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陆蔺行的咖啡杯是一直放在江宵办公室的,他只用那个杯子,从来没换过。
在陆蔺行的书房里,江宵也发现过几本已经泛黄的书册,是童话故事集,是很久的版本了,他却依旧留着。
从某种程度来说,陆蔺行是个长情的人。
听到这一消息,司凛的神情愈发沉敛:“你能确定,这杯咖啡当时没有被任何人碰过?”
江宵摇头:“这件事情,我需要再确认下。”
当时他泡好咖啡,回到茶水间收拾时,忽然感到一阵晕眩,然后被同事扶到休息室,这期间咖啡一直在他办公室里,而他并不知道有没有人对咖啡动过手脚。
“如果是这段时间,有人对你的咖啡动了手脚,说明他知道公司监控已经被人搞坏了。”司凛却提出很关键的一点,“这个人,只会是凶手,或者装监控的人。”
“趁你不在,进入办公室这一举动风险很大,你说过,你所在的办公室外面就是同事工作的地方,人来人往,很容易被人目击到,但警察询问员工,没有人发现这一点。”
“所以,在这段时间里给咖啡下毒的可能性会大大降低。”
江宵点头。
司凛语气流利,声音清晰且好听,丝毫听不出这是一段当下现想的推测。他停顿片刻,给江宵思考的时间,随后继续道:“倘若对方非常幸运,下毒没有任何人发现,那么,假设这个人是凶手,他既然已经成功下毒,又为什么要铤而走险,刺伤陆蔺行?”
“如果下毒者跟凶手不是同一个人,那就代表,他是破坏公司监控的人。”司凛有条不紊地分析,“我想这个人,你应当知道是谁。”
“你所说的那种剧毒物质,不是轻易能够买到的,而且需要自己进行混合,没有一定的医学知识很难配出完美配方。”
“你觉得那个人,符合条件吗?”
自打知道贺忱可能有问题后,江宵便特意询问了技术部成员,得到的回答是,当天中午贺忱在做一个加急任务,连饭都没吃,更没有离开过工位,直到知道陆总出事的事情。这就代表,贺忱不可能在咖啡里下毒。
司凛看到江宵的表情,便已经知道答案。
“那么,现在是不是已经可以确定,当时你所端着的那杯咖啡,并没有被下过毒?”
“没错。”听过司凛的分析后,江宵隐约感觉,他似乎已经找到了正确的路,“那么,凶手要么是在我倒下后,在地上洒落的咖啡里下毒,要么就是……”
“咖啡杯被人事先涂了毒。”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道。
“这么一来,范围很大。”司凛道,“暂时不能从这方面继续考虑。”
江宵:“嗯,所以现在抓不到下毒的人,而我百口莫辩……”
现在看来,陆夫人当初的趾高气昂确实是有来处的,或许对方早就已经决定对付他,而且这场官司的答案也早已经显而易见了。
当下社会,同性恋人的离婚率丝毫不比异性低,因为没有孩子作为纽带,而同性生活起来大大小小摩擦也不少,更是发生过几起骇人听闻的案件,大致都是一方已经厌倦,而另一方不愿离婚所发生的暴力事件。
因此即便是上法庭,结果大概率会是……江宵惨败。
敲门声令江宵回神,季雾站在门口,朝二人微笑:“现在是检查时间,探视已经结束了。”
司凛并没有要继续下去的意思,毕竟事情已经走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江宵没有任何可反驳的证据,而对方却有强有力的证据,只要他们请的律师稍微聪明些,就会利用这点拼命攻击江宵。
但看到司凛要走,江宵一急,大脑没有经过思考,急切地攥住了他的衣袖。
可又有什么用呢。
再优秀的律师,也扳不回这注定失败的局面。
司凛并没有挥开江宵的手,只看着他,道:“现在养伤是最重要的,无需多想。”
“我会让你赢,无论用什么方法。”
江宵:“为什么?”
司凛给出的回答,却和之前一模一样。
“我喜欢挑战困难。”
江宵像是被司凛这句话所打动,他松开手,说:“好,我相信你。”
距离开庭还有短短两天时间,倒计时即将响起,现在本该是紧张慌乱的筹备期,但司凛淡而坚定的态度,令江宵也不由得开始怀疑……
司凛也许,真的能帮自己赢。
完全是没由来的信任。
司凛却反握住江宵的手,江宵愣怔一下,一枚小东西落在他的掌心里。
司凛面色不变,确定江宵拿稳了,才收回手。他起身,跟季雾擦肩而过时,他颔首示意,随后离开了病房。
季雾走向江宵。
例行的拆绷带消毒检查时间,江宵原本还挺怕疼,但季雾动作轻且快,语气也很温柔,他看了江宵的伤,道:“伤口恢复状况很好,再过不久,就能出院了。”
江宵心情变得好起来,狰狞伤痕被新换的纱布一层层包裹住,泛起几不可闻的痒意,俯身便能够看到季医生长长的睫毛与高挺的鼻梁。
季雾确实长得很好看,在小护士眼中似乎是高岭之花的人设,江宵却并不这么认为。
他觉得季雾虽然性子有些冷,但说话还挺温柔的。
这样的人,会给陆蔺行下毒吗?江宵脑海中突兀地升起这个念头,将温馨时刻所打破。
剧毒物质……说起来,季雾本身就是学医,而且他还拥有单独的实验室,自然什么都能够做到。
而且那天江宵来公司时,季雾已经在了,当时公司里并没有多少人,他完全有机会在杯子上下毒。
原本不该怀疑季雾的,可这个想法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这个推测太过匪夷所思,令江宵也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一连串时间而变得疑神疑鬼了?
