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融将莱诺尔放置在卧室的床上,明明之前没有这样的打算,明明莱诺尔看起来单薄瘦弱、一针5ml的制剂便能让他一直昏睡,可是简融就像是发现了这世界上纯度最高的金块的恶龙,一定要将他牢牢地、死死地锁在自己的巢穴里。
简融一面将能用的枷锁都捆加在莱诺尔身上,一面不住地亲吻莱诺尔的唇。哨兵们都很清楚,向导体液内的向导素是有浓度、有分泌定量的,不知节制地濯取很快便会使其向导素枯竭,所以他们必须给向导恢复的时间。
但莱诺尔不是,莱诺尔完全不是,纵使因为意识被人为终止而无法再建立任何链接,但莱诺尔口中的向导素就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丹妙药,一次又一次为简融疏通四肢百骸。
简融忽然不想让莱诺尔碎成一块又一块了他不想让莱诺尔死去,他不能做杀鸡取卵的事情,死人的血液总会干涸。他需要一个活生生的莱诺尔,一辈子捆在自己的身边。
莱诺尔是被冻醒的,他十分不虞地掀开眼皮,眼前还是那盏是晃晃悠悠半死不活的吊灯,床边坐着不知何时回来的杀千刀的BX624号。
BX624的外套不知所踪,只穿着贴身的紧身背心,下摆还撩了起来,正沉默着擦拭一块沾染血污的伤口,床上还放着一个托盘,盘子里有几颗顶端已经破碎的子弹头。
看见莱诺尔醒来,BX624递过去一个不咸不淡的眼神。
“你倒是睡得香。”
“大哥你搞笑?完全不香好吧!这儿太冷了,能不能换个有空调的地方?”莱诺尔打了个哈欠,热气暂时温暖了一下掌心,他看着BX624,睫毛倦怠地翕动着,有一两根翘了起来,显得格外生动。
BX624没回答莱诺尔,从腿边拿起来个什么,朝着莱诺尔丢了过去。
莱诺尔艰难地接住了,那东西触手有些温度,他低头去看,嘴角顿时不满地向下撇去:“不说我要香蕉味吗?”
BX624又不说话了,看着样子像在生闷气,莱诺尔叹了口气道:“哎,这次我就凑合一下,勉强原谅你了,下不为例啊。”
“……”
莱诺尔拧开青瓜味高纤维功能水,带着哨兵体温的绿色液体滑入喉咙,味道令人皱眉,好在可以解渴。莱诺尔一向大度,并不打算和一个大脑不够发达的残次品计较那么多,说不定他就是分不清香蕉和青瓜的区别的智障呢,试管培育哨兵都是这样的。
莱诺尔一口气喝下半瓶水,重新扭扭蹭蹭地靠在了床头,眼神投向BX624。
哨兵腹部的肌肉因为弯腰的动作互相挤压着,鱼鳞肌则在胁下延展开,上面有几条深可见骨的伤口和几个火药炸出来的血窟窿。BX624就不曾克制,逮到机会就对莱诺尔又嘬又啃强取豪夺,在有向导素扶助的情况下恢复成这个样子,恐怕当时受伤的时候要不是有紧身衣物拦着,什么骨头内脏都要直接流出来了。
莱诺尔打了个哈欠,几只小小的蝴蝶于脑后翩然飘出,像是小精灵一样呆头呆脑、人畜无害地盘旋。他的视线落在BX624有些干枯分叉的发梢,接着向下,看见BX624脖颈处几个溃烂的圆形伤疤。
这种伤疤莱诺尔见过几次,在其他B-X序列试管培育体上,他记得是滞留针扩张器留下的。能给哨兵的身体造成这种程度的永久创伤,想必BX624从生长期开始身上的管子就没断过。
透明蝴蝶落到BX624后颈的伤口处贴合不动,像是在用针尖大小的眼睛窥探那个痛苦无法见底的深渊。
