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女人死到男人续弦不过七天,新妇过门后,这家人就开始闹鬼,新妇的行为动作和先前死去的女人一模一样,还会不自觉地抚摸肚子。这还不算完,新妇晚上总梦魇,梦魇完就梦游,深更半夜举着大砍刀在家里乱逛,甚至有次差点砍死了男人的爸妈。
那家人实在没辙,只能找了道士来看,连来三个道士都是刚进门就屁滚尿流跑了。
后来男人四方打听,终于找到了炎的外公。炎老头子摸了摸女人的发旋,知道是难产死的女人附在她身上了,他又绕着屋子转了一圈,找到了屋子后面的一小块碑,那上面附着一缕魂魄,是女人孩子的。
难产女人借着新妇的身体为自己未出生的孩子立了个碑,希望孩子能轮回转生,而不是独独留在这世上受苦。
当初炎听外公说得时候很感慨,原来鬼也会有那么伟大的爱,特意为自己的孩子立碑,外公却敲了他一脑瓜子,说那是怨气,那女人要这家人死,这碑就是她做的标记,她要这家人世世代代都浸染在她的仇恨中。
鬼立碑需要借助他人的身体完成,换句话说需要夺舍,只有怨念极大的鬼才能做到。
“魂魄已经散了,我试着救一救。”余水从草里找到了石碑的另一半,跟着蹲下去。
“谁这么过分,居然把这么小的碑给踹了。婴儿的魂魄本就虚弱,立在路边又收不到什么香火,居然还有混蛋把她家给端了。”炎扶正石碑,刨开个坑,把碎成两半的石碑塞进去。小石碑上的怨气太重了,不是属于碑主本身,而是为她立碑的人。
在混乱的怨气中,炎敏锐地捕捉到了一股子阴性的力量,与女婴血源相通,是她的母亲。
炎忽然觉得这股气息很熟悉,像是见过。
“把你的符纸和朱砂墨水给我。”余水伸手。
思考倏地被打断,他一下子也想不起那股熟悉的气息来自哪,只能先听余水的,把他要的东西拿出来。
炎在包里掏了半天,先弄出来一大堆补妆用品。朱砂罐和符纸全被压到了最底下,他好久都没补货,只翻出来一张皱巴巴的黄纸和见底的朱砂罐。
暑气冻结,连扯着嗓子叫唤的蝉都没了声音。
“喏,还有笔。”递过来的是毛发稀疏的狼毫笔,只留了两根毛,着实是可怜。
余水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炎好歹算个道士,怎么能不敬业成这样。
“我平常也用不到符纸啊,有啥就直接和鬼交流就行。”炎坦坦荡荡,“能找出来就不错了,凑合着用吧。”
余水磕磕绊绊画上聚魂咒,这笔实在太难用,画两笔就得停两笔,好不容易画完,离他心目中完美的符咒差远了。
眼下也没有多余的黄纸给他用,这张鬼画符不知道好不好使。
余水试着用符纸夹住两块石板,散掉的魂魄萤火般聚集,一抹微弱至极的魂魄重新回到了石板上。还算有效。
“朱砂和符纸都没了,要补。”余水提醒。
炎嘟嘟囔囔嗯了一声,往碑旁边埋了点土压实,“世界上还是坏人多啊,崔玲玲也是,欺负人被反噬,自己也死了。”
“因果报应罢了,她作了恶就要有承受恶果的心理准备,都是她应得的。”一提到崔玲玲,余水又下意识摸被咬的伤口,那块皮肤正痒得不行,他的身体也格外冷。这条路让他很不舒服,总能想到幻境中的女鬼。
“累了,回去睡觉。”
第13章 咬痕
A市的出租车司机健谈,见他们打车的地方离奇,大大方方问出口,“你俩怎么跑这儿来打车来了,得亏我在附近,不然你们得打到啥时候。”
有只苍白的手扯住了排气管,鲜红的指甲扣住了不锈钢,硬生生在滚烫的钢铁管上划出五道指痕。
余水窝在汽车后座,后背一层层地泛起冷汗,眼前的场景逐渐混乱不堪。日光,树木都揉碎成了恍惚的光影,就在意识模糊不清时,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是带着温度的手。
“你也太容易犯困了,这毛病得去医院看看。”炎两根手指掐住了他的手腕,作用不大,不过足够让他缓过劲了。
那张脸就在眼前,近到连对方脸颊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余水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他还是第一次那么想要去触碰一个人。
就当他想反手回握住时,那只手及时收回。
“总不能有嗜睡症吧。”炎说:“师傅你见多识广,见过他这种症状吗?”
