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二人就这么一路朝夕相伴。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终于在某一日结为道侣。
一个火辣开朗,一个稳重寡言,两个人倒也过得有滋有味。
可坏就坏在,在冼玉珠不到三岁那年,母亲带领弟子去除邪祟时意外被害。
冼宗政回到宗门得知妻子亡故的那一刻,只来得及看见她临走前留下的书信。
信里叮嘱他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小玉珠,教训他平时不要总是板着脸,不然以后儿子长大看见他一次就会吓哭一次……
差不多亲手带大的妻子死在外面,冼宗政知道:
一切都是因为他没有狠下心阻拦其单独带着弟子下山。
他才是有罪的那个。
亡妻的遗嘱是照顾好二人唯一的儿子,因此这十八年来,只要想到这件事,冼宗政就深陷后悔与悲痛。
有此先例,这位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正道天才,早已到了杯弓蛇影的程度。
如何能放心让冼玉珠出门闯荡?
霍衍无声叹了口气。
现在,他好像也明白了。
明白了自己师尊在交代他照顾玉珠时,无数次欲言又止的神情。
“玉珠,不要乱跑。”
霍衍握着冼玉珠的手,垂眸,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冼玉珠不知道为什么霍衍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沉重,但看着二人紧紧交握的手,点了点头。
“好吧,我知道了。”
黑市人多,兴许是怕走散了不好遇见,会耽误拍卖会的时间吧?
霍衍想的还真是多。
哼哼,玉珠才没那么傻呢!
有霍衍这堵墙在,别人可就挤不到金尊玉贵的他了。
冼玉珠眼珠子转了转,十分佩服自己的聪颖。
霍衍看着他得意,心情是说不出的复杂晦涩。
他也是从沈珏口中得知,原来冼玉珠只清楚自己的母亲是下山除邪祟死的,至于具体真相,他小时候似乎问过,但怎么都问不出来
因为只要冼宗政看见儿子那双与妻子几乎分毫不差的桃花眼,便愧疚地抬不起头。
亲爹都无法开口,宗门里的其他长辈自然也无法越过宗主告知。
斯人已逝,有一个伤心欲绝的就已经够了,再让玉珠知道反倒徒增悲切。
关于玉珠,霍衍发现自己瞒着他的事情好像越来越多了。
“……”
霍衍垂眸,抬手摸了摸怀中少年水滑的长发。
冼玉珠转过头:“你干什么!快走吧,晚了就赶不上了!”
霍衍被他扯着,在人流里前行。
看着这个笨蛋时不时停下,兴致冲冲买一堆东西,开出好的高兴的往他怀里扑,睁着大眼睛炫耀。
开出不好的又沮丧地垂下眼帘,然后丢掉东西把问题归咎于没开口提醒他的霍衍身上,嚷嚷着让霍衍给他道歉。
最终,霍衍的一切话语都化作了无声的注视。
算了吧。
他闭上眼,抱紧怀里乱扑腾的人。
那些沉重的事情,那些世界上危险的真相,人心的险恶,告诉他干什么呢?
让这个天真的笨蛋吃苦,痛到断骨,再“成长”成世人心中满意的模样么?
霍衍不知道自己以后的想法会不会变。
总之,现在的他觉得冼玉珠就这么无忧无虑下去,好像……
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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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痛的一章,交代一点玉珠的父母爱情。
玉珠的母亲叫明月,姓冼,是冼宗政亲自给起的。
换掉名字,忘记过往,明月昭昭。
也是一对养成呢。
之后的剧情按照大纲,可能要有一点虐(不过大家也能感觉出来我是甜文爱好者,所以只是一点吧?)
第114章 :进入拍卖行
冼玉珠一脸莫名,干嘛好端端又抱他?
而且、而且他呼吸有点呼吸不上来了。
“霍衍……你松手!”
