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水很不喜欢被推开的感觉,和炎相处了小半年,似乎每一次他的主动都会被推开。他忍不住思考是自己的问题,但想来想去还是没想出自己有哪里不对劲。他已经非常克制了,从来没有那么克制过。
“冷死了也不管我?”余水咬咬牙,怨气冲天。
疗养所安排的房间朝西,被子和床垫极简,连枕头都只给一只,磕碜得实在不行了。炎阳气重不怕冷,但他不一样。天罗地网阵布不下来,只能靠多和炎接近缓解。
“你怎么又冷啊?”炎摸摸余水的温度,确实冷得有些不正常,“有没有办法根治啊,我总不能一辈子跟在你身边。”
“你不是知道的吗,除了你没人能帮我。”余水说。
炎挣扎了会,“勉为其难给你只手。”
“不够。”
余水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有多么热切,在炎眼里和头狼没啥区别。他不禁想起自己主动的吻。当时也是邪了门了,看林佳佳她们有动作,想都没想就亲了上去。得亏后来装傻充愣把话题绕过去了,不然肯定要闹出很大的麻烦。
炎及时用手堵住余水的嘴,心虚道:“提前说清楚,不能亲啊。”
“你想冻死我。”余水情绪转变得很快,软的没用就来硬的,“我没说我要亲你,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我不在的时候就一直想着这种东西?”
“对!还真被你说对了!我每天啥事都不干,就寻思怎么找办法亲你。”当下气急了,两巴掌拍在余水脸上,隔着手背各亲一口,算是回击。然后挪着挪着,挪到了床边,脸涨得通红。
余水身体中荡起异样的冲动,他深呼吸几口,把冲动强压下去。
第二天,余水照常找圣华聊天。炎按着中山服男鬼的指示,去厨房给卞棠花做早饭吃。
“我不会做饭,一准露馅。”炎举着锅铲和锅盖站在很远的地方,锅里煎着土豆丝卷饼,他刚刚被热油溅了一身,逃难似的跑了。
中山服男鬼摇摇头,“你不需要会做饭,花花她娘也不会做饭,你很多地方都和她娘很像。”
炎怀疑地看向中山服男鬼,上去把焦掉的饼翻了个面。
“娘,你会用我们的火啊?”卞棠花走了过来,确定他后脑的虫子还在,从厨具堆里拿出锅铲,帮着把饼放进盘子。
“娘问了你大姑,你大姑教完我就走了。”炎回道,“你大姑的脾气还是一样差,大姑父也是。”
“娘,你还是不会做饭。小时候都是二娘给我做饭吃,你就在旁边守着教我读书。”卞棠花夹起焦糊的饼,塞了一口进嘴,好难吃,难吃得好怀念。很久都没有这么放松的时刻了。
“傻孩子,你记错了。做饭的一直都是你三娘啊。”炎擦了把手,“你二娘三娘也不知道好不好,我们欠她们太多了。如果当年不是她们帮衬我们家,我们说不定啊根本活不到那个时候。”
卞棠花难得在自己的母亲露出柔软的那面,平常严肃的语气不在,像个孩子般,“我会找到办法让二娘三娘回来的,我们一家人会团聚的。”
“傻孩子,你为我们做出了那么多,这么多年你都是怎么熬过来的。娘...”炎挤出眼泪,“娘真的太心疼你了。”
“值得,只要能回到那个时候一切都值得。”卞棠花一字一顿,“等报完仇我们会滇西好吗,不要在这里留着了,我们回家吧。”
第63章 各路人马
“要我说呢,人根不正,怎么长都是歪的。”卞棠花大姑吐了口唾沫,瓜子皮四溅,“花花这些年干了多少缺德事啊,都是跟你学的吧?真是苦了咱们卞广了,娶了你那么个琵拍鬼,生个女儿还是个琵拍鬼,一辈子落人口舌。”
中山服男鬼的意思就是不回嘴,任由她们叨叨,还得点头哈腰赔不是。她是外来的媳妇,还是被赶出来的,在这儿没一点地位可言。
“少说两句。”大姑夫显然比大姑要冷静,“花花好不容易盼到了自己娘回来,就不能不提以前的事情吗?”
