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融下意识想要屏住呼吸降低自己的嗅觉,恍然发现五感不知何时已经被莱诺尔调整过,不由疑惑地歪了下头。莱诺尔则重新发动已经熄火的车子,他高兴极了,笑得灿烂又明媚,音调都提高不少:
“Attachez votre ceinture de sécurité,s’il vous plat~~”
简融懒得分析莱诺尔在用鸟语说什么,冷着脸没回应,莱诺尔自己在一旁放声大笑,猛拍了几下喇叭,侧身转向简融。
他先是捡起刚刚丢到简融腿上的白手套慢条斯理地戴好,接着伸出手,一面为简融扣上安全带,一面借着靠近的动作贴了贴简融的嘴角。
简融当仁不让地张开嘴咬上去,莱诺尔迅速退开,但还是被简融一口啃肿了下唇。
莱诺尔毫不在意,他彻底将简融的嗅觉切断、触觉调低,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来点上了。
强烈的薄荷味像针一样扎在舌尖,莱诺尔吸了一口,打转方向盘将车开出沙坑,问简融道:“Mon petit poussin,机器人背着我和你说什么了?能不能分享一下?不要孤立我嘛~”
简融面无表情:“她说保密。”
“什么什么什么我们两个不是全天下最~亲密无间的人嘛?你居然帮着她对我保密?我可是太~伤心了昂~!”
莱诺尔尾音荡漾着哼唧起来,明明嘴角咧得快到耳朵根,还非得抬起手擦过眼下并不存在的泪,路也不看了,转头摆出一副小可怜的表情,委屈巴巴地盯着简融。
简融实在怕莱诺尔会翻车撞车把他害死,更何况机械师其实没说过要保密,简融不过是被捆着不舒服、不想多说话,就随口应付了莱诺尔一句。
小半个月没被莱诺尔折腾,倒是忘了这货有多会磨人了。
“……她一共说了四件事。”简融妥协地闭上眼,不愿再看莱诺尔那副令人糟心的模样,“一,你确实患了只有哨兵才会得的狂化症;二,你为我选的代号是‘道恩’;三,要我无论如何都要赶在你动手之前杀死所有你想要杀死的活物;四,你以前特别不喜欢被叫做小王子、现在居然接受了,果然从黑巢里出来之后懂事了许多。”
莱诺尔没想到简融会是这幅汇报一样的公式化口吻,稍微讶异了一下,几只蝴蝶趁机飞出来,又开始没完没了地往简融的身上落。他咯咯笑了几声,被白手套包裹着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是‘Dawn’昂,不是‘道恩’~”
莱诺尔说着,歪头看向简融,一双异色的眼睛笑得亮晶晶的,他伸出手去,手背在简融束缚在一起的手臂处刮过:“还有昂,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帮我杀人?你就没问问她?”
简融沉默不语,看样子问是问了,但肯定得到了一个他理解不了的“高深莫测”的回答。
至于什么狗屁的喜欢不喜欢“小王子”这个称呼,则是机械师在暗示简融:
哪怕口头称呼莱诺尔为“少主”,克斯维尔真正的话事人也是她、莱诺尔要向她低头妥协。
作者有话说:
机:有的时候真的很想报警。
莱:你是反政府武装组织的头目诶你报警,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报警!笑死了哈哈哈哈哈哈
机:……
简:莱诺尔说得很对,我建议你不要报警
机:……………………………………………………………………………………
第47章 腰力这么好
莱诺尔将香烟咬在牙齿间,轻笑了一声。
机械师要简融想想明白、仔细站队,不要误入歧途。可惜,以简融目前的表情和方才转述时那公事公办的语气来看,机械师真是好端端的媚眼全抛给瞎子了。
他莱诺尔家的铁臂阿童木,就一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单细胞生物,根本没听出来个中深意,机械师递给简融的橄榄枝,一转眼成了抽到莱诺尔脸上来的下马威。
虽说哨兵们都是没脑子的蠢材,但是像简融这样的,简直蠢成了个中翘楚。
莱诺尔看向简融,因为脸小五官大科技感足,简融的面容总是好看间含着不容忽视的非人感,可他的愚蠢很好地化解了这一点,亲和到几乎可爱的程度。莱诺尔咬着烟,忍不住笑着夸赞:“小叮当,你真是我见过的所有蠢货里、最蠢的那一个~”
简融白了莱诺尔一眼,莱诺尔大笑起来,蝴蝶扑得到处都是,简融的目光下意识追随着蝴蝶们晃了几圈,而后他收回视线,黑眸缓缓闭起,试探着召唤那只跳蛛。
属于他的跳蛛。
因为已经练习过多次,小跳蛛很快就出现在拘束带上、高高地抬起两只前足挥来挥去。简融现在没有办法碰到它,就只能眼对眼地看,心情却也立刻变得无比的好。
莱诺尔吸完了一支烟,嚼着烟屁股,随口问简融:“你就这么乖乖地听机械师的话、这么乖乖地跟着我?就不想跑嘛?”
