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间对方已有四人死亡,简融旋身而起,本想一鼓作气将剩下的三人一同解决,却听见破门的声音于咫尺之间响起。
“莱!”
“砰砰砰砰砰”
子弹向简融扫了过来,他不得不矮身躲避,抬脚勾过椅子踢飞出去,趁着持枪人射击椅子的空隙快速靠近,狠狠一刀捅进那人的下腹,接着翻搅着横向划开!
就连防弹衣也未能阻止这一下攻击,那人惨叫着倒地,捂着腹部不断抽搐起来。
简融的脸上被溅到了一点血,他自己没有注意,只是缓缓站起身,面对着被黑暗笼罩的屋子。
室内,莱诺尔还坐在椅子上,他的手脚好好地被铐着是简融的手笔,然而脑袋不自然地歪向了一旁是被枪口凶狠地抵住了。
一人掐着莱诺尔的脖子,枪口紧密地贴在莱诺尔的头部,整个人半蹲着躲在莱诺尔身后,而另外一人则戒备地站着,抬起小口径的冲锋枪,枪口对着简融。
“Au Secours~Help~~救命啊~~~”
在逼命的压迫下,简融的瞳孔不为人察地蓦然猛缩又迅速扩大,“人质”却还是那张仿佛事不关己的笑脸,吐出一串话后,掐着他脖子的手勒得更加紧了。
简融紧紧攥着手中的短刀,另外一手还拎着那把消音手枪,却因为抵在莱诺尔脑袋上的枪管而不敢轻易抬起,只能伏低身子、绷紧肌肉。
哨兵的速度很快,但是在几乎没有距离的情况下,能快得过子弹吗?
如果他是一名真正的哨兵,此时此刻就可以悄无声息地召唤出自己的精神体,在敌人的身后给予致命一击、斩断他们的喉咙。
可是,他终究不是。他不是任何“人”的同类。
对面两人在大声叫着什么,就算语言不通,口气也十分明辨,简融的呼吸愈发急促,他的身后蜿蜒伸展出两条黑色的精神力触角不再是杂乱的触丝,而是真正的、特种人拥有的精神力触角,宛若蕴积着雷霆之力的鞭子高高举起。
莱诺尔的脖子被掐得太紧了,向导白皙的脸庞蔓延上窒息的红紫色,漂亮的眉毛也微微蹙了起来。简融在这一瞬间忽然十分后悔,他后悔自己对莱诺尔过于防备、将他固定得太过牢固,不然在此时此刻,哪怕只是有一条腿可以移动,莱诺尔也不至于陷入如此完全被动的境地。
那双异色的眼瞳看着他,浅金色的睫羽因为痛苦而不断颤抖,那弥足珍贵的、危在旦夕的生命,只能枯等着无能为力的简融前来拯救。
霎时间,简融的瞳孔被黑色侵占,身后陡然冲出一片墨汁般的稠网,他突然原地消失,而伴随着第一声手枪炸出的火花,莱诺尔的头因为冲击波大幅度歪斜,鼻尖上登时擦过一道烧灼的痕迹!