难怪要逃哦,确实不太是人能过的日子,小可怜儿,早知道那个时候把他也提前给销毁了就好了,省得活着受这么多罪。
莱诺尔心生恻隐,对着BX624十分友好地咧嘴一笑,换回BX624一个看精神病的眼神,莱诺尔大慈大悲,没有与他计较,交叠双腿晃悠着,心情放松地哼起歌来。
不过BX624是个反人类反社会的变态,偏偏不让莱诺尔自得其乐地待着,他处理好了自己的伤口,将卷上去的衣服放下来,没有计较满屋子乱飞、已经落到他脑袋上的蝴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丢给了莱诺尔。
“信号干扰器,已经激活了,贴身放着。”BX624指了一下莱诺尔手里的小盒子,“虽然你身上应该没有追踪器,但是以防万一。”
“你怎么会觉得我身上没有追踪器?”莱诺尔眨动着那双漂亮的眼睛,无辜地歪了歪头。蝴蝶扑棱棱地飞着,他的语气天真极了,使得BX624不由得瞥了他一眼,十分多余地解释:“要是你被植入了追踪器,早就有数十支军队过来围剿我了,还能像现在这样清闲?”
莱诺尔不置可否,手指捏着黑盒子晃了晃,看着盒子上显示激活状态而闪烁的绿色小灯,慢吞吞地说道:“我的傻宝贝儿,你有没有想过,正是因为我定位器的状态正常、他们认为一切尽在掌握,才放任默许你这种‘初中生拐带高年级同学离家出走’的幼稚小把戏,甚至想看看你的本事能玩到哪一步、看看我会不会或者说,还有没有能力主导这一次‘逃亡’。一旦我的信号失踪,他们就……”
莱诺尔话还没说完,BX624已经瞪大了眼,他瞬间抬起头来,惊飞了满当当停留在他发梢休憩的一群小蝴蝶。
莱诺尔看着哨兵的下颌骤然间紧紧绷起的线条,忍俊不禁:“……追过来了昂~”
BX624看得是天花板的方向,那副机敏警戒的样子,不由得让莱诺尔想,倘若眼前的哨兵不是人,而是一条德系杜宾犬,那他的耳朵一定在第一时间就高高地立起来了。
可惜莱诺尔很讨厌狗,不然说不定会觉得BX624有点可爱。
作者有话说:
莱:真的是来救我的??
简:是把你从合法监禁变成了非法监禁。
莱:谢谢你哦小宝贝儿
简:不客气都是我应该做的。
第8章 嘀嘀嘀
莱诺尔一撇嘴角的功夫,BX624已经跳了起来,不知从哪里掏出束缚带来三下五除二将莱诺尔给绑了,接着干脆利落地摘掉他全身的链条。
“哎呀轻一点~”莱诺尔全身没骨头一样任凭BX624折腾,满屋子的蝴蝶却霎时全部不见。莱诺尔笑得眉眼弯弯,不忘记见缝插针将那瓶没喝完的功能水抱在怀里,BX624对他的动作没什么意见,又掏出一个不透风的麻袋,先把屏蔽器丢进去,而后直接从头将莱诺尔严严实实地套住了。
莱诺尔的眼前变成一片黑蒙蒙的颜色,他本想再打个哈欠,结果被天旋地转的感觉梗住,腹部遭受挤压,应该是被BX624扛在了肩上。
“小甜心,咱们能转移去个暖和点、床软点、空气香一点的地方吗?”
莱诺尔大头朝下艰难开口,但是BX624根本没搭理他。莱诺尔听见木条断掉的声音,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再来便是没有停顿的破风声。
莱诺尔不知道BX624的安全屋在几层,只知道哨兵扛着他直接跳了楼,肩膀的骨骼与肌肉硌得莱诺尔肚子生疼,刚喝进去的水差点呕出来。
“BX624,你知道什么是公主抱吗?你能不能抱着我?要不背着呢??”