简融没有收起跳蛛,任由小东西一路滴溜溜地爬到自己脸上,他转头看向莱诺尔,莱诺尔一边把破烂卡车开得快散了架那样风驰电掣,一边歪着肩膀向简融凑过来:“我给你把拘束带解开,放你自由,怎么样~?”
简融的嘴唇动了动,他扯了下嘴角,无声地、自嘲地笑了一下:“没必要。”
“没必要,你不用拿这种话试探我。”简融重复了一遍,抬眸看向莱诺尔,“克斯维尔好歹还能为我提供庇护,给我我需要的药。脱离组织的话,不超过五天我就会被塔抓回,我没得选,更没得逃。”
“昂,去找你那些‘好朋友’呀,我不是只炸死了一个嘛,你应该还有很多朋友吧~?”
“……”
劫走莱诺尔是滔天大祸,简融必定不能去给本就在休养生息的福克纳添乱,至于科克李的事情他更是不想提。简融干脆偏过头,不再理会莱诺尔了。
破卡车叮叮咣咣地往前开,莱诺尔叽叽喳喳地说疯话,简融看着窗外荒凉的沙土地,渐渐有些恍惚。
他不像莱诺尔,在逃亡的日子里时刻想着溜走,最后搞出来个大的还有故友、还有成规模的组织可以接应。简融无人可靠、无处可去,就算莱诺尔赶他走,他也……
也不想走。
简融咬了咬牙,莱诺尔不知何时安静下来,这样的安静很难得,简融却没有办法珍惜。他没有看莱诺尔,被束缚的肩膀抵在车窗上,自语般低道:“如果你要脱离克斯维尔,最好……带着我一起。”
简融闭上眼,再次咬紧牙关,他果然听见莱诺尔带着侮辱性的讥笑声。
不过出乎意料的,莱诺尔没有嘲笑简融异想天开、自不量力,他的回答是:“你也没必要拿这种话来试探我,我也是全靠着克斯维尔、靠着你那位伟大的副会长机械师大人来提供庇护、来吃药的,我也没得选没得逃啊~”
简融并没有什么试探的意思,他知道莱诺尔或许有误解,但是莱诺尔的回答很重要,那些误解对简融来说,不重要。
一只跳蛛突兀地出现在车窗玻璃上,挤在众多蝴蝶间爬来爬去。莱诺尔的脸色冷着,目光透过前视镜,阴沉地落在简融的身上。
细长的紫色精神力触角悄无声息地自后排向前伸过来,危险地迫近简融的头颅,却只是来回打了几个晃,便又缩回了黑暗之中。
卡加监狱是顿毕十几年前取消死刑时建起来的第一所终身监禁类监狱,也是顿毕这个小小的国家递交给联盟大国的“申请书”它的首脑以为完全照搬大国的法律与政体制度就能跻身联盟、拔高国际地位,却没想过,那些联盟国家怎么会允许这样一只粮食和军火全部仰仗进口的跳蚤与自己平起平坐。
以友好结盟为借口的驻派成为了第一步,顿毕的军队、贸易与政治逐渐脱离本国掌控,到了现在,几个互相看不顺眼的大国在联盟的桌台上搅弄风云,被迫早早站队的顿毕却成了开战的牺牲品。
