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湾，听，听哥哥的话，快跑，跑得离哥哥越远越……”

　　话音未落，青年眼中的神采彻底黯淡下去，被浑浊的死灰色取而代之。

　　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嗬嗬怪响。

　　他变异了。

　　变异的“哥哥”和依依，几乎同时将贪婪的目光投向了近在咫尺的鲜活猎物。

　　少女看着哥哥，不久前他还跟自己斗嘴，骂她不听话，此刻却扭曲狰狞，布满尸斑。

　　恐惧扼住了喉咙，连哭喊都发不出来。

　　两只丧尸一前一后，堵死了她的退路，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眼看那沾着哥哥鲜血的尖牙就要落下。

　　两只丧尸的动作僵住 ，悬停在离少女面庞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附近宿舍楼的人。

　　宿舍楼窗户亮起灯，有人探出头张望，随即惊呼出声。

　　几个杀惯了的丧尸的异能者赶到时，看到了这一幕。

　　少女瘫坐在地上，满脸泪水，呆呆地看着哥哥，明明近在咫尺，却已经天人两隔。

　　“先把她拉过来！”一人喊道。

　　另一人上前，想地上的少女拉离危险区域。

　　“不……不要！哥哥…哥哥！”

　　少女却挣扎着，拍开那人的手，不肯离开，死死盯着变成了丧尸的哥哥，一遍遍嘶哑地喊着，眼泪汹涌。

　　“小妹妹，他已经不是你哥哥了！快过来，危险！”拉她的异能者急道。

　　旁边有人追问：“怎么回事？这丧尸怎么突然攻击人，这不是那个，那个叫依依的智慧丧尸吗？不是说被控制住了吗？”

　　少女听到问话，终于有了点反应，她抬起烧得通红的小脸，指向依依，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

　　“我生病了，我哥背我去医疗部……依依说要帮忙…过来了…”

　　少女抽泣。

　　“我哥哥没防备……他，他就把我哥哥咬了，是他咬的，哥哥为了保护我…呜呜……”

　　“草！”脾气火爆的异能者立刻骂了出来。

　　“老子早就说基地不能养丧尸，非不听，说什么无害，这下好了，咬死人了吧，还是会骗人的智慧丧尸，更他妈危险！”

　　试图拉他的异能者蹲下来，尽量温和地安抚少女。

　　“小妹妹别怕，没事了，哥哥姐姐们在这儿，你生病了是不是，我们先去医疗部。”

　　先前骂人的异能者“唰”地抽出了腰间的砍刀，满脸戾气，走向依依。

　　“狗逼丧尸，留着就是个祸害，老子今天非宰了你不可！”

　　“别杀他！”

　　一道清亮的声音突兀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从阴影里小跑出来。

　　穿着单薄，身形清瘦，脸色在雪光的映照下显得苍白。

　　是肖醒。

　　他几步过来，张开手臂，挡在了依依身前。

　　“你谁呀？”

　　提着砍刀的异能者火气正旺，上下打量着肖醒，“这丧尸杀人了，老子今天非干掉它不可！”

　　“就是，让开，这丧尸可是会骗人的，留不得！”旁边立刻有人附和。

　　肖醒依然站在依依身前，没有退让。

　　他抿了抿唇，又重复了一遍：“别杀它。”

　　“别杀？”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怒极反笑，“它他妈咬死人了，你让我别杀？你到底是哪头的，跟这丧尸一伙的？”

　　周围也响起了一片附和声。

　　“就是，智慧丧尸又怎么样？还不是丧尸？”

　　“这小伙子死得多冤啊，他只是想带妹妹出来看病。”

　　“妈的，这丧尸必须处理掉，不然以后谁敢在基地里待着？”

　　“小兄弟，你快让开，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肖醒仍旧不动，挡在依依前面。

　　“拜托你们了…别杀他。”

　　再次开口，肖醒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恳求的意味。

　　小丧尸不擅长争辩，此刻心里焦急，却又不知该如何平息这些居民的怒火。

　　如果说出“它是我的朋友”这种话，旁人会不会觉得他疯了？

　　“它，它平时不是这样的。”

　　肖醒试图解释。

　　“寒潮过后，它们可能进化出了点问题，失控了，平时真的不攻击人。”

　　“平时不攻击人就能抵消它现在咬死人的事实？”

　　“这丧尸骗人靠近，咬死了这小姑娘的哥哥，比普通丧尸更阴险，必须要杀掉。”

　　“老子当初就是对的，就应该把基地里的丧尸全杀光！”

　　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指责声连成一片。

　　末世里，谁没有亲人朋友死在丧尸口中，人类与丧尸，是刻在骨血里的仇恨。

　　此刻众人看向肖醒和依依的眼神都充满了不善。

　　肖醒指节攥住了衣角，看着周围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又看了看身后毫无知觉的依依。

　　黑眸中闪过挣扎和痛楚。

　　“大家别吵了，其实我，我是……控制这些丧尸的人。”

　　这话一出，现场安静了一瞬。

　　“你就是那个能控制丧尸的异能者？”

　　拿刀的异能者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肖醒。

　　星芒基地的居民，多多少少都听过一些传闻。

　　基地建立初期，这片土地之所以能如此干净，没有丧尸游荡，是因为一个神秘的异能者，他能控制丧尸，甚至指挥它们进行区域清理。

　　不过这个异能者十分低调，深居简出，大多数人都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谁曾想，眼前的少年，竟然就是那个的控制系大佬。

　　“就是我。”

　　肖醒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瘫坐在地上的少女，挣扎着爬了起来。

　　她烧得满脸通红，眼泪糊了一脸，踉踉跄跄地走到肖醒面前。

　　女孩抬头，用一双哭得红肿，充满无助和悲伤的眼睛看着肖醒。

　　“你说，是你控制的它？”

　　第317章 不想让他死

　　没得到回答，她又问了一遍。

　　“你说……是你控制的它？”

　　肖醒看着她，嘴唇动了动，艰涩点头：“是。”

　　“那你为什么……”少女往前走了一步，离肖醒更近，仰着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为什么没有控制好它？为什么让它咬了我哥哥？”

　　她说着，抬起手，握成拳头，一下一下，捶打在肖醒胸口上。

　　“你明明可以控制它们的，你为什么不看好它？为什么让它出来，为什么……”

　　拳头落在身上，轻飘飘的，没什么痛感。

　　女孩不会骂人，只能一遍遍重复着“为什么”。

　　肖醒站在原地，任由拳头落在自己身上，一动不动。

　　他垂下眼，看着女孩哭泣的面容，那双眼睛映出了的自己的影子。

　　寒潮之后，丧尸似乎经历了一次集体进化，它们的活性恢复伴随着某种不稳定。

　　依依被某种因子控制，所以才会失去理智。

　　依依平时真的不是这样的。

　　这只小丧尸很喜欢帮助人类，甚至记得基地里一些人的脸，没工作的时候会围着自己“老大老大”的叫。

　　他想说，他很难过，非常非常难过。

　　可这些话，在一条活生生的人命面前，在女孩的眼泪和失去至亲的悲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最终只能低低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少女打累了，高烧和过度的悲痛抽干了她最后一点力气。

　　她收回手，捂着脸，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对不起有什么用，我哥哥回不来了…回不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