耳边传来铁制品断裂的吱呀声,落体的加速度减缓些许,莱诺尔在一片昏暗中感受着辗转腾挪,脑浆都要被甩匀了。很快垂直动作变成了平移,与此同时,街巷中传出了脚步声。
“在这边!”
中气十足但声音陌生的大吼。
BX624再度带着莱诺尔跑了起来,速度快得莱诺尔愈发想吐,他感觉自己在不断变换着方向、在什么狭窄的地区内穿梭,直到BX624脚步暂停,对面再度响起陌生但中气十足的大吼:“你已经被包围了!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把人质交出来!否则”
BX624当然没让对面喊完这些无聊的话,莱诺尔听见拳头砸进肉里的声响,密集如同骤雨淋头。
“BX624!这样,你先把我放出来,我给你个暂时链接,咱们商量商量再跑路”
被狂躁的哨兵扛着打架实在是太危险了,莱诺尔生怕BX624一个顺手把自己当成武器抓着脚腕抡圆了甩出去,在战场的正中间发出大喊大叫:“BX6……呃!”
莱诺尔的话刚开头,大腿接近臀部的地方陡然间尖锐的一痛,他还没来得及骂人,就再度失去了意识。
数不清第几次被迫陷入假性精神永眠俗称昏迷,睁眼之前莱诺尔心里攒满了怨气,打算看见BX624便开始破口大骂。
可惜计划还没开始就终止了,他的嘴里被塞了不知道干净不干净的烂抹布,还紧紧地绕了一圈皮革防咬带,莱诺尔愤怒瞪眼,呜呜哇哇地闷叫起来。
眼前是冒着幽幽的蓝绿色光的房间,他躺在比之前柔软了一些的床上,身上缠着的不再是锁链,而是宽条拘束带。
衣服也被换过了,视野范围内能艰难地看到他的身体上覆盖着白色宽松的布料,莱诺尔翻着白眼转过头,BX624正向着好像是门的位置走出去,不过脚步声没离开太远,很快又变成两道,火急火燎地回来了。
“我把他全身都检查过了,没有任何明显的伤痕。”
“说明他体内有个注射式的定位器,啧,我不都和你说小心点。”
“所以我不能带他去你那边……检测用的东西都带来了吗?”
BX624和一个男人说着话走进来,他干净了没几个小时的额头上又沾满了血,衣服更加破烂,与莱诺尔对上视线后什么也没说,倒是男人看到莱诺尔之后吹了个口哨:“哟,脸还蛮好看,这小眼神,辣哦。”
莱诺尔动了动手指,最后终究将力气放松下去,连翻了九个白眼,眼球差点抽筋转不回来。
在他的手指之下,一只豆粒大小的蝴蝶悄然钻出,震动着淡紫色的羽翼飞向床下,没有引起BX624和男人的注意。
BX624的气息甚至还未平稳下来,满眼的红血丝。他手里攥着枪,戒备地站在门前将听力放到最大,倾听着远处的每一丝风吹草动。科克李则迅速组装好了波频检测仪,将人头大小的放大镜一样的东西攥在手里,约莫是看莱诺尔的脸蛋漂亮而滋生不忍之心,竟然还柔声安抚起来:“等下这个会在你身上过一遍,不会碰到你也不会痛的啊,有定位器或者追踪器的地方它会‘嘀’一声,只是提示作用,你不要害怕。”
莱诺尔睁着可怜又无辜的大眼睛,那样漂亮的翡翠绿已经十分少见了,更何况其中一只眼眸还是一瞳双色,饶是主人如今成了瘦得皮包骨一样的废物,一双眼睛也如同两颗熠熠生辉的钻石,难以想象曾经该有多么光彩耀人。
科克李愤恨地骂了一句,怒道:“特种人不是最讲人道主义关怀吗!看看关一次监狱给人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闻言,莱诺尔的神情变得更加可怜,看得科克李差点丢下检测仪直接为美人松绑,不过好在他稳住了心神,轻手轻脚地将检测仪凑近莱诺尔的右臂。
一般注射式追踪器都会打在这个位置,果不其然,检测仪才一靠近,便“嘀”得响了一声。
“找到了。”科克李用眼神示意莱诺尔不要紧张,“以防万一,别的地方也检测一下,不疼的哦。”
他将仪器靠近莱诺尔的左胳膊,又是“嘀”的一声。
“妈的,居然两边都打了。”科克李皱起眉,完全无念无想地将检测仪向下挪去……
“嘀、嘀。”
“……”
“嘀嘀嘀嘀嘀”
“……”“……”
持续不断的电子音捶在耳膜上,BX624不得不收回自己的听觉,他低下头捂了捂发麻的耳朵,听见科克李一长串破口大骂。
“一共十枚定位器六枚追踪器,后背还没检查。”科克李回头看向BX624,梗着脖子咬牙切齿,“就算他妈的是一头天天往围栏外跳的疯猪,也不能这么对他吧!!”