“去咖啡厅,是跟律师见面吗?”季雾缓缓开口,语气温和,“你该直接约他来这里,附近的咖啡厅不算太近,走多了伤口会疼。”
“其实最开始见面,不是找他做我的律师。”江宵感慨道,“还以为他会把我骂一顿之类的……算了,还是不说这个了。”
江宵一开始给自己做足了准备,谁知预料中的事情全都没发生,还莫名其妙得到了律师,命运简直无常。
“咖啡怎么样?”江宵问,“我查过了,是他们家的招牌。”
季雾点头:“很好喝。”
其实那味道对于他来说有些偏甜,他更偏爱苦涩的味道,但是江宵买的咖啡,即便里面全是糖,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
“你呢?”季雾说,“病人不能喝咖啡。”
“我只要了杯温水……现在有点饿了。”江宵蹙眉,他中午还没吃东西,他看向季雾,“季医生,能帮我买点吃的吗?”
季雾对于江宵的要求,向来有求必应,甚至自己还能给江宵一大堆选择:“想喝上次那家的鸽子汤么,还是炒饭?”
“都想吃。”江宵说,“最近饭量变大,是不是不太对劲?”
“是正常的事情。”季雾唇角挑了挑,“你太瘦了,而且正在经历愈合期,需要多补充营养。”
江宵观察过,除非迫不得已,季雾通常都是自己去买饭。果不其然,季雾看了下自己的安排,道:“我稍后回来,实在很饿,可以先吃点水果。”
江宵:“嗯嗯。”
季雾离开了。
江宵等了五分钟,随后下床,开门,朝前台走去。
小护士正在吃午饭追剧,看到江宵要起身,江宵立刻示意不用,询问:“我想查点资料,这附近有网吧吗?”
“网吧?江先生可以直接用季医生的电脑。”小护士诧异一瞬,旋即热情推荐,“季医生用的是最新款电脑,查东西网速很快哦。”
江宵:“这太麻烦了……”
“没关系呀。”小护士说,“只是借用一下,季医生不会介意的。”
江宵仍是犹豫,小护士却很干脆,带着江宵就往办公室走,引他坐下,说:“密码是四个八,我们办公室通用的密码。”
小护士离开,江宵打量四周。这是一间单人办公室,并且,没有监控。
江宵上次过来拿病历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
他还发现,季雾办公室窗边的角落里还有一扇铁门,如果不仔细看完全发现不了。
他在诊所里逛了一圈,并没有发现所谓的实验室。那么这扇门,大概率就将通往实验室。
设置在如此隐秘的地方,的确让人非常好奇。
江宵在电脑上随便点点,看到一个奇怪的软件,名字是看不懂的英文名,似乎是生僻词。他抿起唇,思考两秒,打开软件,扫过那些信息,顿时浮现出震惊的表情。
这是……
警局关于这起谋杀案的内部调查报告!
所有信息一览无余,包括对所有人的笔录信息,案发现场的调查,更令江宵惊愕的,则是上面同样也记录了陆蔺行尸体无端消失的事情。
季雾怎么会有权利得到这种绝不可能对外人公开的情报?这到底是个什么软件?
江宵心里蓦地升起强烈的不安感。
他再度浏览,确定没有其他线索之后,清理浏览痕迹,关闭了软件。
随后,他起身,朝那扇门走去。
意料之内的,门上了锁。
如果没有发现任何线索,他这一鬼鬼祟祟的行为,简直对不起季雾的信任。
可是,如果不进去,恐怕也无法发现任何线索。既然已经卡住了,不如大胆一试。
江宵所说的那两家店生意都很火爆,路途加上排队,起码也需要一个小时。
对于江宵来说绰绰有余。
江宵只思考了不到三秒,便从兜里取出一根回形针。
这就是司凛给他的东西了。
可司凛怎么会知道他需要这东西?难道他会预知吗?江宵想不明白。
江宵动作娴熟地开了锁,开完才觉得迷茫。
他又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撬锁?
完全没印象。
一打开门,冷气扑面而来,江宵只穿着单薄的衣物,不禁打了个寒颤。他静了几秒,踏入门内。
房间内很难,气温很低,到处都是高低错落的架子,以及摆着的瓶瓶罐罐,阴森昏暗的蓝色光线不时亮起,是不知名的仪器。
除此之外,架子上还摆着不少令人胆战心惊的瓶子,福尔马林里浸着眼球,手臂等,惨白色泽中透着诡异的蓝。
这里果然是……实验室。
江宵没找到灯在哪里,只能借着莹蓝色的光快速寻找,幸运的是,他很快就在靠近角落的柜子上发现了数十袋白色颗粒,透明袋上所贴的标签是
X1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