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溪看向遗都的方向,静静思索它原本的样子。她觉得那应该是个绿洲,有辽阔的江河,连片的天地,辛勤耕作的百姓,华丽的宫殿。而此时此刻它却埋没在风沙中,就连历史中也从未提到这座古城的名字。
它就那样被忘记,彻底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中。
闻溪作为科考队员,更加能明白这种沉重的心情。
“这世界怎么会有人鱼这种东西?”王卜用专业考古学家的头脑分析,“遗都的人在故意模糊这段历史。”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世界还有许多东西是人类从未触碰到的,比如深海。你怎么敢肯定这世界上没有人鱼呢?你怎么又能确定是有人在故意模糊这段历史呢?”闻溪勾了勾嘴唇,看向王卜的眼神中充满了轻蔑,“难不成你的祖上曾经干过同样的事情?”
王卜愣怔几秒,“绝对不可能。王家又不是出生帝王之家,哪有这么大的本事?”
闻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从背包中拿出卫星电话调试,那东西早在路上就被她破坏了,现在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
“欧哥的包怎么在你这儿?”王卜注意到了熟悉的背包配色,询问道。
“我来的路上遇到了欧哥,他已经死了,我只能把他的随身东西给带了过来。在沙漠中徒步,物资非常重要。”闻溪把卫星电话丢给过去,“我不会弄这个,还是你来吧。”
王卜接过来,鼓捣了一会,说道:“这东西已经坏了。”
闻溪声音急促,表情没变,“那我们该怎么寻求救援?”
王卜翻出口袋的地图,“我们已经到了遗都的古外城墙,再有个一天应该就能走到遗址。”
许久没听到身旁传来动静,王卜迟疑问道:“你不会不想去了吧。”
“我当然想去,我父母的死,双鱼玉佩,这些仇和怨都得做个了结。”闻溪笑了,“后面那段路就靠你了。”
王卜默不作声地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让人察觉不到的怀疑。
他背上包,和闻溪继续往遗址的方向走去。
O市警察局内,邓丰正翘着二郎腿喝汽水。
付冬真算个好苗子,调查速度极快,一个小时内就弄清楚了那两辆车的全部信息,还亲自把两个人带了过来。
两辆车都是在O是租的,租车人一个姓周,一个姓朱,是O市当地的向导。这两位向导的名声可真是差得出奇啊,不止一次以带错油和故意抛锚,故意挣加油费和拖车费用。
租车公司和两位向导是一丘之貉,为了钱不择手段,甚至不惜拿人的性命开玩笑。
此刻,这两位始作俑者正坐在他面前,姓朱的那个战战兢兢,脑门上全是汗,吓得连头都不敢抬。姓周的那个还算冷静的,一动也不动,就死死盯着他手里的汽水。
“说说吧,沙暴来了,为什么就你们两个人出来了?”
“他们被沙暴吞了,我们自然就只能跑了。”周向导回道。
“你闭嘴,我要听他说。”
房间内的视线瞬间聚集到了朱向导身上,朱向导瞪着眼左右看,发觉邓丰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指到了他脑门上。朱向导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上翻涌,连张口说话都成了奢侈。
“不是吧,说话都不会了?让我猜一猜啊,你们应该是路上陷车了,但发现车子没有抛锚,只能硬着头皮把车给挖出来继续开。然后呢你们到了某个休息站,休息了一夜,早上起来发现,哎呀,油带错了,那怎么办呢,只能派一辆车先回程再把正确的油给带过来。”
邓丰惯会用这种方式折磨人的,他格外享受地欣赏两人脸色的突变,说道,“结果呢他们不愿意,说用错的油也行,反正又不是他们的车,车子的好坏对他们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朱向导濒临崩溃边缘,邓丰都能听到他牙齿打颤的声音。
“你瞎说八道什么呢,我告诉了他们沙暴要来了,是他们不肯走,我们没办法才两个人开车回来的。”周向导狰狞地咆哮。
邓丰提高音量,“真没礼貌,我话说完了吗?”
周向导双眼猩红地盯着邓丰看,拳头握得很紧。
“人越多车子负重越高,你们从沙暴中逃脱的概率越低。晚上辨不清方向,你们只能选择在早上开跑。”该说的都说完了,邓丰再次把目光投向了朱向导,“小朱,我说对了吗?”
“是,我们把他们抛弃在了沙漠。”朱向导抹了把汗,“我们之前没干过,这是第一次,能不能轻饶了我们啊。”
周向导咬死了不松口,“不,是他们不想走,我们没办法才单独走的。”
“就算他们真的不愿意跟你们走,但不留下足够活命物资,这应该算是协助杀人吧。”
咚咚,门响了两声,付冬从缝隙里探出脑袋,说,“总部那里来电话了。”
邓丰把审问的位置让给了警察,拿起平板往另一间空房间走去。金老已经在腾腾会议中等他了,邓丰找了个合适的角度架好平板,点开摄像头。
“金老,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听说余水找你帮忙了。”
这老头消息可真是灵通,邓丰心道。
“难得求我帮忙,我只好去了。”邓丰并不觉得金老来找他只是单独为了这件无聊的事,又问道,“金老,你应该比谁都更清楚这世界上没有双鱼玉佩吧。余水也不笨,我想他大概也猜到了。”
视频通话里的人哈哈笑出了声,“你们这一代还真是人才辈出啊,我这个老家伙应该退位咯。你就帮他去吧,做什么都可以,总局会帮你们兜底的。”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宝们有没有发现,这章出现了两个闻溪呢。
其实两人是双胞胎哦。
一个在小炎小余身边,一个在小王身边。
第119章 隐秘过去
半天过去,炎一行人总算是走到了地图上标记的第四个坐标点。
这儿是一片干枯的古河道,几条能看出是人工修建而成的渠道蜿蜒向前,曾经滋养着围绕都城生长的农田。
炎捡起散落在雅丹地貌上的尖锐石块,望向无边无际的沉积物。
一座被称作为“绿洲”的都城,在几年之内天翻地覆,沉入地面,变成了眼前这副荒芜的景象。
大自然的力量还真是可怕,竟能轻易将一座的城池湮没。炎难免想到当年林村的地震,大地和天空同色,烟尘遍布了整座山。他没及时逃出,瞬间被砖块和房梁掩埋。
“别乱碰,这些都是文物,是研究遗都文明的有利证据!”
