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墨往后退了两步,离相知槐远远的,双手护在胸前:“我就摸了一下,我可不知道什么禁制。”
“无碍,鬼物已经被解决了。”相知槐收起武器,将窗户关上,“招魂幡上的禁制是赶尸人老祖宗设下的,我都解不开,看来我猜的没错,你的确和赶尸人有缘。”
这世间的稀奇事数不胜数,相知槐并不惊讶。
无尘幽幽地叹了口气,小声嘀咕:“估计错误,看起来普通的人也不普通。”
无尘和顾半缘围着相知槐问东问西,书墨默默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眼底残留着还未消散的震惊。
他没有看到轮回往生。
他看到了更不可思议的事情,神鬼生灵,乾坤刑罚,他看到了……阴间百态。
天逐渐亮起来,日光透过薄薄的窗纸,将房间里照得亮堂堂的,街上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往下看去,迎亲的队伍从罗府出发,穿过一星天的主街,往城外行去。
“这是……”无尘张望了一会儿,惊呼出声,“独孤世家的公子来迎娶罗依依了?!”
昨晚阴婚局闹得那么大,这桩亲事竟然还没有黄。
无尘和顾半缘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完了。
罗依依顺利出嫁,他们的悬赏任务没有完成!
顾半缘长叹一声:“要不现在去抢亲?”
无尘面无表情:“你是要和独孤世家为敌吗?”
顾半缘:“……”
算了,他不敢。
书墨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听到罗依依出嫁的消息,一下子想起来了:“罗依依……她和黄泉勾结,阴婚局也有她的参与,你们就这么放过她了?对了,有人去杀掉花问柳吗?”
相知槐不解其意,歪了歪头:“嗯?”
顾半缘和无尘面面相觑,同时开口:“你没有去补刀?!”
事情明了,不仅是罗依依,就连花问柳都逃跑了。
书墨哑口无言,比了个大拇指,这俩人真是有默契。
无尘脸色难看:“贫僧是出家人,不杀生。”
顾半缘冷嘲:“出家人还不食荤腥呢,你个和尚不是照样吃肉喝酒。”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修行之人不能死板。”无尘理直气壮,“阿弥陀佛,这是佛祖告诉我的。”
“我呸,佛祖根本不会认你这种弟子。”
“你个色鬼道士知道什么,我马上禀明佛祖给你减功德。”
“我佛慈悲,我看你个秃驴就是打着佛祖的旗号招摇撞骗。”
“死道士,你找死,我今日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我佛不慈悲!”
……
两人的灵力都耗尽了,赤手空拳地打起来。
书墨犹豫不决:“不用拉开他们吗?”
“随你。”相知槐走到床边,抚摸着棺材,心湖中泛起了一丝波澜。
书墨只纠结了一秒钟,就果断放弃插手,他走到床边:“揽星河怎么了?”
相知槐不太确定:“大概是吸收了阴婚局里全部鬼物的力量,又受到鬼相纹的影响,迷失了心智,等他身上的力量被棺材吸收干净,就能恢复正常了。”
提到棺材,书墨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你为什么能搬动这棺材?”
从罗府里出来,这棺材是相知槐自己搬的,期间他们三人想搭把手,结果那棺材重得要命,跟在馄饨摊时一样,根本抬不动。
书墨不相信他们三个人加起来还没有相知槐力气大。
相知槐不解:“我为什么会搬不动?”
他才疑惑,为什么书墨等人搬不动这棺材。
两人大眼瞪小眼,知道相知槐也解释不了这件事之后,书墨收起了好奇心:“赶尸人,除了能移灵,还能召唤棺材吗?”
在罗府的时候,相知槐一挥动赶尸棍,揽星河的棺材就从天而降了。
“召唤不了,在进入阴婚局之前,我就拿到了这具棺材。”
相知槐抱着胳膊,倚靠在床框上,静静地注视着棺材,仿佛能透过棺材,看到躺在里面的揽星河。
昨晚的揽星河,很陌生。
一身嫁衣如火,长发浸墨,眉目间萦绕着邪气,说是邪修都有人信,与在喜堂上张扬骄恣的少年郎截然不同。
仅仅是被鬼相纹影响了吗?
相知槐无法确定。
关于揽星河的一切,他都想不明白。
顾半缘和无尘打了一架,暂时休战,一个站在床头一个站在床尾,怎么看对方怎么不顺眼。
夹在中间的书墨嘴角抽搐,这俩人在阴婚局里的时候还互相帮助,怎么现在就反目成仇了,友谊的小船真是说翻就翻!
顾半缘抹了把头上的汗:“相知槐,你为什么会来一星天?”