一听炎这么着问,热情司机还真真的回头,司机老家偏A市东点,每个字都落在让人意想不到的位置,“嗜睡大概是脑子里有问题,得上医院检查去啊!我也不是医生啊,就一跑车的!”
炎跟谁都能聊上几句,司机看他热情好说话,便讲了拉的上一个客人。
“说来也巧,我刚刚送了个人到那边废弃的树人中学。那人打扮奇里古怪。”司机仔细回忆,“一身藏服,在车上就不停转那个经轮啊,嘴里还念着啥我听不懂的话,怪吓人。”
炎蹭的一下飞起来,这特征不就是小虎请来的那个大师吗!
“师父我换个目的地。”炎在手机上捣鼓一会,把目的地换成树人中学。
司机虽然疑惑,但还是把两人稳稳当当送过去了。
下车前,余水特意站在司机窗边说:“师父先别确定到达,等下还要用你的车,辛苦一下,给你打赏两百。”
司机懵逼地答应,看着眼罩男慢悠悠走进学校。
这儿的一切都没有变化,唯独没了李凤。看来小虎找的人真有点门道,居然把李凤给灭了。
自杀的魂魄下去也得遭受刑罚,还不如留在阳间,好歹能吸食点香火,虽然微乎其微,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炎哭丧个脸下楼,余水正站在教室门口,不知道看什么东西。
“完蛋,李凤被灭了。”
“李凤?”余水疑惑,“李凤不就在教室吗。”
炎扒拉在余水身上,顺着他眼神的方向看过去,李凤正缩在桌子底下发抖,双手紧紧捂住耳朵。她似乎在惧怕什么,偶尔会抬头观察四周。
“她在重复死时的场景,别靠近她,她害怕你。”趁人不注意,余水勾住他的腰,半抱不抱地拥在怀里。
炎没注意到姿势有任何不妥,见状松口气,“太好了,我还以为她被灭了。”
“我猜那人也只是来看看,并没有做什么。”余水抱得更紧,贪恋来之不易的温暖,“现在能放心了吗?”
“放心了,咱走吧。”炎又像一阵风似的窜出去。
余水看看空空如也的手,指尖一颤,随即随着惯性往下坠。
出粗车司机风风火火带他俩回了小区,余水洗完澡,出来第一句就是,睡觉了。
炎躺在沙发上玩手机,一听这话,连忙抬头,“怎么又要睡觉,你真没什么嗜睡症吗。”
余水不懂他怎么得出的结论,懒得和他理论,揉揉钝痛的太阳穴,抬腿进屋,“快点过来。”
天花板上的符纸忽然凭空烧成了一半,炎闻到了奇怪的烧焦味,他想转身查看,可余水已经走进了房间,他只能先追上去。
黄色符纸烧成了一把灰,阵法破损。
炎莫名其妙打个喷嚏,眨眼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家真的太冷了,大夏天都不用开空调的。”炎扯过被子裹住,“弄成避暑山庄生意绝对爆棚。”
余水没有回应,半披被子,对着墙,一声不吭。
炎撑着脑袋等了他一会,今儿倒是巧了,不用撒娇说要挨着睡。
炎有种孩子总算长大的自豪感,高高兴兴地刷小视频。
他的直播间有几个经常给他上票的大哥,偶尔会问点生意上的事情。炎闲暇之余得维护大哥,给大哥算点卦。要说大哥就是大哥呢,个个的命盘格局顶好,事事顺风,遇事都有贵人相助,最主要是舍得给他砸钱。
外公教了他很多东西,小六壬那些算基本的,更加精细的就是六十四卦,奇门遁甲,紫薇斗数。
炎的悟性不算强,比起村里那位已经能坐堂看事的师弟差得远多了,起完卦后他得照着外公那本书研究半天才行。
能随便和鬼交流或许就是他唯一与众不同的地方。
回完几位大哥的消息后,炎闲着无聊视间粉丝群,他的粉丝群体基本上在20-30岁,男女各半,年轻人精力旺盛,群内消息常常九九加,大多讨论自己身上或周边发生的灵异事件。
