “......不。”云栖睁开眼,平静开口:“你们不能走。”

  *

  阿亮在山中寻找着药材。

  他知道今天是山禁的日子,可家里人的病一天都耽误不得,思前想后,他还是天没亮就偷偷溜到了山上。

  关于山禁的说法玄而又玄,以防万一,阿亮也准备了一套捆绳,一端系在山脚的大树上,一端拿在自己手里,如果真要起浓雾,他就赶紧沿着绳子的方向往回赶。

  但这套捆绳没有派上用场,从清晨到上午,忘忧山半点雾都没起,阿亮本来松了口气,脚步也变得轻快,现在又开始变得轻而迟疑。

  太安静了。

  周围的草木依旧熟悉,奇怪的地方是“声音”,自打他上山以后,别说看见只野猪野兔,连鸟叫虫鸣都听不到。

  阿亮在草丛里小心谨慎地穿梭,在某一刻,他觉得周围的草都无故动了一动。

  凡人无法感知的灵力波纹荡开,阿亮还未从“草在无风自动”的惊吓中回神,前面的树林就闪过亮光,接着,原本静谧的树林骤然热闹起来。

  阿亮僵住,保持着半趴的姿势不敢动弹,隔着茂密的草丛,有几个陌生男人说话的声音传来。

  一个人懒散开口:“唉,真无聊,不如藏进清鹤观里有意思。”

  另一个男人不耐烦道:“赶紧办完事赶紧回去,顾明衡留下的印记就在前面了。”

  “我知道,”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说:“,我看山底下有个镇子,要不这样,待会儿去镇上一趟?”

  “又要比人头?能不能有点儿创意,那镇上就那么点人,有什么意思。”

  “难道只帮顾明衡杀一个就有意思了?”

  阿亮的脸白了,从背后窜上一股寒意,他窝在草丛中一动也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更轻。

  那些男人们又嘴上争执了一番,朝上山的方向移动,谈话声和脚步声渐渐远去,阿亮的心突突直跳,任由蚂蚁爬过他的手背,直到周围再次恢复彻底的静谧。

  他手脚都是软的,哆嗦着转身,刚一转头,就看到一双鞋面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哟,还有这么个小东西呢。”

  去而复返的声音笑道,阿亮瞳孔紧缩,抬头看见闪着白光的刀刃朝自己的脑袋落下。

  利器瞬间交接,发出铮铮响声,阿亮的身体猛地“飞”了出去,一只黑粗手臂将他狠狠一捞,带着他猛地窜了出去。

  周围的草木飞速倒退,一眨眼的功夫已经跑出七八米远,阿亮被人背对着搂在臂弯之间,随着对方的奔跑左摇右晃。

  他在颠簸中看见箭矢带着凌空的气势笔直朝他们射来,登时扯着嗓子大喊:“朱老二!”

  “让你别上山你非上!”朱老二扭身躲开箭矢,嘴里不忘破口大骂:“真他爹的倒霉玩意儿!爷爷我怎么就摊上你了!”

  他头上冷汗直冒,边骂边带着猪突猛进的气势冲入树林,身后追来的魔修们跟的不紧不慢,逗人玩似的保持着不变的距离。

  又一箭被躲开后,一个面孔方正的男人皱起眉头,凌空捏了个决,对准了远处的朱老二。

  “喂喂,至于这么急吗?”那个吊儿郎当的男人嚷嚷道,看着那枚法诀掷出嬉笑:“就不能先玩会儿”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法诀在半空中被凌厉的剑意切碎,那道剑意破开法诀,如削掉土豆皮一样轻松自在,剑刃直直向前,削掉了男人身后的一棵树,也削掉了男人的脑袋。

  原本还在嘻嘻哈哈的魔修集体变了脸色,姬伏胜提着剑,自阿亮他们逃走的树林里迈步而出。

  庞大的灵力压下,让魔修们如同被手指碾过的蚂蚁,他们的眼睛外凸,膝盖直接磕在地上,姬伏胜走进他们,远远地望向山顶的位置。

  他长久地凝视着山尖,好像那里有什么让他移不开眼的东西,一个跪伏在他脚边的魔修爆发出一声呛咳,哇地吐出大口鲜血,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抬头看他,不知道是想反抗还是想求饶。

  这都没什么意义,姬伏胜被他打扰,连视线都没有偏移,第二个人头就滚落到地上。

  *

  “你在等人吗?”山洞里,裴琢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枚眼球,悠哉道:“可惜,看上去他们不会来了。”

  只要找到灵脉,顾明衡就会启动传送阵法,将其他人带来,震荡出去的灵力波纹也会告诉他们位置。长老们人在清鹤观,或许无法第一时间看来,但忘忧山一路设下的传送阵分明已经启动,它应该带来准备好的魔修才对,结果竟是没有任何一位帮手到场。

  “你是不是以为,我害怕你会叫救援,才在第一时间拿走了你的戒指呀?”裴琢笑盈盈道:“你愿意这么想,真是太让人开心了。”

  在他对面,顾明衡跪在地上,半张脸沾满血,身上也有无数切口,不断往外渗出血水,几乎将他变作半个血人,离他几步之遥,落星河抱着自己的一条腿,满身尘土的跌在地上,发出呜呜咽咽地呻吟哭泣。

  裴琢的注意力一直只集中在顾明衡身上,于是落星河刚才狠下心来,想出其不意带走顾明衡,结果刚拉住顾明衡的胳膊,雾刃就剜下他右脚踝至小腿的一大片肉来。

  “真遗憾,”裴琢又笑着对落星河道:“你要是不管他,说不定会一点儿伤都不会受呢。”

  “星河休要听他胡说!”顾明衡大喊道:“他若不想杀你,为何不放你走?他分明想至我们两个于死地!”