炎赔了个笑脸,看起来挺贱的。
大姑一瞅他表情,嘴角抽了两下,瞪起眼,“她倒是孝顺,给你找个男人的身体,妄想躲掉这琵拍女的命运呢。”
说罢还加上一句,“皮子也比我们好看。”
炎点头哈腰,就当夸他了。
大姑看他横不出气,竖也不出气,当下急了:“这么多年还是这么个贱样,被烧死,该!”
“娘,你帮我去宿舍顶楼送饭吧。”卞棠花把钥匙和托盘一块递过去,眼睛半眯着,“我有点事要和大姑说。”
“别怪她们,如果娘不是琵拍鬼…”
卞棠花安抚,把他往前推了一把,“娘,你别管这儿的事情,去送饭吧。”
炎接过,起身去宿舍楼。他特意没上楼,站在一楼的窗户边看戏。
卞棠花速度很快,抓着大姑的头发往下砸,接着一脚,两拳,打得大姑直打滚,哭嚎着要去告状。
炎捏了把汗,开锁给郝诚实送饭。
郝诚实对声音的敏感度很高,炎走到门口他刚好出来,他看起来比前两天还要憔悴,精气被这一屋子虫子吸了个干净。
“你倒是聪明,能听懂我说的话。”郝诚实倚在门框,“你后脑的虫子是什么情况?”
“皮皮,下来。”
百足虫非常听话地下来,一排脚打招呼似的举着。
“你居然能和虫子说话。”郝诚实惊讶不已,看炎和看鬼一样,“你到底是个什么奇人?”
其实炎也没弄懂里面的奥秘,昨天他还以为死定了,差点一气之下和中山服男鬼同归于尽。但没想到那百足虫子绕着他脖子爬了一圈,什么都没做,趴在肩头算是认主了。
炎让它下来就下来,让它转圈就转圈,特别听话。中山服男鬼说他死久见了,没见过这样有灵性的虫子。
“快吃吧。”炎说,“你每天的解毒剂都在这顿饭里吧。”
郝诚实接过餐盘,囫囵咽下饭。他的用餐时间被严格管控,三分钟,吃不完就收餐,接下的八个小时要承受蛊虫在身体争斗的剧痛。起初他有傲气,宁可痛死也不肯按着卞棠花安排的步调来,后续就是脏器糜烂,吐了一盆又一盆黑血。
事实证明,在极致的痛苦面前,就连自诩坚强不催的他都没法扛下来。
“我能看看吗?”炎指了指放小虫子的罐子,“你炼的蛊虫。”
“看吧。”
蛊罐里正进行一场争斗,小虫子被七八条虫子团团围住,小虫子缩着身子,看起来楚楚可怜。皮皮爬到了炎的肩膀,探头往罐子里看。光这样看小虫子完全处于弱势,但奇怪的是虫子光在它身边绕,居然一个敢上前攻击的没有。
“里面最厉害的就是这只虫子。”郝诚实吃完了饭,点了点蛊罐壁上伺机而动的虫子,“它有很强的领导能力,很快认清楚这个罐子中的最强者是谁,短时间内联合了其他虫子,想齐心协力干掉最强者。”
“虫子之间还能那么复杂呢。”炎低声问,“皮皮,你要不要也去争一下?”
皮皮虎躯一震,默默爬到了炎看不到的位置。
“不过它太蠢了,妄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郝诚实说,“这个世界上哪里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它是在自寻死路。”
“蛊王之争和就像皇位之争。”郝诚实深沉道:“我相信你已经知道疗养所的一部分秘密了,只有成为蛊王才能号令群虫。让疗养所的人恢复正常不是难事。”
“但是它还不够强大。等它强到能与霸王抗争,我的计划就达成了。”郝诚实盖上罐子,伸出手,“我后悔了,我需要你的力量,帮我一把。”
隐入黑暗中的瞬间,小虫子毫无征兆地亮出一对削铁如泥的隐翅,那群虫子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切成了碎片。
蛊罐裂开几道缝隙,组织液横飞,它再一次赢了。
卞棠花非常珍爱好不容易盼来的娘,先前指指点点的亲戚全让她教训了个遍。这不看到炎连大气都不敢喘,恨不得躲他八百里远,就怕惹上什么麻烦。炎和谁都说不上话,一点有用信息都挖不出来。
暗室炎偷偷翻过,找到一大堆落灰的古书,古文他看不懂,但配套的古画大概能翻译个七七八八。
大概的意思是:蛊王之争向来是一场腥风血雨。在新任蛊王诞生的前夕,现任蛊王会第一时间收到信息,这时候的蛊王共有两个选择,一是主动出击,二是躲藏养精蓄锐等待。
霸王行踪不定,如今唯一的可行办法是等待郝诚实炼出足以匹敌霸王的虫子。
卞棠花似乎能预料到信任蛊王即将诞生,她尽量不带着霸王出现,送饭的任务顺其自然交到了炎手里。借着送饭的名义,炎名副其实地上下五楼,帮郝诚实拿需要的材料。
“为什么卞棠花不敢过来。”炎用小木棍戳了戳小虫子,“她不要了?”
