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别在意了。”余水难得出言安慰,从床头柜缝隙拿出手机,“接着看直播吧。”
炎嗯一声上前,忽然就听到了余水惊恐的声音。
“你别动,现在千万别动。”
“怎么了?”炎不明所以,一动不敢动。
脖子上有股暖洋洋的痒意往上窜,炎侧过头一看,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个百足虫,勾得汗毛直竖。他浑身僵硬,看余水的眼神都发直。
这条虫子从头到脚都是紫色的,在找落口点。炎是山里跑大的,明白毒虫是多么可怕。红肿发痒都算小问题,更多的是皮肤溃烂发脓。
“你别动,千万别动。”余水压住脚步上前,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加雷法的咒,他手腕向下,指尖带着雷法把虫子砍成几截。
“这什么啊?”
“蛊虫。”余水弯腰拨弄虫子的尸体,他没法百分百确定虫子是什么种类,吞过什么生物,身上带什么毒,“如果是蛊的话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怎么说?”
“我没法说得很准确,得问凌于飞。”余水说,“他会炼蛊,对蛊虫的了解比我多。”
炎想到凌于飞曾经亮出来的挂件,当时没敢深究。他曾经听说过,西南有片村庄会以人饲蛊,蛊虫会从手脚开始吃,先把人吃成人彘,然后吃掉器官,寄宿在人的大脑中。遇到新的宿主后,蛊虫会把前宿主啃食殆尽,只留下一块皮挂在身上,意思是这人是它的战利品。
凌于飞应该是用了差不多的法子。
“今天好像没有要下咒语的人。”余水招招手让他坐过来,直播间的人数和前两天相比翻了好几倍,无人说话,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倒是像是一场大型的救赎仪式。”
蒙面女人握着十字架,在每一位死去的人身上洒下圣水,让他们能早早地去往极乐。
“我真的弄不明白了,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人是他们下咒杀的,现在装模做样地帮他们超度又有什么意义?”
“为了图个安心。”余水说,“胆小的人会良心不安,这样的救赎仪式会给他们一点心理安慰。”
“也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鬼东西。”炎揉揉脑袋,“狐仙不肯给我指示。或许这次的东西真的很难解决。”
“既然她用了蛊虫,那就按她的意思行动。”余水说,“早早融入其中,摸清楚到底是什么玩意。”
一周后,他们有了些进展。
炎发现卞棠花朵总在固定时间端着饭菜进住宿楼的顶楼,中午一顿,晚上一顿,上顶楼的时间很短,只有五分钟。
而余水则是靠着他那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嘴,把圣华哄得非常高兴。圣华无比看好余水,甚至说要单独教余水东西,两人常常聊天,一聊就是一整天。
卞棠花气得不行,在某天吃完饭后逮到了炎,让他管好自己的男人。
“我管不了他。”炎装作非常懊悔的样子,“他完全就不听我的。就和隔壁的林佳佳一样,整个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怎么会这样?”卞棠花问。
“不清楚。”炎摇头,“再这样下去我真的撑不住了,谁能接受自己的男人变得越来越奇怪。”
“别担心。”卞棠花早有准备,她拿出一个有孔的木盒,“把这个放在他的枕边,很快他就会正常的。”
深夜,宿舍。
炎知道盒子里是什么东西。
当时那只恶心的虫子都爬上他脖子了,要不是余水眼疾手快地刺穿蛊虫,他们说不定都会莫名其妙转性,变成完全不一样的人。
盒子是中间有锁芯的款式,闻到人的气息虫子就会从孔洞中钻出,乘机附着在人的身上下蛊。这次虫子和上次不同,身体肥大,腹部有奇怪花纹,比青虫还大些。
“恶心死了啊。”炎对虫子束手无措,“这东西到底怕什么啊,没法子治了吗?”
“怕什么不知道,我知道他们喜欢什么。”余水说,“对极阴的蛊虫来说,我的血就是滋养他们的养分。”
“你可千万不要被蛰到。”
余水勾唇一笑,“那你要保护好我。”
第59章 郝诚实
“保护你?”炎把脸搁在臂弯,侧着脸看他,眼神蔫坏,“你求求我呗。”
“求?”余水提着炎脖子起来,“让我求你?”
“不然你用钱砸我吧,使劲砸,往死里砸。”炎抬起下巴,“凡事讲个有来有回,不然我凭啥给你当私人保镖啊,不可能不收一点好处的。”
余水被他奇怪的脑回路逗笑了,“你欠我的还少吗?”
“你想白嫖?”炎皱眉,假装在较真。
余水不接茬了,绕有兴致地盯着他看。
炎被盯得心虚,绕开话题,“你最近和圣华聊什么呢?卞棠花都吃醋了。”
“聊什么…”余水最初以为圣华才是疗养院的幕后操控者,慢慢接触下来后才发现没那么简单。疗养所内藏着个巨大阴谋,绝对会颠覆三观。
“没聊什么,你不用在意。”
宿舍楼的顶层有扇铁门,平常挂着链子不让进。在狭小的栏杆缝隙中看去,楼道里放了很多黑色罐子,底部沾着泥,隔几天罐子的数量还会增加。
炎有旁交侧击问过疗养所的其他人,但没人搭理他。
余水不在房间他很少出去晃,一是总能被卞棠花逮到一通教育,二是顶楼实在让他放心不下,三是慕雪的状况也很让人捉急。
炎踩过点,爱情杀手直播的时间段卞棠花不在小楼也不在顶楼,她有其他事情要干,炎猜测她应该就是爱情杀手的管理员,需要处理客户的信息。
直播开始半小时后,卞棠花会再次出现在小楼门口,抽烟,吹风,看远方的风景。
在下一次爱情杀手开始直播时,炎偷偷用符开撬开了锁,悄无声息地溜进了顶层。
大门关上的瞬间炎禁不住回头,视线久久留在铁门上。
哪里不太对劲。
顶楼疏于打扫,两侧的门早就失去了原本的光彩。这地方潮湿,门上爬满铁锈,蜘蛛网缠绕在门把手上,像是被遗弃了多年的地方。
走廊摆满了各种大大小小的罐子,虫子在攀爬抓挠,发出“沙沙”的响声。罐子一路通到最后一个房间,门前没放罐子,让人意外的是连门都没有。
炎想走已经来不及了,屋内的人迅速察觉到,转过身子。
“还没到时间。”男人弓起背,“这时候来干什么?”