那道伤疤渗出血珠,同时,冲锋枪的枪声响起,子弹却稀里哗啦地反弹落地,像是砸在了什么东西上。
莱诺尔头晕眼花,眼眸中的紫色仿佛兜不住要流淌出来,耳朵因为枪击声而短暂致聋,像是置身于一个硕大的鱼缸,枪声、击打声、破空声接连传来,很快,那一层膜“唰”一下消失,莱诺尔的眼瞳也恢复异色,他皱紧了眉甩了甩头,鼻梁和耳膜、皮肉与大脑都带着隐隐刺痛,眼前的一切被贴上了一层墨一样的滤镜。
莱诺尔愣了一下,恍然意识到这些都是简融的精神屏障,层层叠叠大大小小,将莱诺尔密不透风地遮罩。
一名哨兵竟然用精神屏障去保护向导,就和小绵羊用自己的角去保护塔尔羊一样,可爱又可笑。
更何况,“枪击”这种进攻方式不涉及任何精神力,别说哨兵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向导都不可能做到用精神力拦截子弹。
“墨镜”之后的简融已经拧断了其中一人的脖子,冲锋枪的枪管也像被咬过的吸管一样扭曲地死在地上,隔着深色的精神屏障,莱诺尔只能看见简融大致的身形与动作,他看见简融硬生生将另外一人的头颅从脖子上拔了下来,连带着抽出了好大一段摇摇晃晃的脊骨和筋脉。
莱诺尔的眼中再度猛烈地漫开一大股紫罗兰色,呼吸和心跳一同急促起来,直到鬓边的圆形贴片陡然闪过一道小型霹雳,剧烈的、深入脑髓的疼痛刺醒了莱诺尔,让他瞬间头晕目眩,十分痛苦地“呃”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莱:华丰三鲜伊面,童年的味道~
简:……
第22章 美丽又变态的
随着莱诺尔的痛呼,遮罩在他身边的黑色瞬间全部消散,简融带着满头满脸的血扑上来,一把攥住了莱诺尔的胳膊。
“你有没有事……该死!”简融第一眼就看到莱诺尔鼻梁上的伤,眼睛顿时瞪大,牙齿紧紧地咬合起来,看着样子像是立刻要转回身,把地上那些死得不能再死的人给捶成肉酱。
“亲一下,你亲一下,亲一下我就不痛了昂~”莱诺尔扬起下巴,将自己的脸向简融凑过去。他就像完全不知道自己极度漂亮的面庞上添了这一抹刺目的红是多么令人心脏狂跳一般,简融被莱诺尔的伤口烫到了眼睛,后退了一大步,摘掉挂着碎肉块的指虎丢在地上。
简融的手上满是鲜血,他沉默了两秒,走去外间。莱诺尔听见哗啦啦的水声响了起来,他稍稍侧眸,看向墙边四分五裂的尸体,虽说已经被血浸泡不好分辨,但莱诺尔确认,就是他之前见过一次的服装与眼熟的武器。
过了有一会儿,简融回来,两只手变得干净许多,在向下滴着清水。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包消毒棉纱拆开,小心地贴上莱诺尔脸上的伤口。
简融的眉头皱得很紧,比之前每一次都要紧。
莱诺尔的情绪已经平稳下来,他眨着眼,认真地看着面前黑发黑眸的哨兵,这位绑架自己、囚禁自己、害自己吃了一枪差点去世的罪魁祸首,此时此刻居然像全世界最怜爱莱诺尔的人一般,动作十分轻柔地用碘伏为莱诺尔消毒,再次撕开一包消毒棉纱将多余的液体吸干,最后用医用胶布将一小块棉纱沾在了莱诺尔的鼻梁上。
血腥味太过浓郁,莱诺尔一时间分不清是来自那些死人还是简融的身上,他的视线沿着简融过分精致的面部轮廓向下滑,看到简融被枪伤和刀伤搅合得破破烂烂的衣服。
“你受伤了昂,”莱诺尔看向简融豁开长长一条口子的腰部,“在流血诶。”
“……嗯。”简融低下头,用手遮挡了一下自己的腰腹。
哨兵在战斗时因为激素的作用不会感受到疼痛,等到激素退散时伤口也差不多接受过处理、开始呈现愈合趋势。在这一方面,作为BX序列唯一一位成功的试管培育哨兵,简融的天赋尤其得好。
他半蹲下身为莱诺尔解开脚铐,不知为何有些不敢抬头去看莱诺尔,又稍稍站起,将莱诺尔的手铐解开了。
简融的本意是检查一下莱诺尔还有没有在方才的战斗中受到其他伤害,毕竟向导没有逆天的自愈能力,伤口不及时处理会有大问题。然而莱诺尔的手刚得到自由便猛然抬了起来,一手拉住简融的胳膊,另一手拽住了简融脑后的发丝。
“伤成这样,要不要来一口,不是会让你很舒服吗?”莱诺尔半阖着眼帘,微笑着睨向简融的唇,又慢慢抬起眼帘看向简融的眼睛,那一枚小痣陷入眼皮的褶皱之内,他用带着蛊惑般的嗓音轻道:“我的向导素……”