卡车的车门四敞大开着停在勉强能算树荫的地方,莱诺尔右侧的手脚从驾驶位垂下去,正在阖目假寐。副驾驶没有人,是莱诺尔主动放简融去解决点三急问题,他没在简融身上注射什么有五花八门的功能的定位器,更没指使精神体像变态似得盯着,比起某个虐待人质的哨兵来说,他莱诺尔简直大度到能感动上天。
近处的树叶上落了许多蝴蝶,还有些在往远飞,莱诺尔很快感受到自己释放出去的那一层薄薄的精神壁垒破碎掉,但他只是动了动眼皮。没过一分钟,一道阴影压下来,接着是干燥又柔软的东西压在了莱诺尔的嘴唇上。
他无声笑开,任凭简融的佘头挤口腔恣意搜刮,简融的手被拘束带捆着,没有支撑点,莱诺尔却没感受到任何重量的压迫,他抬起手搭上简融的腰,果然感受到了哨兵紧绷起来的肌肉弧度。
腰力这么好。
莱诺尔另一只手覆上自己平坦干瘪的腹部摸了摸,差异不可谓不明显,旋即小心眼地掐住简融的腰用力一捏,简融当然不会白白吃痛,干脆地叼着莱诺尔的佘头狠咬一口,换来莱诺尔放出精神力触角对着他就是一抽。
这一下比起之前轻多了,却还是抽得简融大脑嗡嗡作响,闷哼一声栽到了莱诺尔身上。
作者有话说:
简:你是懂夸人的
莱:你是懂还手的
第48章 物似主人型
莱诺尔随手用拇指刮去唇边被简融啃出来的一丝血、抹进简融嘴里,他将简融后脑的头发攥住了,低头道:“我的大宝贝,咱们打个商量,搞暂时链接就搞,别总是如狼似虎地硬啃。文明一点,学着像个人不好吗?”
简融的回答是吭哧一口硬啃在了莱诺尔的肋骨条。
莱诺尔难得穿正常的作战服,简融嘴上没用力,连布料都没咬破,却痛得莱诺尔倒吸一口气,猛地将简融的脑袋拽了起来。
他与简融黑溜溜的眼睛四目相对,那只跳蛛不知道从哪里爬出来,攀在简融的下巴举起两条前腿,亮出大大的螯牙对着莱诺尔耀武扬威,看那倒反天罡的臭模样,浑然不记得谁才是它的创造者。
莱诺尔看了一眼那只就算咬一百口都不见得能把他的表皮细胞啃掉的小跳蛛,又抬眸去看简融。
这种一旦被戳中什么就会恼羞成怒、呈现不会有实质伤害的攻击性的样子,未免也太物似主人型。
莱诺尔身周蓦然飞出数不清的半透明蝴蝶,他在蝴蝶的围拥下笑出声音,重新吻上简融的唇。
卡加监狱的囚犯活动场几年前就变成了绿荫地,白色的油漆涂出纵横条纹,几个人高马大的里先梵人手执制作精良的高尔夫球杆,正在阳光下比比划划。
他们的狱警制服丢在地上,不远处停着安置车载导弹的军用卡车,轮毂上的洞便是球门。
身上带着枷锁的囚犯们堆萎在角落,不断与拿着枪械与电击棒等待上场娱乐的里先梵驻军争执冲突,先前瞄准的狱警挥出一杆,是个从轮胎之间穿出去的臭球,惹来一片哗然哄笑。
那辆破旧的小卡车便是在这个时候缓缓开了过来。
它自以为隐蔽、以为沉浸在娱乐活动中的人们不会注意到,殊不知长变焦镜头从驾驶位伸出去的一刻,就被执勤驻军的步枪瞄准了。
“啪!啪啪!”