最近他们的话题大多聚集在小虎身上,前几天炎的直播被人做成了切片,最高那条点赞量有五万,粉丝群涌进来很多看热闹的。
看了会消息,稳音弹出消息,小虎发布了一条新视频。
他和小助理一块出镜,先为团队的拖延给大家道歉,再挑选着说了最近发生经历的一系列怪事。视频的最后,小虎预告了明天要探险的一栋废弃别墅。
“我们为了这次探险耗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即便其中出了很多事情我们依旧没有放弃。这场直播我们在牙牙平台,采用了付费观看,大家多多支持。”小虎看向屏幕,“这次可能是我最后一次直播了。”
小虎的肩膀一高一低,低的那侧踩着一个溺死鬼,看样子是个中年男人,被水泡成了巨人观,隔着屏幕都能闻到臭鱼烂虾的腥味。
小虎的磁场很低,这种状态下最容易招惹上孤魂野鬼,只是大多野鬼只能影响人的身体健康,比如头疼脑热、四肢沉重这种小毛病。不过这些小毛病也够普通人受的了。
炎刚想在视频底下评论,忽然间,窗帘缝隙中传来一声清脆的敲击声。
“咚”,一声。
“咚咚”,紧接着是两声。
“咚咚咚咚咚”,声音逐渐急促。
谁在敲窗?
鬼?
还是人?
炎蹑手蹑脚下床,那声音就落在窗边,他犹如置身于狭小的盒子,敲击声四面八方涌过来,连脚下的地板都在剧烈晃动。
外面是鬼,鼻子抵着鼻子,眼珠抵着眼珠,争先恐后地顶在玻璃上,他们保留着死时的状态,大多死相恐怖,交织堆叠着,远远看上去像是耸立的一座尸山。
饶是炎不怕鬼,也不免被这种壮观的场面看傻了眼。
床上的余水发出一声很低沉的呻吟,他紧蹙着眉,冷汗从额角滑落,唇色已然苍白。
炎后退一步,先是不敢相信,随后飞扑在余水床边,“你家窗外怎么有这么多鬼啊,不是有天罗地网阵吗,不好使了吗?”
触及到的皮肤冰凉彻骨,刚刚还清醒的人已经处于昏迷状态,怎么喊都没反应。
那块被崔玲玲咬的皮肤正一股股冒出黑气,炎下意识地用手挡,直到那团黑气穿过掌心他才发觉阳气完全不管用。
“什么情况?”炎摸不着头脑,没人告诉他被鬼咬了会有这么大的后遗症啊。
敲玻璃的声音愈发响亮,更多的鬼魂飘荡过来,互相挤压着贴在落地窗上,他们表情扭曲,玻璃发出可怖的咔咔声。
炎一瞬间冷静得可怕,大脑中迅速搜寻可疑的地方。记忆的开关被打开,他想到不久前闻到的奇怪灼烧味。来不及多思考,他撒腿往客厅跑,抬头在可疑的地方找了圈,正对沙发的天花板只剩烧成一半的符纸,一团灰烬落在茶几上。
这儿的符纸失效了。
天罗地网用到的符文极其复杂,他出来带的朱砂不久前被余水在碑前被用了个干净,他翻遍了包都没有找出第二张符纸。
祸不单行啊。
炎咬破了中指,深吸一口气,眼疾手快地叠了两张凳子,就着天花板开画。符文复杂得极其夸张,画了好几次都没对,符咒被擦了又擦,天花板也污成一团显眼的缺口。
脚下的凳子摇摇晃晃,站也站不稳,画也画不对,炎有一瞬间真想骂娘。
连连失误十几次后,符咒总算是对了。阵法修复完成,万鬼退散。
炎累出一脑袋汗,躺在余水家的高级地板上大喘气。右手中指隐隐作痛,房间里头还有个昏迷的病人。
他给中指包扎成木乃伊,慢吞吞挪到床边。
那块伤口还是一样冒着黑气,余水睫毛微颤,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鬼的问题解决了,眼下出现个更难解决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