“不难猜。”郝诚实说,“她怕了。霸王陪了她那么多年,已经是和家人一样的存在。她现在肯定想尽办法让霸王更加强大,所以尽可能避着。”
“炼出蛊王还需要多久?”炎问,“有办法能加快速度吗?”
郝诚实沉思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手给我。”
炎想躲,“你想干什么?”
“用你的血。”
此时此刻的高知县警察局内,两伙人马正在争论什么。为首的那人一套张扬的皮草外套,脚下踩着七厘米高跟鞋,他身后站着各路修士,颇有架势地堵办公室内。
“谁让他们上的山?我不是说过了未经过允许不能上去吗?”
老警察把他从头到脚扫视一遍,还是无法说服自己接受邓丰的穿搭。一个男人不仅穿女人的皮草,穿女人的鞋子,还化女人才化的妆。这就是他们231局G市分部的局长,谁都害怕的存在,邓丰。
“为什么人家轻而易举能上山,而你们努力了那么长时间都进不去?”小警察对吼,“你们能力不足解决不了问题,还不允许别人去解决?”
邓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皮草外套立马钻出两个小纸人,一人执一把刀,顺着小警察的裤腿往上爬,两把纸刀就架在小警察的嘴边。
“吵死了。”邓丰对老警察说,“我要听你讲。”
“他们半个月上了山,说是有个朋友被下了降头,要上去解决疗养所的东西。”老警察几句话说了个明白。
“那你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上去了?连个报告都不打?”邓丰脸色发青,“你们把我的警告当作是耳旁风是吧!一群自掘坟墓的蠢货,都别想有好果子吃。”
邓丰在警察局发了好大一通火,骂完了也不舒坦,恨不得让纸人把警察局给端了。
“跟我走!”邓丰说,“都跟我上山。”
凌于飞一行人在巨山下蹲了接近三天,没等来余水的消息,而是等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邓丰的阵仗过大,被一大堆人簇拥着,车内三人的目光全被吸引了过去。
关识哭丧个脸,“邓丰?完蛋了完蛋了,我忘了这里是邓丰的地盘了!”
“谁啊?”莉莉丝好奇。
“老大的死对头,当年他们在231局总部爆发过冲突。”关识说,“两人差点都被革职。”
莉莉丝心想,让情绪稳定的师兄都忍不住出手,那绝对是人物。
“是你们,Z省的一群鼠辈。”邓丰踹掉了车边布置的雷法阵,“我就说谁胆子那么大,不仅敢到警察局耀武扬威,还敢上山抢我的风头。如果是余水带头的话,倒也解释得通。”
“邓丰,你和老大的恩怨不要算在我们头上。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关识在某种地方很较真。比如可以随便骂他们的老大,但不能借着老大的名义顺嘴骂他。凡是讲究个避谶,他最在乎这个。
“两个混蛋带着一个死人。”邓丰嗤笑,看起来格外刻薄,“真是个恶心的组合。”
“死人?”莉莉丝指着自己,“是我吗?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关识摇头,“不是你,是凌于飞。”
“他是死人?”莉莉丝逐渐惊恐,“他什么时候死的,是我害的吗?”
关识没好气地说,“聊他干啥啊,他都是一百多年的黑山老妖了。“喂,你刚刚是不是说我恶心了!”
邓丰不怀好意地笑着,手一挥,各路修士分散开来,按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布置阵法。布到最后一门,负责的修士被一股离奇的力量推翻在地,顿时口吐鲜血,法力流失大半。
“山上已经有阵法了,两个阵法相撞产生了冲击。”修士有些难以启齿,“他的阵法比我们强。”
邓丰看着山顶露出的一抹诡异金光,气得牙痒痒,“余水,你给我等着!”
山上的圣华像是预料到了什么,她起身到窗前拾起断掉的荷花枝,对余水说:“帮我开最后一场直播吧。”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