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夜半歌声
那两个东西慢慢地朝着岸上爬,在沙地上拖出两道歪歪扭扭的印子。
炎迅速确定了下所有人的位置。余水在帐篷,王卜在车内,几位向导坐在火堆前打牌,大永在海子边,其他几位似乎出去拍照了。
目前看来,只有他和小蝶注意到了这两道黑影。
炎捡起烧火的粗棍子,瞄准黑影的方向,狠狠一砸。接着,他看见一只黑黑的小手抓住棍子,丢进它背后的海子中。
那玩意居然是个实体吗?
小蝶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捏紧杯壁,“这…这到底…”
“帮我把帐篷里那个人喊出来,你自己找地方躲好。”
小蝶起身往帐篷里面跑,还不忘担心他,“炎大哥,你怎么办?”
“不用担心,你只要喊人就行了。”炎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一道符纸,手边没有朱砂,他咬破手指,先画一道辟邪咒往黑影处飞去。
黑影炸开一道浅金色的闪光,长发黑影抬起湿漉漉的头,黑洞似的眼窝看向他的方向。随后那东西冲他张了张嘴,钻回水底。
闪光的一瞬间,炎看清了那个怪物的长相。它有张被泡到发白的脸,尖牙利嘴,脖子上的两腮一张一合,赫然就是网络上流传的鲛人。
另一道黑影还潜藏在海子的沙蒿内,就静静地看着他。鲛人并不是两栖动物,爬上岸后很容易因为缺水搁浅。
海内南经称,有氐人之国,氐人国在建木西,其为人,人面而鱼身,无足。
先不说这个世界上有没有鲛人,单是沙漠这样的环境,那就不可能适合鲛人生存。
古籍中记载,它们大多生活在南海,极少的一部分生活在东海。
沙漠中有鲛人生活,这可是闻所未闻。它们是怎么从海边过来的,又是怎么在干涸的沙漠中绵延子孙的。
难不成是千年前绿洲还在时顺着地下水游过来的?
或者这世界上还有其他类似鲛人的物种?
还是说他看见的根本不是鲛人?
无数个问题涌进大脑,炎一时间混乱不堪,只得傻傻盯着那片沙蒿,等待那道黑影的动作。
“什么情况。”余水已经到了他身后。
“看西南边的沙蒿。”
余水抬手摘下眼罩,良久后,他说道,“是动物。”
“鲛人。”炎非常肯定,“我看见他同伴的脸了。”
“它还有同伴?”余水皱眉,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被我吓进水里了。它们看着并没有恶意,像是听到声音好奇才出来的,长头发那个跑进了水里,短头发这个…”话音刚落,沙蒿内的黑影迅速朝着水中爬去。海子泛起一圈又一圈浪花,不久后归于平静。
“也跑进去了。”炎淡淡道。
“等下我在帐篷附近布一个简单的法阵。既然它们不主动攻击我们,就别自找麻烦了。”余水指示炎挖开沙地,随后由他在沙坑里埋下法阵的咒语。
要挖的坑太多,向导一行人还以为他们在玩什么可笑的挖沙游戏,开口揶揄了他们几句。炎没专心挖,左看看右看看,眼见着没人陪他解闷,只好和余水说话,“你和王卜和好了吗?”
“…”
炎感受到了气氛的沉默,“今天睡觉我不想被挤在中间。”
“让王卜睡车里。”余水说。
“欧哥呢。”
“睡别人帐篷里,他不是挺喜欢和别人在一块的吗?”余水回答的不咸不淡,彷佛事不关己。
为图方便,他们这次出行只带了两套帐篷,闻溪单独一套,他们四个大老爷们挤在一套。余水原本想单独和他住一间,但后备箱存量实在不够,多加一套帐篷就会少放不少救命的物资。
作为向导的欧哥果断舍弃一套帐篷,换成了两箱水。
余水的反抗无用,为此甩了一路的臭脸。
某些时候,余水还真挺像个小孩子。
“你们到底为什么要吵架啊?”炎边挖边问。
下一秒,一道黑影压下来,余水蹲到了他身边,“王卜完全被双鱼玉佩迷了心智,已经听不进一点劝告了。这一路,我们只能相信对方。”
“这东西对王家来说那么重要?”
“当然。”余水用余光看了看越野车内的人,“王家这样从千年前传承下来的大家族,最在乎的就是家族荣辱,自家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被偷了,他们王家就被钉在了耻辱柱上。玉佩一天不回到王家手中,王家就一辈子抬不起头。
王卜虽为王家家主,但王家的实权都握在他的父亲手中。我猜,王卜是为了向王家证明什么,才会主动要求前去沙漠寻找双鱼玉佩。”
按照余水的说法,双鱼玉佩是王家从鲛人手中抢过来的,抢来的东西,有什么脸面再拿回去?
王家的祖先要是真的在乎家族的名声荣辱,千年前就不该大肆捕杀鲛人并抢劫它们的财宝。
说的倒是冠冕堂皇,但做法却如此让人恶心。
布置完法阵后,余水回了帐篷。出去拍照的一行人从海子的另一边走过来,各自换上厚点的衣服,在帐篷外继续喝酒。
三位向导坐在火堆前,嘴里各叼着烟,围在一块打牌。
小蝶不久前来询问过黑影的情况,炎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幸好她生性不多疑,知道没什么事后喜滋滋坐到了大永身边。
沙漠的夜晚确实漂亮,天不是全黑的,透着一点点蓝。星星就在头顶,低的彷佛伸手就能摸到。炎闭眼躺下,享受难得的空闲时光。
躺了一会,炎直起身子,拍了拍冲锋衣上的沙粒,走到欧哥的火堆边。
最左边坐的是欧哥,中间的是和小蝶发生冲突的朱向导,最右边是那位踹人的向导,貌似姓周。
“欧哥,你进出过那么多次沙漠,就没有在沙漠里碰到什么特别邪门的事情吗?”