炎还没开口说话,桌边男人边敏锐地反应过来。
“你不是她?”桌边的男人并不慌忙,冷静无比地走到门边,“你是谁?”
炎听到锁链晃动的声音,在灯光下看清楚了那人的长相。
“郝诚实,是你。”
炎看见郝诚实的冷静的表情逐渐分崩离析,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随后捂住肚子,“哐当”一声倒下了。
“啊啊啊啊!我肚子好痛啊,我肚子好痛。”
“肚子疼?”炎掀开他的衣服,只见肚子里有什么东西藏在皮肤下扭曲爬动,急不可耐地冲破那层薄薄的肚皮,“虫,虫子吗?”
“我,我是叫郝诚实,我叫郝诚实!”
郝诚实大声嚎叫,像得不到玩具发脾气的孩子,“记住,我叫郝诚实!你给我记住!”
炎怕动静太大被发现,下意识去堵郝诚实的嘴巴。没等他摸到对方身边,万千条百足虫瞬间从床底蔓延开来,如同一支行军队,生生撞出一条路。
“靠。”炎躲避不及,烧掉几只打头阵的虫子,踉跄着想跑。密密麻麻的虫子边沿着裤腿一路往上爬,附着在他的皮肤,啃咬撕扯他的血肉。
他眼前片片重影,见到了可怕的幻觉,郝诚实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蜱虫,正黏在他的脖子吸血,他很快被吸成了人干,只剩下一张皮。
炎艰难举起草编手环,郝诚实立马一把夺过来,问:“这个东西是哪来的!”
炎被虫子压得呼吸困难,眼看着连气都喘不上来。郝诚实立马散了虫子。
“这东西是哪来的,你究竟是谁?你怎么上来的?来顶楼有什么目的?”郝诚实一下子抛出好几个问题,他一半相信,一半不信。他本来是想和卞棠花同归于尽的,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你还认识这个东西。”炎抹把脸,闻到一手的臭虫味。
“你到底是谁?”
炎坐着歇了很久,看床底下那些蛊罐还是犯怵,“有人拜托我找你,这事情很复杂。不过你可以完全相信我,郝警官。”
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郝诚实连忙把炎扯起来,塞进衣柜。衣柜里全是瓶瓶罐罐,还散发着让人直犯恶心的气味,看样子也是个养蛊虫的培养皿。
炎心提到了嗓子眼,后背贴在衣柜上,不敢动弹。
“你刚刚在叫什么?”
是卞棠花。
郝诚实犹如疯了,边笑边哭,“我叫都不能叫吗?你把我关在这个地方,还对外宣称我已经死了,我叫都不能叫?”
卞棠花挑挑眉毛,径直走到桌边打开摆放的蛊罐,一个个查看情况。
“我要的那个炼出来了吗?”
“蛊中之王需要万虫斗争后才能选出,你每天才给我送过来十几条虫子,而且很多都是极度虚弱的垃圾虫子。”郝诚实坐到了椅子上,打开一个特殊材质的小罐子,“你看看吧,这只虫子是这批里面最厉害的。”
蛊罐里面的小虫子蜷缩在角落,身子还没有其他虫子一半大,争打用的口器好似缺了一块,虚弱得好像快一命呜呼。
卞棠花很难想象这种东西会是万虫之上的蛊王。
“你不会来糊弄我的吧。”卞棠花用小棍拨弄小虫子,不屑一顾。
郝诚实拿出小虫子,“你敢不敢用霸王和它比一比?”
“好,就让霸王和它斗一斗。”
卞棠花从随身携带的盒子里拿出霸王,放到了打斗台上。霸王是她前几年练成的蛊王,但霸王老了,她需要更加强大的蛊虫。
小虫子嗅到了同类的味道,立马从蜷缩的状态中转换,身板挺得笔直,以雷电般的速度一口咬上了霸王的口器。小虫子极度轻盈,咬住就不放了,如同狗皮膏药一般怎么都甩不开。
小虫子的口器缺了一块,缺的那块如利刃,稍稍用力就能剜下一块肉。
两条虫子僵持了一会,小虫子忽然伸出翅膀,竟生生比他大上好几倍的霸王给拽了起来。
它就是天生的捕食者,最爱争斗。
霸王在它手里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几乎被吊打。
眼看着霸王要被生生撕下一块肉,卞棠花连忙叫停,“快让它住手。”
郝诚实一脸“你看怎么着”的表情,用棍子敲了三下蛊罐,小虫子立马停下来,乖乖飞入蛊罐,继续窝进角落睡觉。
“看清楚了吧。”郝诚实盖上罐子,“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会把它炼得更加厉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