手臂有尖锐的疼痛袭来,霍衍方才回过神,松开了怀里被挤压得哼哼唧唧一脸不高兴张着嘴咬他的玉珠。
冼玉珠见他终于松手,挺直腰板冷哼一声,“喂,你怎么了?感觉你这几日好像都有点怪怪的。”
今日最奇怪。
霍衍总是用那种眼神看着他,就好像死了老婆的鳏夫一样。
甩甩脑袋,把这个莫名其妙的形容甩出去。
“你不是说有拍卖会吗?可这里根本没有拍卖行啊。”
冼玉珠和霍衍站在一家胭脂铺门口,可以闻到很香的脂粉味。
霍衍垂眸,“入口不在这里。”
胭脂铺只是一个掩饰。
果不其然,不知道霍衍做了什么,很快便有一个身穿浅绿色衣裳的清瘦女子出现在二人面前,她没有开口,只给了二人一个隐晦的眼神。
霍衍道:“跟好我。路上遇见人别盯着看,也别说话。”
说着,将冼玉珠扯到身边。
冼玉珠被他这冷凝的语气吓了一跳,忙不迭点头,悻悻抱住霍衍的手臂。
从胭脂铺一侧不起眼的小门进去,一路上他也不知道穿过了几条巷子,进了几家店铺。
七拐八拐,拐的人眼花缭乱。
中途还途经了一家巨大的赌坊,冼玉珠不喜欢这里。
他能听见身边桌子上摇骰子的声音和男人女人高兴的喊叫,也能看见输的倾家荡产的人抱着赌坊的伙计要借钱,跪在地上纠缠
旁边有老父老母一边咳嗽一边大骂“逆子!家门不幸”
冼玉珠活了这么多年,除了上次他骗霍衍让吃下傀儡丹的霍衍带着他去烟花之地外,哪里见过这种架势!
在这里,人好像不是人,修士也不是修士。
大家的眼前只有不断转动的骰子,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桌子上堆叠的银票金子、灵石珠宝,嘴里喊着大小和开开开。
赌坊的人开了骰盅,瞬间有的人欢呼有的人暴怒有的人哀嚎,活像一群没有开智的野兽。
他伸出手紧紧缠着霍衍,试图闭上眼不去看,传音的声音都在抖:“霍衍,这里是不是有危险啊,这群人疯了,要不然还是算了吧……我们走吧!”
霍衍感受到他的害怕,伸手将他往怀里搂了搂。
“别怕,这些是赌徒而已,此地规矩森严,不会有人动手。”
冼玉珠睁开眼,果不其然只有他在害怕。
霍衍泰然自若,前方带路的那个女子也十分坦荡,甚至一路上那么多混蛋恶霸,看见她身上的绿色外袍,都夹着尾巴,没有一个敢近她的身。
距离拍卖场越近,带路的绿袍人和身穿黑袍脸戴面具的客人就越多。
昏暗的通道,带路的姑娘少年即使互相遇见也不会讲话,脚步几乎无声,他们身后带着的客人体型各异,却都统一用一件漆黑的袍子盖住自己,脸上戴着笑脸面具。
……更诡异了!
冼玉珠把脸埋进霍衍的心口,最终还是没忍住,手脚并用往他身上爬。
霍衍顿了下,把人抱住,安抚似地拍了拍。
其他人都是各自走各自的,唯独霍衍怀里抱着一个,一路上虽然没有人回头或者侧过脸,霍衍还是感受到不少探究的视线。
有的是惊讶,有的是恶意。
此地鱼龙混杂,霍衍也没有必要同这群遮着脸的人计较。
终于在抵达一座悬空的铁板桥时,那女子停下脚步,此时三人身后也没有别的人了。
她说出了第一句话:“二位贵客,前方请。”
拍卖行很大,等级森严。
冼玉珠抬起头,发现前面似乎是这个女子不能踏足的地界。
霍衍微微颔首,取出一瓶灵药,算是道谢。
女子后退几步,身形逐渐消失。
“走吧。”
霍衍示意玉珠回神,而后抱着他走上摇摇晃晃的铁板桥。
冼玉珠胆子小,但在霍衍怀里很有安全感,于是探头往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