欧哥嬉皮笑脸地看着他,“你想知道?你不害怕?”
“当然害怕了!这冷风一吹,鬼故事一讲,人肯定得吓得一哆嗦。”炎假装害怕。
一听这个,朱向导就来劲了,“我给你讲一个关于海子的故事,保管你听了害怕。”
炎点点头,竖起耳朵听。
“据说海子里有一种特别奇怪的物种,它的名字有很多,有些当地人喊它海女,有些人喊它孺鱼,更多人的人喊它美人鱼。”
“美人鱼?”炎脑子嗡一下,瞬间将它和海子边看到的黑影联系到了一起。
欧哥调侃道,“你看你弟弟,又在胡说八道。这儿是沙漠,还美人鱼呢,我看就是条大鲶鱼!”
“你别不信,我是真的见过。这种美人鱼的性别不明显,但都长着漂亮的眼睛,漂亮的头发,漂亮的鱼尾。每当有圆月,他们就会从海子中钻出,伏在岸边唱歌,蛊惑路过的行人,将他们拖入水中。”
“更可怕的还不是这个。”
“你弟弟想女人想疯了。”欧哥摇摇头,评价。
朱向导瞪了眼欧哥,不满他总是打断自己说话,“这种美人鱼会上岸,她会假装是迷路的徒步者,引诱你拉开帐篷,投入她们的怀抱。别看她们外形漂亮,但生性残忍,尤其喜爱吃漂亮的人。”
说着,三人一块看向炎,“你这样的,她们最爱吃。”
一时之间,炎还真不知道该不该表现害怕。这故事老掉牙了,不就是西方美人鱼的沙漠版吗?到底哪里吓人,哪里可怕了。
“那我得小心。”炎憋了半天,慢吞吞说道。
“别不把我的话当回事,她真的会上岸,说不定今晚我们就能看见呢。”
就在这时,一段轻柔的歌声从海子的一边传来,那调子像水一般轻柔,一会高一会低,隐隐能听出是某种古老的乐器改编而成的。
第115章 沙暴来袭
“真有歌声?”朱向导反倒一激灵。
“你自己说的,今天很有可能出现美人鱼。”炎毫无表情,用下巴点了点声音的来源,“你们晚上要小心点。”
朱向导咽了口口水,眼巴巴看着周向导,用让人听不懂的家乡话问道,“今天不是月圆夜啊,当地人说只有月圆夜它们才会出来的。”
“肯定是有人在装神弄鬼,故意在海子边唱歌。”周向导算了下人数,“老欧带过来的那个女人不在,就是她了。”
“那妹子确实有点神叨叨的。”欧哥也说。
歌声绵绵不绝,恍若有咽不下去的苦痛,深不见底的哀怨。不止是他们,连前来沙漠越野的一行人都听见了,四人纷纷从遮阳伞下站起来,嘟囔着要去声音的来源一探究竟。
“谁在唱歌!”欧哥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歌声没停,反而有越来越大的征兆。余水从帐篷里探出脑袋,正好和左顾右盼的炎对上眼。
炎朝他耸耸肩,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沙漠荒无人烟,歌声就愈显突出。
王卜“蹭”的跳下车,大步走向歌声的方向。他常年在始皇的陵墓做研究,对这段历史了如指掌。这首歌叫哀郢,原调用埙吹奏而成的,是悼楚之作。而他的祖上就生活在那个朝代。
眼见着王卜动身了,一行人立马轻手轻脚地跟着,朝歌声的来源摸去。
离歌声越近,王卜听得越清楚。脚下的沙子太沉了,每一步都走得那么困难。
公元前278年,秦将白起攻破郢城,楚王仓皇出逃,迁都于陈,大诗人屈听闻故国沦陷,悲愤交加之下完成了这首词,并收入在楚辞中。
在王家的古籍中,他见过这首词的抄本。
始皇称帝八年后,听取斯的建议,下令焚烧诗书等民间藏书。祖上冒着生命危险留下古籍,这本楚辞正巧在其中。后在双鱼玉佩被盗走的那天,古籍连带着一块消失了。
幸好王家有两份抄本,这才将之保留了下来,得以让后人见到。
哀郢还有下半段,并未在世间流传。而歌声中唱的这一段,正是未流传开来的下半段。
他压根没听过闻家的名声,绝不可能是千年前传下来的大家族。
那她为什么会知道哀郢的后半段?
难不成千年前王家的那场大火和闻家有关?难不成双鱼玉佩的消失和闻家有关?
王卜白着脸愣在原地,歌声混在水波中,一排排地往岸上涌动,他看见芦苇丛中坐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双脚浸入水中,偶尔用脚尖挑起水花,像极了传说中的美人鱼。
“怎么了?”欧哥冷汗涔涔地问。
王卜往后倒了下,差点原地摔了个踉跄。他很快缓过神,扒开芦苇丛,小心地试探道,“闻溪?”
闻溪抬起头,极度疑惑地看着过来的一堆人,“怎么了?”
“你唱的这是什么?”高跟女拢了下滑落到肩头的衣服,“大晚上怪人的,能不能别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