感觉你好像在向着我说话,但是又感觉你好像在骂我??
莱诺尔无语了一下,觉得不确定、实在是不确定,还得再听听看。
BX624没有同科克李一起骂人,只是将视线落在了莱诺尔的脸上,他面无表情。
科克李在骂骂咧咧准备手术取出莱诺尔身体里的电子产物、估量着莱诺尔的体重配比麻药剂量。简融也是被打过定位器的,注射式的仪器进入身体的感觉和打了一针没有区别,有一点可以忽略的痛,肯定没有钉入精神力抑制磁针那样痛。
简融没有放下枪,但是靠近了科克李几步,低声嘱咐:“先打上营养液,他状态不好,千万别给我弄死了。”
“放心吧,我干这行多少年了。”
简融略略颔首,抬起眼来,与莱诺尔对上视线。
他感觉莱诺尔的眼神好似变了变,又好似是因为光线太过奇葩而产生的谬误。莱诺尔很快将眼睛闭了起来,浅金色的睫毛好似因为害怕而在微微颤抖。
身体内部的小机器人全部被挖出来之后,科克李又用不同的仪器在莱诺尔身上过了两遍,确保不会再有丧心病狂的嘀嘀声发出来引人咒骂。
“挖金豆游戏”进行到一半时,BX624便上前解开了莱诺尔口中的束缚,恶狠狠地威胁了一声“别说废话老实点”,竟然引得多年老熟人科克李不赞同地瞪了他一眼。
莱诺尔倒是配合,唯唯诺诺没再说话,像个案板上等待被恶魔分食的乖巧天使。科克李的手指不经意扫过莱诺尔的头发,看见了太阳穴处的贴片,疑惑地皱起眉头:“这又是什么?”
看BX624的表情,应该是想说个谎话带过去,不过他迟疑了两秒,还是老实回答:“特种人专用的精神力抑制磁针。”
“我去?!这东西……”科克李倒吸一口凉气,忽地想到了什么,他瞪大了眼,重新打量起莱诺尔的脸。
莱诺尔也眨着眼睛看着他,露出一个标准且和善的笑容。
金发、异瞳、俊美无俦。
“他、他、他不会是……”科克李感觉自己僵硬的舌头正在试图打一个中国结,“不会是、不会是……”
BX624垂下眼眸,低道:“是。”
科克李像是瞬间成了哑巴,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莱诺尔,继而又去看BX624,最后将视线紧紧锁在莱诺尔的身上,喉咙里只能发出奇形怪状的单音节。
莱诺尔歪了歪头,努力地扮演一名纯良温和的智障,他看到BX624的眼神与自己相对,BX624用他那会让莱诺尔的耳朵发痒的声音说:“他就是,那个‘莱诺尔’。”
作者有话说:
莱(捕捉到关键词,准备开始拿捏)
第9章 神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