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教授摇摇头，拔出采血针，给他贴上止血贴。

　　沈明昭活动了下手臂，“教授，异能者体内也会形成晶核吗？”

　　“不会，我们之前也有这样的猜测，不过再给基地的部分异能者做了全身体检后，发现并没有类似晶核一样聚集充沛能量的地方，普通异能者体内只会产生异能波动，但像他这样透支到极限的会结晶化。”

　　姜雪接过话茬。

　　“这个过程相当于把灵魂都榨干了，所以这块晶核，其实就是”

　　“是他最后的生命。”姜雪苦笑一声。

　　谈论到这种话题，气氛不可避免地沉寂下来。

　　程野靠在实验台边，目光还落在蓝色晶核上，话锋一转，“不过这样也好。”

　　“这算是大自然给人类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如果每个异能者体内都天然存在晶核，那么人类陷入互相猎杀的黑暗森林了就是迟早的事了。”

　　但就算是这样，人类也能真正避免自相残杀吗？

　　这个问题他也没有答案。

　　“确实是的，基地现在情况本来就比较复杂，也幸好异能者体内没有晶核，少了很多难防的暗箭。”

　　姜雪顿了顿，显然没想到这个表面上大大咧咧的青年，竟然能想到这一点。

　　异能者体内没有晶核的结论公示时，科研部的大多数人都觉得很遗憾。

　　没有晶核，意味着他们在异能研究方面更加举步维艰。

　　最初她也认同这一观点，直到将研究结果上报给首长，首长说了类似的话。

　　那时姜雪才觉得庆幸。

　　幸好异能者没有晶核。

　　不然难以想象，在自然面前本就无比弱小的人类如果再相互蚕食，那会是一副怎样的光景。

　　沈明昭将袖子放下来，听了程野的话，微微挑眉，“想不到你还挺聪明的。”

　　“不然呢？”程野转过来，对上了沈明昭含笑的眼眸。

　　靠！

　　这家伙怎么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这种三分惊奇，三分狡黠，剩下的全是戏谑的目光，总让他感觉在沈明昭的审视下，自己像个被看透的小宠物。

　　程野一阵恼羞成怒，“喂喂！你瞧不起谁呢？好歹我也是凭自己的脑子考上a大的！”

　　“你不是体育特招生吗？”

　　“靠！你还真信了温言那家伙的胡话！”

　　他三步并作两步，气势汹汹冲到沈明昭面前。

　　“你干嘛！”沈明昭身子适时后移一寸。

　　暴躁小少爷看起来要打人的样子，这话明明是温言说的，他只是重复而已。

　　气可不能随便撒啊。

　　“你脑子被浆糊糊住了？我是金融系，金融系！体育特招能进得了金融系？”

　　程野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合着这家伙，一直都以为自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笨蛋啊！

　　拜托！

　　他程野可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学生！

　　“你们竟然是a大的。”姜雪更讶异了。

　　“为什么这么惊讶？难道我们长得不像学霸吗？”

　　“……也不是，丧尸病毒爆发，学校人群密集，是重灾区，活下来的学生本来就少，据我所知，像你们这么大的学生，能活着到基地的大部分都是病毒爆发当天逃课出去玩了，因而逃过一劫。”

　　“……”

　　额，果然，做学生还是不能太老实。

　　该逃课时就得逃。

　　说不定哪天就因此保住了小命。

　　姜雪和李教授履行了他们和军方的约定，只采集了沈明昭的血液样本，再没提其他的要求。

　　预想的麻烦并没有出现，两人顺顺利利从科研部大门走出来，心情都有些复杂。

　　基地内区青松掩映，山风过时，枝影在玻璃窗上碎成斑驳。

　　本来应该沉浸在英雄悲壮的情绪里，全被这家伙搅砸了！

　　程野愤愤地想。

　　沈明昭浑然不觉他的情绪，“现在回去也是当电灯泡，咱们要不要在基地逛逛？”

　　程野刚想说逛你个大头鬼，一道熟悉的声音插进来。

　　“哟！小野，明昭，这么巧？”

　　闻声望去，顾铁山带着三个士兵从西边而来。

　　“铁山哥？”沈明昭笑着挥手，“你们这是准备出任务去？”