三声对天鸣枪的示警宛若平地惊雷,炸得那圆滚滚的镜头一个哆嗦。打高尔夫的狱警们停下手,但只是悠闲地转过身,皱眉观察又是哪个胆大包天的过来闹事。执勤的驻军已经跑出去,他们来到破卡车前,大声呵斥着,不由分说一把扯开车门。
而后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
驾驶位坐着一个身形清癯的男人,脸上涂抹了不少幼稚低劣的泥巴伪装,可那些灰土根本无法掩盖他本身令人震撼的容貌。男人戴着白手套的双手紧紧抱着摄影机与镜头,瞪大一双举世罕见的单眸异色眼瞳,面对驻军的围堵不见一点惧色,他腰杆直挺,神情满是戒备与愤怒。
自打以顿毕为首的小国弱国们“自愿”对外挑衅宣战,来到卡加监狱偷拍照片的、自以为代表真实与正义的战地记者便络绎不绝,驻军和狱警早就习以为常,形成了一套暴力应对的流程简而言之,就是东西抢了、人打一顿扣押、再向所属国索取高额赔偿金之后遣返。
也不知是不是看了太多满身异味遍体浓毛的大汉,乍然见到这么个细皮嫩肉的美人,驻军们谁都没有做出过于野蛮的行为,就连冲在最前面、已经向着那人伸出手去的士兵,最后也只是将手压在男人的长变焦镜头上攥住,用了几分力抢夺下来。
“sfe、vvzj!skajk!!”
男人愤然向驻军扑去,嘴里叫着他们听不懂的语言,明显是要抢回自己的摄影机,但他实在太瘦太弱,根本不是这些驻军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拧着胳膊制伏,只剩下无能狂怒的份。
为首的人指派最年轻的那名驻军将男人破破烂烂的小卡车开到监狱里,他试图用里先梵语同男人交流,之后又换成磕磕巴巴的顿毕语,男人倒是一直在嚷、在挣扎,可惜无法沟通。他情绪激动,白皙的脖颈迅速红起来,看来被抢走相机和卡车让他气得够呛。
有一名驻军收起枪,笑嘻嘻地伸出手去抹男人脸上的泥浆,男人偏开头躲了,言辞愈发激烈,那名驻军笑着说了句里先梵语,其他人跟着哄笑起来,被为首的士兵板起面孔、厉声呵斥。
先前那名抢走摄像机的驻军也开了口,他指了指男人,又指了指监狱的位置,大家转过头去,果然看见狱警们不再打高尔夫,而是前前后后歪歪斜斜地站在围栏前,在看到驻军转过身、看到那名男人的脸庞露出来之后,竟然一个两个地吹起口哨,用顿毕语嚷起不三不四的话来。
为首驻军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对着狱警们大吼一通,之后转过身,向压着男人的两位驻军下了一道命令。
驻军应下,掏出手铐来将男人双腕反铐,正欲压着他往驻派营地的方向走,监狱大门忽地响起有危险品正在冲关的警报,下一秒,极近处陡然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脚下的大地、建筑依凭的山脉一齐颤抖起来,活动区的地面迅速向外开裂,天空瞬时阴黑,一团蘑菇云带着浓重的火药味,应和着炸裂的声响升上半空。
小型爆炸还在持续,人群抱头鼠窜,被浓烟舔舐的地面上刹那间落满了尸体,已经有火星溅上那辆载着导弹的军用卡车的轮胎。
就在这一切发生的瞬间,一团白花花的、好像是人的东西以完全非人的速度冲了出来,被驻军押着的男人向着那团影子张开手臂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挣开的手铐只听见他发出癫狂的笑声,一把勾住白影,飞快地消失不见。
“咔咔咔轰轰隆!!”
爆炸声接连不断,卡加监狱的围墙彻底毁烂倒塌,还能移动的人争先恐后爬出已经被炸飞的大门,所有人都形容狼狈,所有人都在嘶声大吼。
在他们身后,军用卡车的油箱轰然引燃,炽烫的火苗死死抱住了导弹的金属护身。
作者有话说:
莱:我有个计划,你去送死,我去色诱,怎么样?
简:送死可以,能别色诱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