  “我也没说不让他走啊。”裴琢偏了偏头,第一次将视线投向落星河:“如何,你要走吗?”

  落星河含着泪水抬起头来,因为腿上的剧痛身体一阵阵打颤,裴琢看着落星河的眼睛,片刻后发出了一声轻笑。

  顾明衡失去了半片视野,看不见落星河的表情,也没有去看的打算,他当即怒道:“休想用这下三滥的手段挑唆我们,星河绝不会背叛我!”

  是吗?裴琢脸上挂着不变的笑意,轻快道:“你要走就要趁现在了。”

  他挥了下手,朝向森林的浓雾还真变淡了不少,像羊圈打开了唯一的出口,顾明衡面色阴沉,他咬紧牙关,紧盯裴琢松手的那一瞬间,再度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这一击爆发出了超越极限的潜力,裴琢以雾剑挡下,接着脚下光芒大盛,他瞬身移开,原本站的地方发出轰鸣巨响。

  “轰!!”

  山石飞溅,地上被炸出个大坑,以此为始,一时间,从山脚到山顶,竟响起一连串爆破之声。

  通往森林的雾气尚未聚拢,落星河再次被一把揽住,鼻尖闻见极为浓郁的血腥味,顾明衡带着他朝山下疾驰而去,声音冷硬:“快走!这妖怪定是'契修',只要毁了忘忧山,他就”

  他话音未落,落星河就骤然抓紧了他的手臂,指甲几乎刺进他的肉里,落星河的面容因恐惧扭曲,死死盯着顾明衡身后,高声尖叫:“放开我!”

  什么?顾明衡一时愕然,滚滚白烟中,开心的笑声清晰地传入他们二人的耳侧:“哈哈!”

  接着整座山都开始剧烈地摇晃。

  苍翠的树木,葱郁的草从,不知何时渐渐褪去模样,一半是萌发的新蕊,一半只剩苍老的枯枝。

  沁人心脾的清新绿意染上焦土和血的气味,湿润的土地变得干涸,裂出巨大的缝隙。

  山脚下,阴与阳的分界线不断逼近山镇,将众人皆笼罩于阴影之下,皮球滚落在地上无人理会,孩子们站在原地,睁大嘴巴注视着忘忧山顶。

  阿亮被朱老二一路抱着蹿回山脚,朱老二把他往地上一放,刚扭头还没开骂,就吓得后退了一大步,差点没站稳跌在地上。

  相比朱家人那明显的恐惧,孩子们更多的是惊讶和茫然,阿亮瞪大眼睛,看着山巅喃喃:“山神大人.....”

  狐狸。

  巨大的,可以轻易吞掉山里任何生物的狐狸,盘踞在忘忧山的山头。

  落星河手脚冰凉,纷杂思绪中,他忽然想起裴琢总是会说:“我目前不能使用太强的幻术。”

  对方从来没说过他不会别的幻术。

  而现在,布在忘忧山百年的幻术解除,露出它因灵脉残缺而枯死一半的躯体。

  山中云雾滚滚,满山的云雾如同妖狐的皮毛,他的身形遮天蔽日,尾巴轻轻向内一扫,就将整座忘忧山划入它的领地,狐狸的兽首自山尖探出,它睁开金黄色的竖瞳,如冰凉的满月,俯视着山中的所有生灵。

  朱家的兄弟忘忧山的野猪妖们挤在一起,一下都不敢动弹,裴琢每次要离开忘忧山外出,都会笑着警告他们:“要是做得不好,我就只能吃了你啦。”

  而无论裴琢离开多久,忘忧山已经生出灵智的妖怪们都不敢乱来半点。

  裴琢的注视从未停止。

  时至今日,它终于等来了自己一直想看到的人,神识与本体于此刻合二为一,巨大的狐狸缩小了身躯,却依旧可以轻易撕碎人类,他掠过山林,刹那间逼近顾明衡和落星河。

  “不要!!!”

  将死的恐惧令落星河发出尖叫,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竟猛地一把推开了顾明衡,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奔逃,顾明衡的脸色霎时巨变。

  落星河只迈出一步,胸口处便传来一阵剧痛,他瞪大眼睛,口中涌出鲜血,顾明衡的长剑狠狠贯穿了他的胸膛。

  不同的人,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举动,顾明衡表情阴狠,扭曲的面孔如同恶鬼,他近乎仇恨地盯着弃他而去的落星河的背影,双手不断颤抖,居然在这时,兀的想起对莲香的承诺。

  他说过什么来着?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