　　“刚准备去巡逻，怎么没看见小谢和小言？”

　　阳光照在制服上，顾铁山肩上的章闪着微光，示意手下先走，自己留下来和他们闲聊两句。

　　“噢，温言身体不太舒服，谢临川陪着他呢。”

　　“行啊，末世里就是要这样，相互帮助，相互扶持，大家都活的久一点。”

　　帮助？

　　扶持？

　　呵呵

　　程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余光落到了顾铁山肩上的章，“等等，铁山哥，你这肩章？”

　　“你们逆熵者小队的成员都身兼多职吗？”

　　顾铁山摸了摸鼻子，笑得有些无奈，“差不多，还不是人手不足，我就兼任外围安保队队长，三水，阿瑞和朝阳也有别的职务，一般只有外出行动的时候我们才会凑到一起。”

　　“可以啊！”沈明昭给他竖个大拇指，“没想到你们个个都深藏不露！”

　　“要不要跟着我一起去外边看看，你们刚来应该还不太了解基地的具体情况，边走，我边给你们介绍一下？”

　　“行啊！”

　　两人反正也没事，爽快地跟着走了。

　　基地外围的治安是军方在维护，中区的管理员则是集团的异能者队伍。

　　一行人穿过戒备森严的中区关卡，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昨天他们在祁烊的带领下，超近路办理了身份证明后，直接去了中区的餐厅，如今再回来，才正式领略到了基地外围的真实面貌。

　　是一锅煮沸的粥，嘈杂声浪扑面而来。

　　小贩的吆喝声、讨价还价的争吵声、孩童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在低矮的棚户区间来回激荡。

　　几个赤膊的汉子各自推着一辆手推车，里面装满砖块水泥，往基地的后方运去。

　　集团那边，异能者的数量要多于军方，既不负责救助幸存者，也不维护基地外部的治安，而是选择管理异能者聚集的中区，勃勃野心昭然若揭，聪明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们旁边普通人正在排队换取食物。

　　顾铁山揪住一个想要插队的小混混，将它扔到了队尾。

　　程野看着他的动作，撇撇嘴，“这亏你们都愿意吃，集团那边说的管理中区，实际上就是想联合异能者势力吧？”

　　顾铁山笑笑，“无所谓了，他们爱怎么着怎么着，我们管外围，起码普通人能得个公正待遇。”

　　“况且，”顾铁山压低声音，“中区那些鼻孔朝天的异能者，真要让我们管的话，一个头两个大。”

　　第76章 看你帅

　　“你这是强买强卖啊，我说了我不要。”

　　“你要买奶瓶，只买个嘴儿，这什么道理？那我底下的瓶子怎么卖？”

　　这时集市西边一阵喧闹。

　　买卖双方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隐隐有吵起来的迹象，顾铁山见状，跟两人抱歉一声，赶忙走过去，调解矛盾。

　　程野和沈明昭不想凑这个热闹，就绕过集市，慢慢悠悠地转到了基地后方。

　　刚刚见到的几个男人将推车推到了这边，几十名工人正在砍伐树木，咚咚咚的声响此起彼伏。

　　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独自坐在木桩上，怀里抱着个破旧的布偶娃娃。

　　离她不远处，一个忙着搭围栏的壮汉时不时投去笑容，用袖子擦了擦汗，继续埋头工作。

　　阳光照在在他黝黑的皮肤上，豆大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面上。

　　“他们这是在扩建围墙吗？”程野打量着已经成型的木制围栏。

　　沈明昭道，“估计是吧，森林里虽然没有丧尸，但可能会有大型猛兽出现，为了保险起见，把基地周围的大树都砍了，随便做成围栏再多一层屏障，你看那是什么？”

　　他拽着程野过去，围栏的木桩上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字迹，两人凑过去看，是“平安”“活着”之类简简单单的词汇。

　　“嘶”程野咋舌，“这还挺…”

　　“挺什么？”

　　他摇摇头，“我说不上来。”

　　“很朴素的愿望，挺感人的。”

　　沈明昭说话时，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眼角微微弯起，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程野正对着他，偶然发现这家伙眼尾有一颗极小的痣，平时总被纤长微翘的睫羽掩着，此刻因为笑意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