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皇宫富丽堂皇,一路走来他有种隐隐约约的熟悉感,好像从前来过一样。
揽星河摩挲着手串上的珠子,暗自在心里腹诽,是他的错觉,还是他真的来过这里?
宫宴开始之前,所有宾客都到了,十二星宫和药杀谷的座位紧挨着,在右位下首,和两大世家正好相对,抬头就是高高在上的王座,是整个宴席上最尊贵的座位之一。
以往这种宴席,轩辕世家和独孤世家都会相对而坐,地位不分伯仲,如今多了揽星河等人,独孤世家的座位往后移了一位。
只是一个位置的前后,就令不少人窃窃私语,议论独孤世家要矮上轩辕世家一头。
轩辕长河和轩辕明华一同出席,槐安公主心悦轩辕明华,和皇室结亲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皇亲国戚自然比单纯的世家大族更得宠幸。
但轩辕长河脸上却毫无喜色,他瞟了眼对面,低声问道:“槐安公主呢?”
轩辕明华回道:“昨日回京后,宫中就派人接走了公主。”
轩辕长河微微皱眉:“此次前往港九城,你和公主相处得如何?可有发生什么蹊跷之事?”
“回禀父亲,儿子同公主并未深交。”对这桩婚事,轩辕明华的态度和轩辕长河一样,也是避之不及,“在港九城的时候,一切顺利,只是灵酒坊今年的擂台比试不太顺利。”
“哦?”
“今年守擂的是十二星宫,期间星宫弟子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纷纷离开,一个名为百花的铺子出人替他们守了擂台,那百花掌柜一出手就是八品的小相皇,儿子查过,查不清楚她的来历。”
轩辕长河动作一滞,眸光变得凌厉起来:“八品小相皇?”
“没错。”轩辕明华顿了顿,补充道,“星宫此次派去灵酒坊的弟子有六位,但现在只剩下五位了,其中那位赶尸人失去了踪迹。”
“可有查清他去了哪里?”
“并未,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轩辕长河一脸严肃,沉声嘱咐道:“百花台,百花铺子,十二星宫……今晚恐怕是场鸿门宴,若是情况不对,你立刻离开。”
轩辕明华愣了下:“父亲这是何意?”
“在年初之时,从港九城出了一趟镖,镖师和镖车都被劫了,遍寻无踪,族中长老曾带人前去查看过,一队镖师都消失了,别说尸体,就连魂魄都没留下半分。”
“这趟镖很贵重吗?”
轩辕长河转了转手上的扳指,语气很沉:“那趟镖不贵重,但押送的东西很重要,重要到……能颠覆一个世家,亦或者是改换皇族的名姓。”
轩辕明华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魂魄消失,本以为劫镖的人与赶尸人有关系,如今看来怕是我猜错了。”轩辕长河揉了揉眉心,“明华,没有什么是亘古不变的,江湖中的宗门改而换立时常发生,就像昔日的道教之尊九霄观,就像以神秘著称的赶尸人一门,他们都有消亡的时候。”
“陛下驾到!皇贵妃娘娘驾到!”
满座宾客尽皆起身,跪地叩拜。
世家同星宫都有面圣不跪的敕令,轩辕长河遥望着走近的君书徽和兰吟,在兰吟的身后,一身粉色长衫的男子戴着半张狐狸面具,腰身纤细。
见轩辕长河看过来,男子偏过头,冲他露出一个笑。
轩辕长河目光锐利,暗叹一声:“那趟镖最终落到了黄泉老鬼的手里,而这只鬼,找到了能够和他狼狈为奸的妖。”
轩辕明华怔住,他抬起头,看到王座之上的尊贵女子微微颔首,那张有着惊心动魄之美的脸在烛火的照耀下,显出一种近似妖冶的吸引力。
妖。
妖有千百种,大妖却常常被用来形容其中的一个族类鲛。
鲛人是个神秘的族群,虽然已经被覆灭,但关于他们的传说一直流传不断,据说鲛人的眼睛能勾魂夺魄,据说鲛人全都拥有出众的样貌,他们出生时会拥有一张脸,成年之后容貌会发生变化。
这在鲛族的记载中,被称为蜕变。
如同蛇会蜕皮一样,鲛人在成年之前,容貌大多与常人无异,成年时会彻底长开,鲛人只有眼睛是从出生就决定好的。
因此在古老的传说中,鲛人的眼睛又被赋予更多意义,有一种说法是,眼睛是鲛人的灵魂。纵使容貌发生了改变,但依然可以通过眼睛来辨认出一个鲛人。
揽星河瞳孔紧缩,他的目光凝在王座之上,久久无法离开。
那就是……兰吟吗?