炎立刻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挪出那片区域,漫无目的地在附近打转。
这儿的景象大同小异,一个坑一个坡,哪儿都长得一样,根本辨不清方向。罗布这地方邪性,指南针完全不起作用,指针胡乱转,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
太阳已经快沉下了,周遭开始变得昏暗不堪,余水找了个四面背风的土窝坐下,指挥炎去周围捡一点能烧的枯枝,别走太远。
炎把包里的物资都倒出来,趁着天还亮堂,提起空包走向一边的土丘。
刚捡了几根树枝,他的目光忽然被两排延伸向外的脚印给吸引了鞋印有两道,一对脚印为男性,一对为女性。男性这对大概是王卜,那女性的这对…
炎脑子一下轰就炸了。
王卜不是一个人去的遗址,他身边还有人。
除了闻溪,他们队伍里还有其他女性吗?
依照王卜的脾性,他绝对不可能在路上随便找个人前去遗址。
炎回到他们刚刚过来的那条路,闻溪的脚印与王卜身边的那个一模一样。
难不成有两个闻溪?
还没找到双鱼玉佩呢,怎么复制人这样的怪事就出现了?
还是说闹,闹鬼了?
还是个会化形,在白天行走自如的鬼?
那他们身边这个…
炎看向农田遗址的方向,那块地方空空如也,闻溪不见了。
他刚想起身寻找,背后忽然扬起一阵诡异的风,他听到了铁管撕裂空气的声音。他下意识往前躲了一下,那根铁棍子挥了地上,沙地立马陷出一个长条形的坑。
闻溪见那一棍子没打中人,颤抖着再度举起棍子,朝着他的方向挥去。
炎总算是清醒了,把手边的包往闻溪脑袋上丢,趁着对方用手挡住的瞬间抢走棍子。
“你疯了,干什么呢,偷袭我?”手里的铁管滚烫,也不知道闻溪是握了多久。
炎忽然感到一阵颤栗,如果不是往前的那一下,说不定现在的他已经成为了罗布荒漠上的一具无名尸体。
闻溪不知又从哪里掏出来一把小刀,胡乱地挥刺。如今她的动作根本没有逻辑可言,自然很快被炎夺走。
炎一手拿棍子,一手拿刀,思考如果闻溪再拿出什么伤人的道具,自己应该舍弃掉哪一个比较有胜算。
不过闻溪已经掏不出任何东西了,她站在罗布的荒原中,单薄得像一张纸,身子被狂风吹得摇摇晃晃。
“闻溪,你疯了吗,为什么突然要杀我?”
这一路上,闻溪有很多杀他的机会。她大可以在他昏迷的时候下手,也可以在他忙着观察欧哥尸体的时候下手。
但闻溪都没有。
偏偏在他发现两道脚印后举起了棍子。
到底是为什么?
“那道脚印是你的?”炎试探性地询问,试图从她的微表情中看出更多端倪。
闻溪一声不吭,光呆呆地站在那,等待他的动作。
炎搞不懂她想干什么,先收好武器,再用一道咒把她捆住,保持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把她带到余水面前。
余水已经在篝火边等待很久。他的眼眸中跳跃着火苗,说出来的话也如同火苗般将闻溪的一切冷静燃烧殆尽。
“闻溪?我应该叫你这个名字吗?或者叫你阿闻,阿溪?”
炎抹了把脸,试图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蛟人族有个习惯,每到一个地方定居,一定要在床下刻下蛟人族的图腾,代表着永远不会忘记故乡,永远不会忘记仇恨。”余水说。
听到仇恨这两个字,闻溪表情微变,下颌线绷紧,咬住了牙。
冲锋衣被狂风吹得烈烈响,闻溪似乎听到了帆船布被海风吹动的声音。那风带来的不止有泥土的腥味,还有家乡的海水味。
她还记得那片深蓝的海,诞下她和姐姐的隐秘之海。
那个时候她还叫阿那,姐姐叫阿古。他们住在东城边的渔村里,父母虽然不在身边,但村里人都会帮着照顾她们。
她和姐姐在幼年就展现了与众不同的天赋,她们能在海中憋气接近两个小时,能潜入海底,找到海中最大最亮的珍珠。
妈妈是在海中生下的她和姐姐,她们没有合法的身份,所以没办法上学。
对那个年纪的孩子来说,被关在学校才是最痛苦的,她们并不羡慕偶尔能听到的朗朗书声。于她们而言,能在沙滩上奔跑和海底遨游就够了。
她还以为这样的日子能过很久,但随着父母从遥远的O市回来,一切,天翻地覆。
她被父母带去了O市,而姐姐阿古被留在了东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