简融感觉自己的心脏成为了一面鼓,四面八方有无数鼓槌在对这可怜的器官进行狂风骤雨般的敲击,直打得它发胀、发麻,血液明明汹涌澎湃、掌心后背霎时间渗出汗水,可手脚却变得软弱无力、变得冰凉。
就像是怕简融会逃跑简融并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理由会逃跑或是躲避可就像是怕简融会逃跑一般,莱诺尔手上捉紧了他,双腿也将简融的腿圈了起来,简融被迫踉跄向前,两手撑住莱诺尔的肩膀,又因为缺乏力气缺乏反抗的决心,而曲肘弯折。
他碰到莱诺尔的嘴唇,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
莱诺尔坐在餐桌边,双腕扣着长链手铐,一手托着腮,另一手搅弄着不知道泡了几天、已经涨得像乌冬面的方便面,没有一点想入口的意思。
他的鼻梁上压着消毒棉纱,眼前总是有一块白色在晃,阻碍他观察简融的视线。
简融就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这房间已经千疮百孔,拼不出一个能坐人的沙发简融将三个小药瓶子放在地上,撕下一块还算干净的衣摆简单冲洗,倒出其中一瓶液体,贴上自己腹部的伤口权作消毒。
莱诺尔翘起二郎腿,晃着还被铐着脚镣、连着长长的锁链的右腿,发出持续不断的“哗啦、哗啦”的声音,和沙锤白噪音的频率一模一样,他的手腕和脚腕因为之前的束缚而微有破皮,上面亮着一圈浅褐色。
是因为方才被简融态度强硬地消毒处理过了。
明明给莱诺尔擦手腕脚腕时,用得还是消毒棉纱来着。
简融脱去了上衣与长裤,仅穿一条四角内裤坐着,腿上的几枚子弹已经用剪刀挖出来,伤口处随意擦了莱诺尔用剩下的碘伏,在哨兵极强的自愈能力和莱诺尔向导素的加持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
几只蝴蝶落上简融的后背,莱诺尔的视线也跟了过去。
他觉得,比起简融正在处理的伤口,那里才是巨大的问题。
红肿得高高胀起来的伤口已经算最好的情况,十几个深深的血洞边沿已经溃烂起疮,流下透明的黏液,一看就是全部感染发炎了。
莱诺尔是个向导,但凡向导就见不得有哨兵在自己面前遭受这种“委屈”别管这委屈是不是他一手造成的吧。
短暂的“忏悔”念头划过莱诺尔的心口,旋即让他坐直了身体,瞪了瞪眼睛。
有病吧!怎么还反思上了!这铁臂阿童木伤口烂成这样和他莱诺尔有什么关系!还不是因为自己非要扑过来抱着他一起跳海??他都没怪自己完美的计划被打乱了呢!这该死的向导天生的刻在骨子里的共情能力!!把骨髓全剜了能不能克服!?
莱诺尔自顾自咬牙切齿,身后扑棱扑棱飞出来十几只蝴蝶,争先恐后绕去简融旁边,像是想用自己的翅膀扇死这名哨兵一般,可怜纤弱娇软的蝶翅毫无杀伤力,反倒拂得简融身体有些痒。
几只小蝴蝶落到了简融支起的腿上,慢慢爬到了翻着新肉的枪伤处,卷曲的口器伸展开,竟然刺进了伤口里,大大咧咧地喝起了那处还未完全凝固的脏血。
简融好似怕惊飞这几只专心用餐的蝴蝶一样,轻手轻脚地停止了擦拭伤口的动作,他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都不知道原来蝴蝶是会喝血的。”
“昂。”莱诺尔掀了掀眼皮,他现在看简融有些气不顺,应得漫不经心。
简融看了一会儿蝴蝶,接着抬眼盯着莱诺尔看,片刻后垂眸道:“有点……又美丽、又变态。”
莱诺尔被简融这一句泛着痴傻的话逗得忍俊不禁,索性丢下手里的面,双手交叉垫在自己下巴处,笑眯眯地说:“这就变态了?蝴蝶还吃屎呢,不信你现在就脱了裤衩拉坨大的试试。”
“……”
看着简融露出仿佛他才是刚吃了一口屎的神色,莱诺尔心情忽而又好起来了,扶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直到简融再也忍受不了,大跨步走上前去,一把掐住了莱诺尔的下巴、掐停了莱诺尔的笑声。
简融先是低声骂了一句脏话,而后恶狠狠地瞪着莱诺尔的眼睛,怒道:“抛开你……抛开你这张脸!你还有什么讨人喜欢的地方!!”