他望进那双翦水秋瞳之中,脑海中却浮现出另外一双眼睛。
除了眼睛,相知槐全身都被布条缠住了,在一刹那之间,揽星河想起相知槐,想起了他眼中的朝霞与流霭,山川与星月。
相知槐的眼睛和兰吟一样漂亮,那里面有整个世间最美好的一切。
“众卿家平身,都入座吧。”
随着君书徽一声令下,所有人都落了座。
揽星河失魂落魄地坐下,腕间的手串几乎被捏得变了形,身边投来好几道关心的视线,书墨等人欲言又止,最后是七步杀惊奇地开口:“小子,你还真是不输给这皇贵妃,但你俩是不是沾亲带故,长得也太像了。”
第131章 两个后手
的确很像,五官起码有七八分相似。
不必七步杀提醒,揽星河自己就能看出来,他屏住了呼吸,大脑里一阵眩晕,兰吟的脸就像一道惊雷,陡然劈下来,将揽星河平静的心情击得粉碎。
“好看的人都长得差不多,你们看罗依依,我觉得她和皇贵妃也长得很像。”书墨搓了搓脸,故作骄傲道,“可见长得太好看也不是件好事,总能平白无故多几个兄弟姐妹,还是像我这样好,长得很有辨识度。”
说着,他还往七步杀那边歪了歪身子:“前辈你看我,是不是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你?”七步杀给了他一个大白眼,“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经过书墨的一通插科打诨,七步杀没有继续关注揽星河和兰吟长得是否相似,玄海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和顾半缘、无尘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已经知道百花掌柜就是星启的皇贵妃兰吟,她曾在港九城救下揽星河,还帮他们和七步杀搭桥牵线,可见兰吟与揽星河是故交一事不假。
两人相貌相似,更为兰吟的说辞添了一份佐证。
可到了阙都之后,揽星河频频引起他人的注意,可以确定和兰吟脱不了干系。
揽星河和兰吟之间或许不仅仅是故交。
可惜揽星河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在无法确定他们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是什么关系之前,最好不要让人将他们联系起来。
为防揽星河心理负担太重,几人心照不宣地沟通好,当即就换了话题,将此事揭了过去。
宫宴的主角自然是君书徽,但他向来宠爱兰吟,一切都听她的,就连宫宴都一并交给她打理。对于陛下和皇贵妃不分场合秀恩爱的操作,宫中上下人尽皆知,早已经习惯。
是以君书徽将开宴一事交给兰吟,都没有人提出异议。
“时值除夕前夜,众卿齐聚,陛下与本宫特地准备了这一场宴会,与诸位同贺新禧。”
咏蝶岛没有过年的传统,兰吟第一次过年就是在王宫中,到今日已经过了十六个年了,原本不会说的官话如今也是信口拈来。
她倒了一杯酒,亲昵地喂到君书徽嘴边:“陛下。”
君书徽眉眼带笑,揽着她的腰将兰吟抱在腿上,两人分着用完了一杯酒,他把酒杯随手一扔,一双鹰目扫向众人:“都愣着干什么,兰儿已经开宴,那便动筷吧。”
琴声奏响,来自百花台的舞姬进入大殿,跟随着乐声翩然起舞。
隔着影影绰绰的人群,书墨拽了拽揽星河的衣角:“你看站在兰吟身边那人眼不眼熟?”
方才被兰吟的相貌震住了,没仔细看,如今仔细看看,那一身粉色长衫的似乎并不是个宫女。
尤其是他脸上还戴着熟悉的狐狸面具。
花折枝每次出现都会戴面具,次次不同,只有揽星河和书墨曾在桑落城的黄泉客栈里见过戴狐狸脸面具的花折枝。
揽星河收敛了心情,遥望着王座的方向:“是他,幻梦杀人花折枝。”
“黄泉也被牵扯进来了。”书墨忧心忡忡,犹豫不决。
顾半缘同黄泉有灭门之仇,若是再见花折枝,定然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可此时事态紧急,谁也不清楚会发生什么,不能拖了。
书墨纠结了一会儿,咬咬牙:“不行,得快点将这件事告诉师兄。”
大局为重,相信顾半缘也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果不其然,一听说黄泉出没,玄海的表情陡然变了:“此话当真?”
书墨朝花折枝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千真万确,我和揽星河都确定过了,定然是花折枝无疑。”
“黄泉怎么也掺和进来了。”无尘眉心紧蹙。
原本这场宴会只会在星启王朝内部引起影响,黄泉的加入,必定会扩大影响的范围。
“来得好。”顾半缘眼底怒意横生,他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他敢来,那我便叫他有来无回!”
花折枝的第七阁是灭九霄观的罪魁祸首,此间诸多仇怨,在今日或可了结一二。
“其实黄泉会来也不算突然。”揽星河突然开口,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过去,“此前在一星天,黄泉就曾和罗依依合作过。”
书墨愣了下,看看坐在独孤世家席位上的罗依依,又看看兰吟:“我就说她俩长得像吧!”
“黄泉看不上一个不受宠的孤女,搭上罗依依,或许也是想踩着她这块跳板去和更高处的人合作。”
所以独孤世家不够格。
揽星河眯了眯眼睛,低声道:“黄泉选的合作者是兰吟。”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世间最贵的客在宫里,地位最高的合作者,自然也得从这皇城宫阙里挑。
无尘颔首:“如果星河猜得没错,那独孤世家应当不会独善其身。”
儿媳与黄泉勾结,儿子身上的毒都是黄泉最新的合作者帮忙解的,独孤墨推辞不掉,他必须帮兰吟。
“这位皇贵妃究竟想做什么?”书墨低声吼道。
迄今为止,皇室、世家、黄泉、百花台、十二星宫、药杀谷,甚至于祭神殿,都被卷进了今夜这场迷局之中。
兰吟端坐在高位之上,俯视着他们,像肆意拨弄棋子一样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
“她要做什么,不是现在的我们应该考虑的。”
玄海与黄泉的交集不多,方才一直在听他们分析,他是彻头彻尾的旁观者,可以看到最关键的问题。
他沉声道:“花折枝是黄泉第七阁的阁主,我曾听过有关于他的传闻。”
“粉衣夺命索魂腰,幻梦杀人花折枝,他擅长杀人,在不知不觉中铺下幻梦,以鬼魅之法取人性命。”
书墨连忙道:“我见过!我和揽星河刚到桑落城的时候,就差点被他暗算了。”
他将黄泉客栈的事仔细说了一遍,对于那张人皮描绘得尤其细致。
无尘一听就皱紧了眉头,他有点洁癖,最讨厌鬼,只是听着这些事就想吐。
玄海倒是听得津津有味,连忙问道:“所以你们当初是靠棺材破了花折枝的杀人幻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