黄泉设下了计划,从商会到一星天,从罗依依到风云舒……环环相扣,但其中还存在不确定的因素相知槐。
赶尸人神出鬼没,为什么黄泉能确定相知槐一定会进入阴婚局?
“我……不知道。”相知槐揉了揉眉心,“我忘记了一些事,会来一星天,是因为一个人告诉我,来到这里能够找到答案。”
风云舒是一个答案,揽星河是另一个。
看到这两个人的时候,相知槐就有种预感,他是为他们而来。
风云舒与赶尸人一门有渊源,当初他身死的时候,赶尸人没来得及救下他,欠了因果,这一次前来渡化风云舒,是他要替师门还的债。
这一点在相知槐决定强行渡化风云舒的时候就知道了。
至于揽星河,相知槐也说不清楚。
但看到揽星河的第一眼,相知槐就知道他这一趟来对了,一直困惑着他的问题,在揽星河身上一定能够找到答案。
所以他问揽星河认不认识他。
顾半缘攥紧了手,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个人是谁?”
相知槐摇摇头:“我忘了。”
顾半缘:“……”
-
几人在客栈里休息了两日,第三天,一直悄无声音的棺材突然发出的声音。
相知槐猛地睁开眼睛:“你醒了。”
他这几天一直守在床边,无论白天黑夜,睡觉也是闭着眼睛站在床边,这种特殊的休息方法还让书墨三人震惊不已。
听到动静,另外三人纷纷围过来。
四个人守在棺材旁,紧张又期待地等待着,书墨搓了搓手,玩笑道:“咱们现在像不像在等着死人诈尸?”
话音刚落,棺材盖就被推开了,揽星河一下子从棺材里坐起来,一巴掌拍在书墨脑门上:“竟然敢咒你大哥,小心我不让你抱大腿了。”
“啧,你们这是什么眼神,太想我了,想到要哭了?”
揽星河笑得吊儿郎当,视线扫过几人,最后定格在相知槐身上,眼眸一弯,语带戏谑:“你没死呀,那看来是抢亲成功了。”
“我的……新娘子?”
“砰”
相知槐手里的赶尸棍掉在地上,他全身裹得严严实实,但只是看那双露出来的眼睛,也知道他现在有多么震惊无措。
“你,我我……”
他支支吾吾,手忙脚乱地捡起赶尸棍,往后退了两步。
揽星河歪了歪头,墨蓝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他搭着棺材,眉目风流:“怎么,抢完亲又不认我这个新郎了?”
相知槐像被点了哑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书墨看不下去,拍了拍棺材盖:“你差不多行了啊,人家救了你,还在棺材前守了你几天几夜,你就别故意捉弄他了。”
“开个玩笑嘛。”揽星河伸了个懒腰,“这次多亏大家了,大恩不言谢,那我就不谢了。”
相知槐轻声道:“是我该谢你。”
如果没有揽星河,他现在已经被四件武器抽干了气力,成为一缕亡魂。
揽星河话锋一转,严肃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这可是救命之恩,只道一声谢是不够的,你得记好这份恩情。”
头一回见追着让人家报恩的,书墨翻了个白眼。
相知槐失笑:“好。”
算上无尘的佛珠,他已经欠了两个人情,这一趟出来又有好多债要还。
顾半缘笑了声:“既然你醒了,我们也该走了。”
揽星河微讶,他其实没有想到顾半缘和无尘会倾尽全力帮他,毕竟只是萍水相逢,尤其是无尘,那佛珠可谓是扭转了战局,不然他们现在都是花问柳的刀下亡魂,就连这一星天,可能都要被风云舒覆灭。
“我看你俩合眼缘,要不我们结伴同行,我的大腿给你们抱。”揽星河抬了抬下巴,一脸骄傲。
经过阴婚局的事情,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他一定是个厉害的大人物。
虽然他现在还是没有觉醒灵相。
书墨无语:“你要不要脸了,人家比你厉害多了。”
无尘倒没有被冒犯的不爽,微微一笑:“阿弥陀佛,施主这提议不错,贫僧会好好考虑的。”
顾半缘震惊:“秃驴你该不会是不想回商会了吧?”
悬赏任务没有完成,要扣除一定的保证金,无尘不回去,那保证金就要从他一个人身上扣了。
没赚到钱,还要赔上两份保证金,顾半缘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拖着无尘就往外走。
无尘没有挣扎,笑眯眯地挥手:“天涯无处不相逢,施主,贫僧先去了却一段旧事,之后再来抱你的大腿!”
揽星河哈哈大笑:“好啊,等着你,我会去桑落城,到时候你可以去那里找我!”