“昂?我身材也不错吧?还很有钱,虽然被双塔冻结了~还有远远超越黑暗向导级别的精神力与体能,虽然现在废掉了~还有很多朋友来着虽然都被弄死了哈哈哈哈~再者说、退一万~~步说,我这张脸就长在这里,是个哨兵都拒绝不了,小叮当,你不也喜欢它喜欢得要死?怎么抛开?根本抛不开啊~”
莱诺尔被简融掐着下颌,还偏要无比风骚地抛媚眼,对着简融勾起唇角、伸出手指,十分暧昧地摩挲过简融暴起青筋的手臂:“不过你刚刚说什么?我‘讨、人、喜、欢’?讨谁喜欢?是你喜欢吗~?”
听见莱诺尔故意略去主语的胡搅蛮缠,简融猛地抽开手要转身离开,莱诺尔却骤然翻过手腕,手铐上的锁链瞬间套死了简融的胳膊,他一个用力将简融向自己拉扯过来,简融条件反射甩手挣脱。
那条锁链不堪类S级哨兵的力量,“喀啦”一下断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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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心疼哨兵是向导倒霉的开始
“你又要耍什么花样!”
简融还以为莱诺尔意欲趁机跑路,立即攥住他的双手手腕压了下去。拜之前那几支药剂所赐,莱诺尔的手腕短短半月便不复脆弱单薄,竟然让身为哨兵的简融体会到了一丝隐约的力量感。
“我给你看看后背的伤口嘛,怎么,你最~~喜欢的向导关心你、为你上药,多值得开心的事情,不如笑一个昂?”
莱诺尔笑眯眯地歪过头,简融的黑眸缓缓眯起,他稍微松了些手上的桎梏,却还是戒备地说:“不必。”
顿了顿,简融又大声质问:“谁喜欢你!?”
莱诺尔只是咯咯地笑,不置可否,笑得简融心头火起、再也无法忍受,一把拽起莱诺尔,直接把他丢进了小黑屋,关门上锁一气呵成。
夜晚,简融简单地铺开自己的风衣,抱着刚到手的冲锋枪,蜷缩着侧躺在外间地板上。
他的后背离莱诺尔的房门不足半米,正能看到两边刚修补好的窗户和大门,简融刚想着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能立即反应,便在被木板钉得半封闭的“窗”后看到了一双绿色的眼睛。
有狼。
正常的狼就算脚步再轻也无法绕过简融的听觉,这一只却来得无声无息。
是精神体。有哨兵。
简融尽量慢、尽量轻地弓起身,呼吸压得几近于无,他的身体隐没在柜子侧方的阴影里,将听觉、视觉与嗅觉施放到最大。
先入耳的是莱诺尔均匀的呼吸声,这厮的心真的大到简融想把他的胸膛剖开看看是不是气球吹起来的,怎么能做到无论何时何地都睡得这么安稳。
神奇的是,大约刚消散不久的暂时链接还有些附加作用,莱诺尔深长的吐息让简融也放松冷静下来。
窗外的眼睛又多了一对红色、一对绿色,继而听见了三人极轻的脚步声在靠近,简融迟迟没有探知到大额度的精神力的存在,表明对方没有配备向导,让简融稍稍松了一口气。
忽地,三双眼睛接连消失,下一秒,三只狼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之内,其中一只动了动鼻子,猛地转头看向简融的位置。
与此同时,大门从外面暴力踹开、房顶也被一拳砸开一大块,三道黑影乍然出现,齐齐冲向简融!
黑暗的房间内不断亮起火药爆炸的红色。是简融开了枪。
莱诺尔睡在一张窄小无比的单人床垫上,脚铐还是那一条,手铐已经换了新的,也不知道简融哪里搞来这么多这些个东西。
因为条件恶劣,他本来就睡得不是很好,没过多久便遽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亮着幽幽的紫罗兰色的光,好似发现了什么一般,几只透明的蝴蝶从房屋木板的缝隙中争先恐后地挤进来,落到莱诺尔的肩上,翅膀微微翕动,仿佛正在与莱诺尔对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